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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借道美濃,直取近江

  陣幕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大館晴光眉毛上挑,瞳孔驟縮,端著茶碗的手僵在了半空,細川國慶像是一時沒反應過來,張大著嘴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青地長綱更是如遭雷擊,腦子裡嗡嗡作響:五月初五出兵,五月十八日便占領了一乘谷,前後用了不到半個月,自英林孝景篡權至今已經歷經五代家督、經營了七十多載的越前,就這麼被武田家「速通」了?!

  他猝然想起六角定賴在京都說的那句話:「沒了本家的配合,朝倉景高想守住家督之位,難如登天。」

  此刻想來,何止是難如登天,根本就是蚍蜉撼樹。

  片刻的驚詫後,三人互相對視了幾眼,心裡不約而同地翻湧著同一個念頭:攜此大勝,接下來的調停,主動權將牢牢攥在義重手裡,到時候將不再是六角家願意展現多少「誠意」的問題,而是義重願意給他留多少「顏面」的問題。

  本陣外,晚風裹著琵琶湖的潮氣吹得陣幕獵獵翻飛,遠處觀音寺城的輪廓在暮色中隱隱可見,城頭的燈火星星點點,微弱得像是隨時會被這股風吹滅。

  大館晴光緩緩放下茶碗,乾咳了兩聲,故作鎮定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願為難大人,吾等便在此處稍等些時日。不過還請修書給羽林殿,請他處理完越前的事情後,儘快趕來相見。」

  

  「那是自然,請大人放心。」熊谷隆直笑著點了點頭。

  「右京亮,」青地長綱突然插話道,「既然現在無事,在下想回一趟觀音寺城,跟我家少主見一面,把這裡的情況轉告給他,以免他擔心。」

  「以免他擔心?」

  熊谷隆直還沒開口,一旁的淺井久政卻先炸了毛,他沖著青地長綱低聲怒喝道:

  「現在可是在打仗,你跟我們還是敵對關係,這觀音寺城豈是你想進就進的?

  如今你們那位少主被困在城裡,難道不該為現在的處境擔心麼?

  右京亮都說了,一切要等羽林殿回來定奪,你倒好,現在就要急吼吼地進城報平安,難道就這麼篤定他能平安無事?!」

  一連三句質問,惹得青地長綱滿臉通紅,這次他終究沒忍住,憤然起身,沖著淺井久政針鋒相對道:「下野守,瞧瞧你那副色厲內荏、咄咄逼人的模樣,當初被本家在地頭山打得抱頭鼠竄的是誰?現在在這裡頤指氣使,就是活脫脫的小人得志!此番要不是武田軍趕來相助,被困在城裡的恐怕就是你吧?!這裡恐怕還輪不到你說話!」

  「混蛋!你!」

  淺井久政被他懟得猝不及防,哆唆著嘴唇愣是說不出話,直到片刻後想起自己才是戰勝方,頓時來了勁,「唰」地一聲站起身,一邊抽出太刀一邊怒罵道:「青地長綱!我看你是想找死吧?!」


  青地長綱也索性豁出去了,將脖子伸了過去,繼續叫囂道:「來啊,往這裡砍,讓大家都瞧瞧,你這個淺井家的當主,是如何對身無片甲、手無寸鐵的使者下手的!」

  「夠了,都住手!」熊谷隆直吼了一嗓子,如同一聲悶雷,瞬間將在場眾人都震懾住了。

  「下野守,把刀放下,」熊谷隆直伸手往下擺了擺,隨即又看向青地長綱,聲音更加低沉:「你這傢伙,不像是來談判的,倒像是來送死的。」

  他抬頭看了看心魂未定的大館晴光和細川國慶,面色凝重道:「在下看來,這個傢伙既沒有資格,也沒有誠意代表六角家跟本家談判,先把他關起來,等家主抵達再做定奪。」

  「至於你們二位,可以先去一旁的營地里休息,」他頓了頓,語氣稍稍軟化,「不過請謹記,未經准許千萬不要下山,以免被巡邏的足輕或者潛伏的忍者誤傷,這個罪責在下可承擔不起。」

  「明白了,請大人放心。」大館晴光和細川國慶用餘光對視了一瞬,隨即又快速瞟了一眼被五花大綁、準備押出陣幕的青地長綱,頓時感覺一股涼意襲滿全身。

  相對於安土山這邊的針鋒相對、劍拔弩張,亥山城那邊卻是恢復了戰前的寧靜祥和。

  義重坐在日吉神社茶室內優哉游哉地飲茶,使番送來的那封戰報靜靜地躺在案几上。

  不一會兒,松宮清長小跑著進來,額頭上還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主公,山城守一行已經折返,應該很快就到了。」

  「他沒有表現出不快吧?」義重漫不經心地問道。

  松宮清長搖了搖頭,「山城守的家臣起初有些緊張,懷疑咱們是不是要扣人。不過山城守本人倒是痛快,二話沒說就掉頭了。」

  「哦?」義重眉毛一挑。

  「山城守說了,」松宮清長稍稍緩了口氣,學著齋藤利政的語氣說道:「『羽林殿既然此時召喚,定是有要緊的事,我相信他不是出爾反爾之人。」

  「呵,我倒是有點喜歡上這條蝮蛇了。」義重嘴角微微一動,轉頭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茶具的三條公望,吩咐道:「待會還是在這裡會客,茶具和茶點準備三份。」

  三條公望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卻停了一下:「三份?」

  義重點了點頭,「我、山城守,還有延景。」

  「哈。」三條公望心領神會,轉身便出去張羅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齋藤利政的身影便出現在日吉神社的參道上,他的步伐不急不慢,看似氣定神閒,長井道利和日根野弘就一左一右跟在身後,視線不停地在四周掃來掃去,看上去比他緊張得多。


  走到茶室外的迴廊前,齋藤利政的腳步頓了一下,廊下聚了幾個人,他一眼便認出了朝倉景紀和朝倉景健。上一次見面,兩方還是在大桑城下刀槍相向,如今再度見面,氣氛頗有些微妙。

  「山城守。」

  朝倉景紀先看見了他,眉頭不禁蹙了一下,但還是微微欠身,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恭敬。

  「景紀殿下,好久不見。」禮尚往來,齋藤利政也微微頷首回禮。

  朝倉景健本想裝作看不見,可朝倉景紀都上前寒暄了,自己也只好湊了上去,嘴角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微笑:「山城守,沒想到能在這裡見面。」

  「是啊,世事難料。」齋藤利政也笑了一下,那笑意里藏著幾分只有這幾個「當事人」才品得出的味道。

  幾人寒暄了兩句,氣氛雖算不上熱絡,卻也沒有敵意,畢竟三人如今都換了立場,既然不再是敵對關係,那以前的恩怨權且一筆勾銷吧。

  正在此時,障子門從裡面被推開,三條公望探出半個身子環視一周,隨即朝齋藤利政欠身道:「山城守,家主有請。」

  眼見齋藤利政邁步上前,長井道利和日根野弘就也下意識地跟了上去,可三條公望卻側身一攔,語氣客氣但堅決:「此番是三位家主有要事相商,諸位暫且在廊下等候,還望海涵。」

  長井道利臉色一變,剛要開口,齋藤利政卻擺了擺手,「無妨。」

  他看向三條公望,語氣客氣道:「大人說『三位家主』,不知除了羽林殿和我,另一位是?」

  不等三條公望回答,朝倉景紀主動插話道:「是本家的延景殿下,他已經先一步進去了。」

  看著長井道利和日根野弘就略顯驚訝的表情,他語氣隨意道:「諸位不必擔心,房內就只有兩位殿下,我們都在廊下候著呢,不會有事的。」

  長井道利的目光在朝倉景紀和三條公望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終究拉著日根野弘就退到一旁,齋藤利政整了整衣襟,跨步走了進去。

  隨即,障子門合攏,將茶室內外完全隔絕。

  果然,茶室內只有義重和朝倉延景,義重靠著憑几,面前擺著一碗剛點好的茶,朝倉延景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右前方,看到齋藤利政進來,微微欠身致意。

  待齋藤利政坐定,義重示意三條公望點茶,自己則是將那封戰報遞了出去,不緊不慢道:「兩位先看看這個。」

  朝倉延景接過戰報展開一看,瞳孔瞬間一縮,微張的嘴唇抖動了半天,才結結巴巴道:「六角家被打敗了?!」

  說完,他猛地抬頭看向義重,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叔父!近兩萬六角軍,僅不到一天就被擊潰了?!六角家是不是完蛋了?!」


  義重沒說話,只是朝齋藤利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朝倉延景這才醒過味來,趕忙將戰報遞給對面一頭霧水的齋藤利政,緊接著便是深深拜伏,「越前這邊剛打完,近江那邊就已經把六角家給收拾掉了,這……實在是太厲害了!叔父,延景實在佩服得五體投地!」

  義重被他這通連珠炮似的恭維弄得有些忍俊不禁,趕忙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先喘口氣。」

  此時,齋藤利政正攥著戰報逐字逐句地看著,臉上的表情變化極其豐富:先是眉頭一擰,再是眼角一跳,最後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位若狹武田家的當主,竟然同時對越前朝倉氏和近江六角氏開戰,並且還兩線皆勝。

  這是什麼概念?

  他齋藤利政費盡心機、耗費近三十年才七七八八吞下美濃一國,並且還要時刻提防織田和朝倉時不時地闖進來給自己找麻煩。

  可面前這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同時跟兩個國主大名開戰,還能同時取勝,這說明他除了實力強悍,膽魄和謀略更是異於常人!

  更讓他心驚的是戰報上的細節,六角家不是被擊退,而是近乎被全殲,不僅折損了平井定武、後藤賢豐、吉田重政等一眾重臣,還損兵一萬五千有餘,而武田軍和淺井聯軍的傷亡僅僅兩千出頭。

  這不是強者之間的對決,而是強者單方面的碾壓!

  齋藤利政的後背不禁沁出了一層冷汗,他再次想起自己在鷲鞍岳躊躇不前的四天光景,想起朝倉景高半夜跑來求援時自己果斷拒絕的決定,此時此刻他只覺得無比的慶幸,跟義重結為姻親,這條路算是走對了。

  他努力平復了心緒,將戰報恭恭敬敬地遞迴義重,深深欠身道:「恭喜殿下,兩路大捷,武田家之威名,從此定然要傳遍天下了。」

  相比朝倉延景近乎忘乎所以的表達欽佩和仰慕之情,齋藤利政的恭賀稍顯克制,這既不失一國之主的體面,也擺足了誠意。

  義重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道賀的模樣,嘴角止不住彎了彎,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也平靜了些,「此番請你們過來,不是為了聽你們道賀的,而是有事想請二位相助。」

  朝倉延景先是一愣,接著搶先開口:「叔父折煞延景了,您有什麼要求延景一定照辦。」

  齋藤利政也跟著接話:「如今兩家已結為姻親,殿下有何需要,在下必定義不容辭。」

  義重的視線在案几上那張山本重幸送來的輿圖上面停了一瞬,然後抬頭看向朝倉延景:「越前的事告一段落了,我也算是給阿姐和父親有了交代,接下來要著手處理近江的事情了。」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但是你們也清楚,近江畢竟地處近畿,處理起來比較複雜,雖然打了勝仗,可怎麼善後也是個麻煩。」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下,「根據戰報和之前的部署,聯軍應該會一路南下,渡過愛知川,直插六角家腹地。」

  說完,手指又從亥山城的位置一路劃向西南,划過府中、敦賀、小谷城最後停在了愛知川畔,「若是沿著進軍路線原路返回敦賀,再走北國街道南下,少說得十五天才能跟聯軍會合。」

  「十五天,時間太久了,」他微微搖了搖頭,「戰場的事情瞬息萬變,萬一出了什麼變故……」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已經移到了齋藤利政臉上,「所以,我想向山城守借個道。」

  「借道?」齋藤利政眉頭微動。

  義重的手指在輿圖上重新落下,這次點的是縱貫美濃中部一條河谷:「從亥山城出發,經由根尾川河谷南下,在北方城改走中山道向西,經不破關直插近江。我跟重幸粗略算過,走這條路,比原路返回至少能節省五天時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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