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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道三,你也太卑微了

  穿過兩條街道,拐過三個街角,一座大型神社出現在眾人眼前,典型的「明神造」式樣的大鳥居莊嚴肅穆,石燈籠沿著參道兩側整齊排列,周圍樹木茂密,青翠欲滴,靜謐祥和,確實是會見的絕佳場所。

  眾人在鳥居前下馬,拾級而上,不一會兒功夫便與恭候多時的七八名武田家臣碰了面。松宮清長率先挨個介紹起來:「這位是山縣中務少輔盛信,這位是武藤刑部少輔光佑,還有這位,粟屋圖書助勝久……」

  聽著松宮清長的介紹,齋藤利政與眾人挨個頷首致意,態度恭敬,身後的齋藤家臣也有樣學樣不敢怠慢,不過年輕氣盛的不破光治,還是不爽地暗自嘀咕了一聲:「對待國主大名,竟然只派家臣前來迎接,實在有些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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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治。」日根野弘就暗自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低聲呵斥道:「不得無禮。」

  齋藤利政沒有回頭,只是向松宮清長欠身致歉,「一個鄉野小子,還請主水勿怪。」

  松宮清長嘴角微微一揚,沒有直接表態,而是補充了幾句:「山縣中務,是家主的兄長,也是指揮山陰軍團的侍大將,麾下常備兵六千人。武藤刑部,家主繼任家督前便已經隨侍左右,目前指揮山陽軍團,麾下常備兵同樣是六千人。」

  「六千人?!」

  聽到這,齋藤家臣頓時失去表情管理,面露驚愕,他們不曾想到,武田家隨便一個軍團的兵力,都快趕上齋藤軍全部了。很難想像,若是真的聽信了朝倉景高和前波景忠的讒言,跟武田軍幹上一仗,會是怎樣的結果。

  「還有,」松宮清長沖著粟屋勝久抬了抬手,「粟屋圖書助,與在下同為本家家老,他此番負責指揮若狹軍團,麾下常備兵一萬人。」

  「一萬人!」

  這個數字像一記悶錘,差點將還沒緩過神來的齋藤家臣一錘掄暈,就是這其貌不揚的三個人,手上掌握的兵力幾乎是傾巢而出的齋藤軍的三倍,並且他們手上那可是實打實地常備兵,戰鬥力更非麾下那些農兵可比。

  不過相較齋藤家臣的驚愕,齋藤利政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他再次向三人欠身致意,心裡卻如明鏡一般:

  松宮清長這是在告訴自己,這三位家臣不論是地位還是實力,都是武田家數一數二的,由他們前來接待,已經是給足面子了。當然,他也聽得出,松宮清長這番話,也是在「不經意」間展示武田家的肌肉,這種「不經意」其實比刻意的解釋說明更有說服力。

  正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一深一淺的腳步聲,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此人雖說鬍子拉碴不修邊幅,右眼還戴著黑色眼罩,但面色卻十分溫和,嘴角掛著一絲淡笑。


  松宮清長剛要開口介紹,齋藤利政已經搶先邁出一步,欠身道:「這位便是山本式部吧?久聞大名。」

  山本重幸怔了一下,隨即笑著回禮:「山城守客氣了,怕是外臣這隻獨眼暴露身份了。」

  「大人說笑了,」齋藤利政解釋道,「您『但州獨眼龍』的名號在西國和近畿可謂家喻戶曉,不過濃尾一帶坊間,倒是因為您的事跡,習慣稱呼您為『今子房』,將您跟漢朝的張良相提並論。」

  「今子房?有意思。」山本重幸淡笑一聲,「著實謬讚了,外臣豈能跟張良相比。您這麼一說,外臣倒是想起來,安藝有位『今項羽』,那位的結局可不太好。外臣覺得,名號太盛,反倒折損命數。」

  齋藤利政本想藉此機會拍拍山本重幸的馬屁,沒成想他竟看得這般通透,著實讓人刮目相看。

  說罷,山本重幸轉入正題,「家主已在茶室恭候,特派外臣前來引路。」

  「有勞大人了。」齋藤利政再度欠身。

  眾人隨著山本重幸沿著一條石板小徑向神社深處走去,齋藤利政深邃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山本重幸微微跛行的背影,他還是很難想像,這個其貌不揚,甚至有些醜態的男子,竟然是義重仰賴的軍師,並且還是浪人的時候便被義重延攬,這足可見義重知人善用。

  穿過石徑盡頭的一小段迴廊,眾人便來到一處別院,院門正對著的茶室的障子門半開著,眾人走近,還能聽到裡頭傳來茶釜水沸的咕嘟聲。

  齋藤利政在茶室前停住腳步,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氣,順帶著整了整衣襟,兩名小姓趕忙拉開障子門伏身恭迎。

  齋藤利政攜長井道利、日根野弘就先行進入,山本重幸和松宮清長緊隨其後,甫一坐定,齋藤利政便欠身行禮:「在下齋藤山城守利政,拜見羽林殿。久聞羽林虎威,今日得見真容,實乃三生有幸。」

  說罷,他側身抬手,挨個介紹起來:「左邊這位是長井隼人正道利,右邊這位是日根野備中守弘就,皆是本家家老。」

  長井道利和日根野弘就依次伏身叩首,姿態規規矩矩。

  義重靠在憑几上,半眯著眼打量了三人一圈,意興闌珊地吐了一句:「山城守一路鞍馬勞頓,辛苦了。」

  齋藤利政從義重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一絲冷意,為了緩解氣氛,便自己找起了話題:「方才途經貴軍營地,深感軍容之盛、軍紀之嚴,實在令在下嘆服。」

  「山城守過獎了。」義重的語氣依舊懶洋洋的,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三條公望,三條公望心領神會,將剛點好的茶碗雙手奉到齋藤利政面前。

  齋藤利政欠身接過茶碗,道了聲謝,趁著茶湯入口的功夫,他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從碗沿側邊掠過,快速掃了義重一眼:


  這個年輕人相貌倒也平平無奇,不過眉宇舒展,眼皮半耷拉著,透著一股子與年紀不符的慵懶和鬆弛感。他又快速瞥了一眼義重握茶碗的姿勢,虎口虛扣,指節毫不發力,這也佐證了他的這副鬆弛不是故意端出來的架子。

  齋藤利政在心裡掂了掂:自己好歹也是坐擁美濃近六十萬石的國主大名,可對面這位竟然這般態度,顯然是沒把自己當回事。

  不過轉念一想,義重確實有資格這樣做,自己縱使也是一國之主,可對領內的掌控力遠遠比不上朝倉氏,如今六十八萬的越前僅僅十五天便被平定,自己入不了他的法眼也是情理之中。

  想通了這些,齋藤利政放下茶碗,心裡默默把今天這場會面的分量又往上調了兩檔。

  與此同時,茶室外頭的迴廊上又是另一種氛圍。

  聽聞「美濃蝮蛇」到訪,閒來無事的武田信繁、長坂信政、榊原長政三人也趕過來湊湊熱鬧,山縣盛信順勢充當起了「導遊」,向留在廊下的齋藤家臣挨個介紹起來。

  不破光治等人站在廊下,一邊認真聽著,一邊盤算著,這三位手上有九千旗本,若是再加上山縣盛信他們三個手上的,那麼,這六個人便掌握了三萬大軍的指揮權。

  看著這六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不破光治再也沒了最開始的不爽,甚至還一度覺得自己不配跟他們站在一起,不由自主地往邊上挪了幾步。

  茶室內,冰冷的氣氛維持了片刻,義重才緩緩開口,冷不丁地問道:「山城守從何處趕來?」

  齋藤利政心頭一緊:這個問題聽著隨意,但答錯了可就麻煩了,畢竟他吃不准義重是否已經掌握了自己進入越前的行蹤。

  他的腦子飛快運轉了一瞬,最終決定賭一把,據實相告:「在下是從鷲鞍岳前來,麾下軍士自四天前便在原地駐紮,未曾行動。」最後這四個字語氣尤其加重,想表達的意思不言而喻。

  義重側過頭,瞥了一眼身後的山本重幸,後者湊到義重耳旁,聲音不高不低:「鷲鞍岳在九頭龍湖西北角,距此約四十里,距油坂峠約五十里。」

  義重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回頭來,嘴角浮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山城守這是把軍勢開進大野郡腹地了啊。」

  「在下今日冒昧求見,正是請罪而來。」事實如此,齋藤利政沒有辯解而是繼續擺低姿態,他心裡清楚,與其被動認錯,不如主動請罪,這也是展現誠意的一種方式。

  請罪表明態度,接下來才是解釋:「當初也是想要儘早解決兩國爭端,消除北方威脅,才受了前波景忠的蠱惑,一時鬼迷心竅,貿然進兵越前。」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誠懇:「今日才知,殿下是為擁立延景殿下、匡扶朝倉氏正統而來,乃大義之師。在下此舉實屬冒犯虎威,萬死莫贖。」


  說罷,他抬起頭,目光真摯地看向義重:「在下保證,本家對越前絕無覬覦之心,對武田家絕無相抗之意。」

  縱觀此番表態,齋藤利政把所有罪責都甩到了前波景忠這麼一個死人的頭上,並且隻字未提割讓領地的事,顯然是想讓義重覺得,此番出兵是出於兩國和睦、維護領內安定的無奈之舉,自己並非主動入侵越前的野心家。

  義重端著茶碗看著他的表演,心裡「呵」了一聲。

  受蠱惑?大名鼎鼎的美濃蝮蛇會被一個前波景忠蠱惑?他在鷲鞍岳停了四天,不是不想動,是看不清形勢不敢動。如今就是沖著死無對證,才把鍋甩到死人頭上。當然,這件事想查可以查清楚,但查清楚了,便是不給他留情面,後續該怎麼處置也是個麻煩。

  想到這,義重稍稍調整心態,覺得暫不深究,先聽聽他接下來想說什麼。

  「山城守言重了,」義重面上客套了一句,「戰國亂世,兵戈相向本是常事,有沒有理由,理由是否站得住都屬正常。」

  不過隨即話鋒一轉:「敢問山城守,此番帶了多少軍勢入越?」

  齋藤利政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猶豫了一瞬,還是據實回答:「八千人。」

  「八千。」

  義重嘴裡咂了咂這個數字,隨即似笑非笑道:「這規模倒也不小,比本家的山陰、山陽軍團單拎出來要多。」

  松宮清長在旁邊笑著追了一句:「跟若狹軍團差不多,但比起近畿軍團還要少些。」

  齋藤利政愣了一下,若狹、山陰、山陽三個軍團他都從松宮清長口中簡單了解了,可這「近畿軍團」倒是頭一回聽說。

  他本就想找個話題緩和一下氣氛,便順勢問道:「這近畿軍團,方才倒是沒聽主水談起。」

  松宮清長故作一驚,拍了拍腦袋,一臉恍然道:「哎呀,近畿軍團南下支援淺井家了,不在越前,故而便忘記跟您介紹了。」

  「支援淺井家?」長井道利忍不住開口,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寫滿了困惑:「恕外臣冒昧,敢問貴方與淺井家現在是何關係?他們可是出了什麼事?」

  義重用一種聊天氣的語氣說道:「淺井下野守早已向本家表示臣服。這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前段時間六角家與朝倉景高結盟,意圖趁本家主力不在北上敦賀,下野守抵擋不過,於是向本家求援,我便把近畿軍團派過去了。」

  茶室里安靜了兩息,齋藤利政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六角家是什麼實力,他太清楚了,去年因為土岐賴藝的事情,跟六角家在美濃邊境較量過,著實吃了點虧,後來是靠著地利和計謀才堪堪扳回局面。


  他們可是近江霸主、畿內柱石,素來兵強馬壯,不是什麼軟柿子。如今六角家也摻和進來,在他看來,必定是一場惡仗。可面前這位羽林殿下的語氣,怎麼聽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一樣輕描淡寫?

  「六角家兵強馬壯,本家也吃過不少苦頭。」齋藤利政放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恕在下直言,若是殿下只派遣一個軍團前往支援,即便聯合淺井軍,恐怕也不好對付。」

  「多謝山城守提醒,」義重微微頷首表示感謝,緊接著依舊話鋒一轉,「不過,此番本家家老熊谷右京亮親自率領兩萬近畿軍團南下,再加上下野守的軍勢,至少兩萬三千人,破敵不成問題。」

  「一個近畿軍團,兩萬人?!」長井道利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日根野弘就的手也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擺,齋藤利政則是抿了抿嘴唇,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們三個人的腦子幾乎是同時開始飛轉:山陰軍團六千,山陽軍團六千,若狹軍團一萬,近畿軍團兩萬,光是這四個軍團加起來就是四萬兩千人,這還不包括大名鼎鼎的「武田三備」,以及義重直屬的最為精銳的虎賁衛。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武田軍可以同時對朝倉、六角兩大名門開戰,並且穩操勝券。

  想到這,齋藤利政在心裡長長吐了口氣,慶幸自己在鷲鞍岳停了四天沒動,若是真聽了前波景忠的鬼話偷襲武田軍,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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