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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三好出兵,趁火打劫

  五月十七日深夜,趁著武田軍立足未穩,青地長綱奉命帶領三名六角家家臣乘著夜色潛出觀音寺城,準備儘快前往京都向六角定賴報信。

  雖說走水路橫渡琵琶湖最為便捷,但是青地長綱放棄了,畢竟深夜湖面上黑燈瞎火,若是冒然行船,瑩瑩燈火肯定會吸引淺井家的警固船的注意,到時候插翅也難飛。

  因此他選擇沿著中山道向南,經瀨田城再向西折往京都,這條路他駕輕就熟,最主要的,瀨田城內還有永原重隆率領的五千軍勢,那可是六角家最後一支生力軍。

  青地長綱心裡盤算著:「只要將觀音寺城被圍的訊息告知永原但馬守,請他率軍回師支援,趁著武田軍人生地不熟,配合少主內外夾擊,將其擊退也未嘗不可!」

  「退一步說,」青地長綱轉身看了眼遠處亮著幾點營火的觀音寺城方向,篤定道:「即便不能擊退武田軍,只要能撐到主公請公方和管領出面斡旋,我就不信,武田家還敢不撤兵!」

  帶著這一絲指望,四個人連夜狂奔,五月十八日清晨,已然渡過了日野川抵達了永原重隆的居城永原城附近。

  想著算是逃出了武田軍游騎的偵察範圍,青地長綱正準備歇口氣,忽聽正南方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和呼號聲。他一把拉住身旁的家臣,伏在路邊的草叢裡,手中的太刀也順勢出鞘。

  透過草叢,他驚訝地看到,大批潰兵正從野洲川方向向北一路狂奔,這些人丟盔棄甲,滿臉泥污血跡,活像一群被狼群攆散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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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看旗幟和裝束應該是本家的軍士。」一名家臣提醒道。

  「這麼大規模的潰兵,還是從野洲川那邊過來,不會是……」另一名家臣話說到一半便不敢說下去,可其他人皆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

  「瀨田城。」

  青地長綱眉頭一皺,終究按捺不住竄出草叢,三步並作兩步來到田埂上,一把揪住一名跑得氣喘吁吁的武士,正色道:「我是青地城城主青地與左衛門長綱!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從哪來?!」

  武士被突然竄出來的人影嚇得魂飛魄散,直到定睛看清青地長綱衣服上的家紋,才咧開嘴哀嚎道:「青地大人,完了……全完了啊!」

  「說清楚!什麼完了!」青地長綱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怒目圓瞪。

  「小人叫石部光五郎,是永原但馬守麾下武士,」武士哆嗦著嘴唇,斷斷續續地往外吐字:「就在三天前,三好家和畠山家的聯軍,足足一萬五千人,突然就打進近江了!永原但馬守率領我軍在城外與之野戰,力戰不敵,不幸戰歿!」

  「但馬守死了?!」青地長綱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震得他下意識地鬆手,石部光五郎一個沒站穩直接跌坐在地上。


  「開什麼玩笑?」青地長綱的嗓音緊張得變了調,他沖著地上的石部光五郎質問道:「那可是五千軍勢,怎麼會一戰就敗光了?!」

  「不是一戰,是兩戰,」石部光五郎站起身,帶著哭腔道:「但馬守戰歿後,我們其實還有兩千人,大家跟著池田大和守往北撤,結果次日在草津又被三好軍追上,被迫再度野戰,結果池田大和守也戰死了,我們徹底被打崩了,於是大家就分散著往北跑,想著回到觀音寺城便能保住性命……」

  這訊息簡直是晴天霹靂,劈得青地長綱的身子晃了兩晃,腳下也踉蹌著退了半步,這個噩耗不僅斷了他解圍觀音寺城的念想,更讓他猛地想起一件事——青地城,他的居城青地城就在草津附近!

  他猛地撲上前,雙手用力抓住石部光五郎的肩膀,眼睛瞪得老大:「青地城,青地城怎麼樣了?!」

  武士抿了抿嘴唇,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開口道:「大人,草津合戰的時候,您的弟弟青地吉綱帶著城內的兩百人前來助陣,結果被三好軍擊潰,他……他也罹難了。」

  青地長綱呆住了,半天沒緩過勁來。石部光五郎見狀,咽了口唾沫繼續道:「方才小人聽說,三好軍一路北上,浮氣、三宅那些野洲川南岸的城池,不是開城就是被攻破了,青地城位置重要,三好軍是不可能放過的……」

  弟弟死了,居城沒了,滿城的親眷老幼,若是落在如狼似虎的三好軍手裡,會是什麼下場?青地長綱不敢想,腦子裡全是剛元服的青地吉綱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還有出陣前妻子抱著嫡子站在大手門前目送他的場景。

  他猛地彎下腰,扶著一旁的樹幹乾嘔了兩聲,什麼也沒吐出來,只有酸水在喉嚨里翻湧。

  「大人!」旁邊的家臣趕緊上前扶住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石部光五郎看著青地長綱這般模樣,嘆了口氣,勸說道:「大人,別往南走了。三好軍估計這會兒正在渡河呢,往南走就是送死,現在保命要緊啊!還是先回觀音寺城吧,那裡城防堅固,敵軍就算有一萬多人,一時半會兒攻不下來的。況且少主不是還帶著將近兩萬人去打淺井氏了麼?等他得到訊息率軍回援,定能擊敗敵軍。」

  青地長綱緩緩直起腰,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眼神里的悲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清現實的平靜。他看著這個還被蒙在鼓裡的武士,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回不去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觀音寺城已經被武田、淺井聯軍圍得水泄不通了。少主只剩三千殘兵困在城裡,你現在回去,就是往火坑裡跳。」

  石部光五郎猛地瞪大眼睛,像是在聽什麼天方夜譚,聲音瞬間變了調:「您、您說什麼?早先淺井家不是被咱們打得節節敗退麼?怎麼反攻了?還有武田家,他們為何會出現在近江?!」


  青地長綱擺了擺手,打斷了他連珠炮般的質問。他沒有精力去解釋武田軍是怎麼從天而降,六角軍又是如何在姊川合戰中徹底崩盤的,事到如今,跟他一個在地武士解釋這些有什麼用?

  「別問那麼多了,」青地長綱轉過身,看向東面,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保命要緊,你帶著大家往甲賀郡跑吧。那裡現在還沒被戰火波及,而且當地甲賀忍者的勢力盤根錯節,不管是三好還是武田,都不敢輕易闖進去。去那裡躲一陣子,等形勢明朗了再出來。」

  石部光五郎愣在原地,仍舊一臉驚恐地望著青地長綱,似乎還在消化這個驚天噩耗。過了半晌,他才如夢初醒般連連點頭,呼喊著周圍的十幾名潰兵,調轉方向,跌跌撞撞地朝甲賀郡的深山裡奔去。

  青地長綱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深吸了一口氣,強撐著重新振作起來。他回過頭,對身後的三名家臣說道:「陸路看來是走不通了,那就去日野川渡口,改走水路,橫渡琵琶湖,去京都報信。」

  家臣們默默點頭,四人掉頭向北,絲毫不敢耽擱地向著日野川方向奔去。

  其實,這場噩耗的源頭,還要從五月初九說起。

  六角家起兵的第二天晚上,訊息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到了身在京都的三好范長宅邸。

  三好范長記著自己當初跟武田義重的那份承諾,要死死「看住」六角家。在他眼裡,這不僅是履行盟約,更是削弱六角氏、鞏固三好氏近畿霸權的絕佳良機。於是,他立刻要求留守京都的三好義賢集結軍勢準備出陣,同時給盟友兼岳父游佐長教,以及細川國慶、細川晴貞去信,並派人前往興福寺請筒井順昭一同出兵。

  游佐長教沒有多想便答應了,可出乎三好范長意料的是,筒井順昭竟然拒絕了,畢竟他心裡有著自己的算盤:

  一來,他認為這種事應當由公方或者細川氏綱親自下令才行。三好范長現在雖然如日中天,跟著他出兵勝算極大,但沒有細川氏綱的背書和足利義晴的准許,自己貿然跟著出兵,若是惹怒了公方,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二來,他的領地與伊賀、甲賀接壤。這兩地,特別是甲賀的忍者,受六角家影響極大。要是這次沒能徹底降服六角氏,讓他喘過氣來報復,自己的領地怕是要遭殃。

  基於這兩點,筒井順昭按兵不動。與此同時,細川國慶和細川晴貞也拒絕出兵。

  他倆算是細川氏綱的黨羽,自然不願意跟著三好范長去得罪六角家。特別是細川晴貞,之前三好范長還反對他繼承和泉守護的役職,兩人關係本就不睦。要不是松浦守在暗中牽制,細川晴貞甚至想給三好范長使絆子,如今能作壁上觀,已經是客氣的了。

  也正是因為要爭取各方支援,三好范長的出兵時間一拖再拖,直到五月十五日,得知三家拒絕出兵後,他才決心正式出陣,儘管實際出兵規模比預想的還要少一些。


  縱使這般,面對永原重隆率領的「二線」六角軍,三好、畠山的聯軍戰力依然更勝一籌。瀨田、草津兩場野戰,六角軍被打得落花流水,三好軍得以一路暢通無阻地向北推進。

  五月十八日傍晚,夕陽將琵琶湖的水面染成血紅,三好軍的先頭部隊渡過日野川,在安土山與早已等候在此的熊谷隆直勝利會師。

  至此,兩路大軍實現了南北合圍,觀音寺城徹底成了一枚被死死捏在手中的棋子。

  幾乎在同一時間,京都東洞院。

  六角定賴剛在阿凜的服侍下服下湯藥,正準備回寢室歇息。這幾日他舊疾復發,咳得厲害,原本氣色尚可的臉龐如今透著一股灰敗的蠟黃。

  突然,門外傳來家臣的低語:「主公,青地長綱大人求見。」

  六角定賴身子猛地一頓,眉頭瞬間擰緊。這個時辰,作為六角義賢近臣的青地長綱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京都?一種不祥的預感順著他的脊梁骨爬到了腦袋裡。

  「讓他進來。」六角定賴讓阿凜退到一旁,強撐著坐直了身子。

  障子門被猛地拉開,青地長綱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他滿臉泥垢,頭髮散亂,整個人就像是從泥坑裡撈出來的一樣。

  「主公!」

  青地長綱雙膝重重地砸在榻榻米上,發出一聲悶響,眼淚如決堤般涌了出來,聲音嘶啞道:「主公,我軍被武田淺井聯軍擊敗!軍勢損失慘重!」

  六角定賴的瞳孔驟然收縮,顫抖著嘴唇質問道:「你說什麼?!」

  「少主率軍在姊川迎戰武田與淺井的聯軍,我軍慘敗!」青地長綱趴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榻榻米上,泣不成聲,「平井加賀守戰死!後藤但馬守戰死!目賀田攝津守戰死!吉田出雲守父子雙雙陣亡!一萬八千大軍僅剩三千!少主敗退觀音寺城,敵軍已經把城池團團包圍了!」

  六角定賴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喉頭一抖,「噗」地一聲,一口鮮血直噴出來,濺滿了面前的案幾,觸目驚心。

  「父親!」阿凜嚇得尖叫一聲,趕忙掏出絹帕撲上前為他擦拭,轉頭慌亂地喊道,「快!快去叫醫師!」

  「不必……」六角定賴顫巍巍地抬起手,制止了阿凜。他用袖口胡亂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身子搖晃著,彷佛隨時都會倒下,但他硬是咬著牙,撐著憑几坐穩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弱卻異常平靜:「本以為只是瀨田合戰慘敗,沒曾想……」

  青地長綱猛地抬起頭,滿臉愕然地看著六角定賴。

  「今日上午,老夫親自去了一趟細川邸。」六角定賴苦笑了一聲,眼神中透著深深的疲憊與無力,「想求細川京兆出面調停。可老夫萬萬沒想到……義賢竟然也敗了。如今本家喪師失地,觀音寺被團團包圍,老夫手上……已經沒有任何籌碼了。」

  他頓了頓,目光茫然地看著案几上那一灘血漬,喃喃道:「本家這次……恐怕是難以翻身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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