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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強渡愛知川,兵臨觀音寺

  吉田重政並非有意推脫,而是中線確實吃緊,熊谷元直、波多野元秀、浦上政宗、川勝廣繼三路人馬同時發動反擊,不僅把香西軍趕回了南岸,還將跟進而來的進藤貞治和平井定武也一併逼退。

  聽著使番傳來的噩耗,六角義賢大驚失色,如此一來,三線戰場都被推到了姊川南岸,局勢已經十分被動。這種情況下,他反倒有點猶豫要不要把手上的軍勢派去支援西翼了,自己手上就剩這麼兩千人,若是派出去了,自己的安全可就沒了保障,畢竟這才開戰不到一個時辰,後面的變數實在太大了。

  「嘿!嘿!」

  「吼!」

  正當他糾結猶豫之時,一陣歡呼聲從中線傳來,不一會兒功夫,使番便連滾帶爬衝進陣幕,近乎是拖著哭腔稟報:「香西越後守……他、他被敵將熊谷左京亮討取了!」

  在撤退途中為了掩護進藤貞治側翼,香西元成在亂軍中跟熊谷元直撞了個正著,筋疲力竭的他被熊谷元直帶著三名武士圍攻,不到十個回合,便倒在了姊川中,到死也沒能替細川晴元報仇。

  

  這則噩耗像野火一樣燃遍了姊川兩岸,聯軍為此軍心大振,而六角軍則是開始軍心不穩,特別是承壓最大的中線,在被趕回南岸之後便有不少農兵開始跟著香西軍一起潰散。

  聽著使番的哭訴,六角義賢的手開始發抖,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分出一千人,攜僅有的一百挺鐵炮趕去支援進藤貞治,至於三雲定持那邊,他抹了一把臉,只能命令今井肥前守從草野川方向趕去。

  午時,太陽爬到了最高處,姊川南岸的土地全被染成了猩紅色,並且這股紅色還在朝著六角軍防線內延伸。

  有了一千人的支援,進藤貞治勉強挺住了,可是平井定武的形勢卻不容樂觀,面對浦上政宗和川勝廣繼所部兩倍於己的圍攻,他率軍向西突圍,意圖跟進藤貞治會合。

  然而,就在他揮刀劈翻了兩名武田軍足輕,朝著西面奮力拼殺之時,一柄長槍從側面捅進了他的腰胯,那名浦上武士毫不留情地絞了兩圈,平井定武慘叫一聲跪倒在地,正當他用刀杵著地面掙扎著想要站起時,浦上政宗衝到近身,手中太刀寒光一閃,這位老將的腦袋便劃著名一個完美的弧度掉落在一灘泥水中。

  「平井加賀守,被浦上播磨守政宗討取啦!」

  一旁的浦上武士一邊歡呼雀躍,一邊將平井定武的腦袋撿起來,甩了甩上面的泥水,遞到了浦上政宗手中。

  「嘿!嘿!」

  浦上政宗將首級舉過頭頂,想著這顆腦袋能給自己帶來什麼時,積壓了兩年的憋屈瞬間消散了大半。

  「吼!」

  此刻不僅是浦上武士,南岸所有武田軍都跟著吶喊,山呼海嘯般震得六角軍一陣膽寒。


  平井定武,那可是六角氏的家老,開戰僅兩個時辰便身首異處,這般恐怖戰力,別說那些足輕亦或者在地武士,就連六角義賢本人之前也未曾料想到。

  他還記得前年義重上洛,只是在京都附近蹓躂了一圈,便拿走了細川晴元的丹波守護職,當時他還有些不以為然,此番真的正面交鋒,他才知道為啥義重只是「溜達」一圈,因為要是他真動手,就不是一個丹波守護了,怕是畿內都要掛滿「四割菱」了。

  平井定武的戰死,意味著南岸第一道防線被攻破,其身後的吉田重政迅速填補上去,畢竟他的身後便是龍之鼻,六角義賢的本陣。

  這位年逾花甲的近江名將,縱使弓法卓絕,但面對洶湧而來的武田軍,手中的長弓失去了用武之地,川勝廣繼和浦上政宗的聯合進攻如同兩把鉗子,一點一點鉗碎他的陣地。

  想起九年前,也就是天文十年,在山本重幸的引薦下,他第一次見到義重時,還感慨這位少年家督「太過年輕」,次年去丹後教了他幾天弓術,便因他「學藝不精」憤然返回近江。

  此時看著眼前這般如狼似虎的武田軍,心中頓時百感交集,沒想到,這位跟六角義賢同年出生的武田家督,如今竟然不用自己出面,僅僅派了一個軍團便把六角家逼入這般苦戰。

  「都給我頂住!身後便是少主的本陣,絕不能有失!」

  愈來愈近的喊殺聲將吉田重政的思緒拉回現實,他彎弓搭箭射殺了兩名武田足輕後,大吼一聲,拔出太刀親自上場肉搏。

  然而,為了儘快打穿這道防線,熊谷元直也是不惜血本,不顧進藤貞治那邊鐵炮隊的參戰,臨時抽調了三百名鐵炮足輕趕來支援。

  「呯呯呯!」

  密集的鐵炮聲中,擋在吉田重政面前的三名武士應聲倒地。

  「出雲守,快走!」

  旁邊的六角武士見狀,趕忙衝到他身前,試圖組成一面肉盾為吉田重政轉移爭取時間。

  「呯呯呯!」

  「呯呯呯!」

  配合「早入」的使用,二段、三段射擊接踵而至,間隔時間短得驚人,這面肉盾剛一倒下,兩顆彈丸便硬生生砸向了吉田重政的胸口和大腿,這名老將不由得抖動了兩下,向後踉蹌了幾步,最後「噗通」一聲倒在了亂軍之中。

  一代弓術名家,就此隕落在姊川南岸的泥濘里,半刻後,他的嫡子吉田重高也被一名川勝家的武士梟首,父子兩人陣亡之處相距不過數丈。

  吉田父子陣亡的訊息傳到龍之鼻時,六角義賢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差點從馬紮上跌坐在地。

  「主公!必須撤了!」近臣青地長綱跪在他面前,聲音近乎哀求,「出雲守戰歿,本陣前面再無屏障!」


  六角義賢強撐著站起身,踉蹌著走到陣幕外,看著正北面成片成片的「隅立四目結」倒伏在地,越來越多的「四割菱」混雜著「桐上鳳」「檜扇」魚貫向本陣衝來,幾天前攻占佐和山城、取得地頭山大捷時那股意氣風發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滲透到每一寸骨子裡的恐懼。

  「撤……撤回上坂城。」

  他的聲音顫抖且沙啞,話剛出口便翻身上馬,率領本陣軍勢開始向西移動。

  川勝廣繼敏銳覺察到六角本陣的異動,他當機立斷,派一隊騎馬武士快速搶占龍之鼻,將六角家的軍旗全部拔掉,換上了幾面碩大的武田軍旗。

  「六角京兆逃了!」

  「敵軍本陣已被擊潰!」

  緊接著,十餘名使番策馬在戰場上來回賓士,扯著嗓子反覆呼喊,聽到這則「捷報」的武田軍和六角軍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龍之鼻。

  「看!龍之鼻上已經升起本家的旗幟!」

  「是真的,六角軍完了!我們勝了!」

  「嘿!嘿!」

  「吼!!!」

  「哄之聲」再度響起,從西翼到東翼,武田軍的歡呼此起彼伏,連綿不絕,甚至一度蓋過了戰場上的廝殺聲。正在苦戰的淺井軍也跟著吼了起來,磯野員昌渾身浴血,槍尖還在往下滴著血珠,聽到漫天的歡呼聲,頓時又來了精神,咆哮一聲再度沖入戰陣。

  而六角軍這邊卻不妙了,正在拼死抵抗的進藤貞治回頭一看,龍之鼻,那個曾經飄揚著六角軍旗和六角義賢馬標的地方,如今插上了武田軍旗,扎眼的「四割菱」迎著風獵獵飄揚。

  「怎麼可能……」

  他渾身一震,厲聲追問身旁使番:「主公在哪?!快去探!」

  使番領命離去,可還沒等訊息帶回來,軍心已經潰散了,六角軍的足輕開始成片成片地丟下武器往南逃竄,各部建制開始土崩瓦解。

  「大人,這裡不能待了,再這樣下去要被包圍了!」一名滿臉是血的武士衝到進藤貞治跟前,跪求他趕緊突圍。

  「混蛋!」

  進藤貞治咬著牙看著四處潰散的足輕,以及越戰越勇的武田軍,最終下達了撤退的命令,隨即率殘部向上坂城方向撤退,中線戰局徹底崩潰。

  打穿了六角軍防線的浦上政宗、川勝廣繼騰出手來,立即轉向東翼目賀田綱清的背後發起猛攻,遠在北岸的淺井久政見此情形,也親率本陣一千人渡河參戰。

  午時五刻,目賀田綱清部率先崩潰,面對聯軍的三面夾擊,自覺難以脫身的後藤賢豐決定掩護蒲生定秀突圍,他親率二百親衛掉頭迎擊浦上、川勝兩軍,硬生生給撕開一個豁口,為蒲生定秀爭取了一條生路。


  「下野守!快走!務必要護少主周全!」這是後藤賢豐最後的吼聲,數柄長槍同時貫穿他的身體,他的屍體砸在地上時太刀還緊緊攥在手中。

  「但馬守!」

  看著後藤賢豐被人海淹沒,蒲生定秀除了哀嚎一聲,什麼也做不了,看著周圍死戰的軍士還有險些喪命的蒲生賢秀,最終還是頭也不回地率領殘部向南逃竄。

  幾乎同一時刻,西翼的越中孝俊被赤井時家一刀結果,至此,「高島七頭」來了六個死了三個,高島眾和甲賀眾撒丫子四下潰散,三雲定持拼死收攏了百餘人向上坂城方向撤退。

  宮部繼潤得知六角軍崩潰,立即從宮部城渡河追擊,今井肥前守如同一顆棄子,在倉皇奔逃中被追上,最終死於亂軍之中。

  未時初刻,三雲定持、進藤貞治、蒲生定秀三人先後率殘部趕到上坂城下與六角義賢會合。

  「但馬守呢?」六角義賢驚魂未定地四下張望。

  眾人皆是一陣沉默,過了片刻,蒲生定秀才艱難開口:「但馬守為掩護臣突圍,不幸戰死,攝津守(目賀田綱清)也歿了……」

  六角義賢踉蹌兩步跌坐在地上,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平井定武、後藤賢豐、目賀田綱清那都是家中重臣,一戰全都「梭哈」了,他此刻想得不僅是能不能逃出生天,而是縱使逃出去,該如何向六角定賴交待。

  「少主,不能留在這裡。」進藤貞治率先從悲痛中回過神來,「上坂城工事簡陋,籠城根本守不住,必須儘快南撤。」

  六角義賢一臉麻木地點了點頭,「撤,現在就撤。」

  六角軍如同喪家之犬般一路向南逃竄,武田淺井聯軍則是追在後面緊咬不放,一路上大批六角軍脫離隊伍四下潰散,路邊的稻田、草叢、灌木林中,到處是扔掉的竹槍、陣笠和兵糧袋,可謂狼狽至極。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聯軍才在天野川北岸止步。

  當晚,地頭山城內,六角義賢坐在這座幾天前見證了自己大勝的小城內,與垂頭耷腦的一眾家臣清點殘兵。

  開戰前一萬八千人,如今算下來僅剩三千出頭。

  聽完青地長綱的報告,六角義賢忽然雙手覆面,肩膀一聳一聳的,控制不住地發出一陣壓抑的抽泣。進藤貞治起身向前,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柔和:「少主,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必須儘快回觀音寺城,並且派人去京都告知主公戰況,由他出面請幕府介入調停,否則……」

  蒲生定秀也上前一步,「先回去,只要回到本領,一切都還有機會。」

  「知道了。」六角義賢抬起頭,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無力地點了點頭。

  五月十七日,天剛蒙蒙亮,六角軍便繼續南撤,而此時的聯軍則分成了兩部,其中熊谷隆直率武田軍大部繼續南下追擊,不僅輕鬆收復了佐和山城,還長驅直入渡過愛知川攻進六角家本領。

  淺井久政則率淺井軍以及小寺政職掉頭向北,直撲上平寺城。京極高廣得知六角軍大敗早就龜縮城內不出,如今見大勢已去,負隅頑抗已無意義,只能開城投降,被淺井久政帶回了小谷城安置在了「京極丸」。

  當天申時,六角義賢率三千殘兵退入觀音寺城,而武田軍則是相繼奪取箕作山城、長光寺城等觀音寺周邊城砦,於次日傍晚木村城開城後完成了對觀音寺城的合圍。

  熊谷隆直將本陣設在觀音寺城西面的安土山,隨即派人向遠在越前的義重傳遞捷報,請他就接下來的行動作出指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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