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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占領一乘谷!(定錯時間了!)

  五月十八日,辰時,天光大亮。

  三萬兩千大軍,如同一條抖動著鱗片的巨蟒,自鼓山出發,沿著文殊山北麓一路蜿蜒東進。

  「四割菱」、「蔓柏」、「藤丸」,還有尤為醒目的朝倉家的「三盛木瓜」,各色旗幟遮天蔽日、連綿不絕,義重的「飛虎通衢」馬標,以及數面印有「極樂淨土」紅底白字、白底紅字的大旗被簇擁其中,在晨風中獵獵翻飛,氣勢磅礴。

  與之前不同,此番先鋒由前波景定和富田景政擔任,他們作為嚮導,引著武田軍沿著最近、最安全的路線直插一乘谷。

  面對從未見過的強悍軍勢,加之朝倉宗滴自戕的訊息一早便被散播出去,牛若、四方谷、丹波岳等城砦盡數城門大開,守將清一色出城跪伏請降。

  午時,大軍抵達一乘谷的外圍入口東大味館。

  守將朝倉景胤和朝倉景泰站在木質門櫓上,身後只有其父舊部三百人。兩兄弟看著那片根本望不到頭的軍勢,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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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長,降了吧。」朝倉景泰先開了口,嗓音乾澀,「宗滴大師都死了,我們這三百人連一炷香都撐不到。」

  朝倉景胤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片刻後,兩人開啟大門,帶著一眾軍士脫甲去刀跪在路邊,彼時義重還想著派誰前去勸降,看到這一幕不禁玩味一笑。

  大軍魚貫入城,義重被簇擁著途徑兩個年輕人面前,他稍稍勒緊韁繩,側頭問向身旁的朝倉景健(不好意思,之前資料機翻錯了,朝倉景隆的兒子是景健,景職是景隆的父親,特此更正),「這二位是何人?」

  朝倉景健角色轉換極快,恭敬道:「回稟羽林殿,左邊這位是朝倉三郎景胤,右邊這位是他的弟弟,朝倉七郎景泰,他倆的父親朝倉玄蕃助景連,九年前的栗原之戰,與家父一併戰死。」

  眼見朝倉景健臉上流露出淡淡的哀傷,義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然道:「對於右兵衛尉的去世我深感遺憾,但戰國亂世,很難說誰對誰錯,或生或死,皆是為了家門的利益,還望你能理解。」

  義重這般誠摯的態度,著實讓朝倉景健有些受寵若驚,雖說昨晚他從朝倉延景那裡了解了一些義重的事跡,但這一刻,卻開始真正地有所改觀。

  「殿下說的是,戰國亂世,只有生死勝敗,沒有誰對誰錯。」朝倉景健微微欠身道。

  義重轉頭看向朝倉景胤兄弟,示意他們起身回話。

  「二位的身世我基本清楚了,九年前那場仗,我記憶猶新,玄蕃助確實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對手。」義重稍稍欠身,語氣誠懇,「從今往後,希望你們能像玄蕃助輔佐宗淳公那樣,盡心侍奉延景殿下。」


  義重的這番話,是朝倉景胤始料未及的。這兩個十幾歲的小將,從沒想到面前這位兩百萬石的大大名,態度竟會如此誠懇,一時間竟有些受寵若驚,以至於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隨著朝倉景健輕咳一聲,兩人這才醒過神來,趕忙下跪向義重承諾,自己一定會盡心輔佐延景治理好越前。

  「拜託了。」義重微微頷首,隨即揚鞭策馬向著前方隊伍追去。

  未時,大軍抵達一乘谷南門上城戶,這道橫亘在河谷南端最窄處的城砦,是一乘谷最後的防線。

  義重勒住韁繩抬頭打量,兩側山壁在此收窄,平坦處一座木製城門橫亘東西,城頭插滿了朝倉家「三盛木瓜」的旗幟。

  「這玩意就是『上城戶』?一乘谷的南大門?」山縣盛信策馬來到義重身旁,用馬鞭來回比劃了幾下,「既沒有石垣也沒有防禦工事,就這麼一座木砦平平地攔著,呼叫佛郎機轟個兩輪肯定就乖乖投降了,再不濟,臣派個兩千人上去,不出半個時辰,也能拿下。」

  「先不打。」義重搖了搖頭。

  山縣盛信愣了一下。

  義重轉頭看向一旁的朝倉景健:「景健,你去一趟,這裡是一乘谷,能不動刀兵儘量不動,免得驚擾了朝倉一族的先祖。」

  朝倉景健欠身領命,催馬上前,在距城門百步的地方勒住,揚聲道:「守將何人?!在下朝倉孫三郎景健!懇請開城一敘!」

  城頭上,朝倉景紀面無表情地看著城下那片鋪天蓋地的旗幟,其中「三盛木瓜」的軍旗尤為扎眼。

  「大人,難道景健殿下他……」身旁的武士怯怯道。

  朝倉景紀沒有回應,沉默了片刻後方才開口:「開門,先讓他進來。」

  木門「吱呀」開啟一條縫,朝倉景健孤身策馬入內。

  城內,一眾朝倉軍直勾勾地盯著他,有的眼神中充滿期許,有的表情呆滯麻木,氣氛壓抑凝重。朝倉景紀站在不遠處的一處空地上,甲冑齊整,雙臂抱在胸前。

  朝倉景健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朝倉景紀面前,恭敬地欠身行禮。

  「景健,父親他……」朝倉景紀話說到一半,不敢繼續說下去。

  「宗滴大師自戕了,」朝倉景健垂下頭,嘴唇蠕動了片刻,繼續道:「他為了本家存續,為了不再有更多無謂的犧牲主動承擔了戰敗責任。」

  他頓了頓,「大師臨終前特意囑咐在下,讓在下務必告知殿下,大勢已去,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要留下性命,日後好好輔佐延景殿下。」

  朝倉景紀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問道:「延景殿下現在何處?」


  朝倉景健愣了一下,趕忙回答道:「延景殿下就在城外,武田羽林一路上一直嚴密保護,對了,東大味的景胤和景泰也隨軍趕來了。羽林殿保證,開城之後絕不為難城內任何一人,絕不毀壞一乘谷內一物。」

  「三郎七郎也降了?」朝倉景紀眉頭一挑。

  朝倉景健重重點了點頭,「大軍一到便降了,麾下三百軍勢毫髮無傷盡數隨行。」

  聽罷,朝倉景紀心中的那點顧慮算是消失了,景健、景胤、景泰的父親都死在武田家手裡,他們尚且可以「冰釋前嫌」,自己又為何要堅持?

  他走到城門下方,沖著滿城軍士喊道:「全都給我卸甲去刀,開門,迎接武田家進城!」

  一刻鐘後,城門大開,朝倉景紀率領全軍出城跪迎。

  武田軍魚貫而入,甲冑摩擦聲和腳步聲如悶雷滾過,無一人高呼,無一人叫囂,軍紀嚴整得就連朝倉景紀也嘖嘖稱讚。

  義重策馬經過朝倉景紀面前,縱身下馬,親手將他攙起,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景紀殿下,你做了個正確的決定。」義重平靜道。

  朝倉景紀沒有回話,只是低下頭向義重欠了欠身。倒是面對隨後趕來的朝倉延景,他畢恭畢敬伏身行禮,朝倉延景學著義重的模樣將他扶起,攙著他的手一同走進了一乘谷。

  進谷後,朝倉延景沒有急著前往朝倉館,而是直接前往光德院所在的湯殿,義重和山縣盛信作為光德院的弟弟,也一同前往。

  眾人抵達湯殿門外,原本負責看守的十幾名足輕紛紛繳械跪在路邊,這些足輕是之前為了防範朝倉景高出爾反爾,朝倉景紀專門安排的,得知這一情況後,朝倉延景和義重對其大加讚賞。

  走進湯殿,眾人沿著略顯狹窄的迴廊來到內院,屋舍牆面斑駁,牆角隱隱發霉,院中有一棵老柿子樹,枝葉繁茂,樹下的石燈籠底座長滿了青苔。

  來到寢室外,朝倉延景停住了腳步,深吸了一口氣,手掌按在障子門的木框上,微微顫抖。

  「母親大人。」他的聲音不高,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和些許稚嫩,卻在尾音處微微破了音。

  此時,光德院正跪坐在房間靠牆的內牆的位置,衣著整齊,長髮披肩,唯有幾縷碎發貼在額前。她攥著匕首的手顫顫發抖,眼睛直勾勾盯著障子門,面色蒼白如紙。

  兩名侍女身著單色小袖,頭髮用白布攏起,靠著一根「襷」將袖口束到了手肘處,盡顯幹練。兩人各自握著一把短刀蹲伏在障子門後兩側,時刻準備以死相搏。

  聽見了那聲熟悉的呼喚,光德院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須臾後她想上前開門,卻被一名年長的侍女低聲勸阻住:「夫人,小心有詐。」


  兩名侍女對了個眼神,年輕侍女輕輕將門拉開一絲縫隙,一隻眼睛貼上去。

  門外站著的纖瘦的身影確實延景,可他身後站著一群陌生的武士,甲冑鮮明,腰間佩刀,足輕背後旗指物上的「四割菱」讓她略微一怔。

  「武田家的人?」她嘀咕了一句,可仍然不放心,萬一是朝倉景高的計謀呢?用延景做餌,引光德院自己開門?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一瞬,門外又傳來一個聲音。

  「阿姐,是我,彥五郎!我把延景送回來了!」義重的嗓音比延景渾厚,帶著一股沉穩和篤定。

  「阿姐,我是彥三郎!」山縣盛信的嗓門比義重大了三分,中氣十足,雖說過繼到山縣家後他變成了「源內」,但是「彥三郎」才是最初的乳名。

  這兩個名字光德院再熟悉不過了,出嫁前,弟弟們還都是半大的孩子,義重六歲便送去建仁寺修行,山縣盛信雖然早早過繼給了山縣秀政,但仍時不時回家找她玩耍。

  十幾年沒見,聲音全變了,可那種語氣和口吻,像一把鑰匙,「咔嗒」一聲開啟了她心底某個上了鎖的房間。

  匕首從她手中滑落,掉在榻榻米上,發出一聲輕響。光德院撲到門前,雙手猛地將障子門推開,門外的光線瞬間湧進來,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然後她看清了:朝倉延景站在最前面,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他身後,一個身形修長的青年男子身著黑色甲冑,面容清瘦,眉眼間隱隱有著武田元光的影子。再後面,一個體格魁梧的年輕武將,虎背熊腰,正咧著嘴沖她笑。

  環視四周,武田家的「四割菱」在院子裡迎著風獵獵作響。

  「延景!」

  她的視線霎時模糊了,聲音也隨之顫抖著,剛伸手要去觸控那方稚嫩的臉龐,朝倉延景卻先一步撲進了她的懷裡。

  「母親大人!」

  此刻,這位十五歲的少年什麼家督、大義、體統全忘了個乾淨,只是把頭埋在光德院的肩窩裡,渾身劇烈顫抖,淚水洇濕了她那件原本準備穿著赴死的小袖。

  光德院緊緊摟住朝倉延景,雙手止不住地摩挲著他的後背,真是瘦了,脊骨都分外明顯。半年了,母子倆整整半年沒見,最後一次見面時那種生死離別的場景她仍歷歷在目。

  「延景,好孩子,沒想到咱們母子還能相見……」眼淚順著她的臉頰無聲地淌下來,滴在延景冰冷的甲冑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兩名侍女見狀也丟下手裡的短刀,跪伏在地上失聲痛哭。

  在場眾人就那麼靜靜站著,沒有人出聲,山縣盛信也別過臉,用籠手使勁蹭了蹭鼻子。


  好一會兒,朝倉延景才從光德院懷裡抬起頭來,他的臉上全是淚痕,鼻尖通紅,可還是竭力穩住了聲音,膝行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跪好,朝著身後抬了抬手:

  「母親大人,是叔父派人把兒子救回了若狹,並且率軍打進越前,把兒子送了回來。」

  義重上前一步,卸下頭兜遞給一旁的三條公望,朝著光德院微微欠身:「阿姐,我是彥五郎,一晃二十年沒見了。」

  他的語氣平和溫暖,沒有半分大名的架子。

  山縣盛信也跟著上前,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一聲:「阿姐,我是彥三郎啊!你出嫁前,我經常到後院偷吃年糕來著,還記不記得?」

  光德院看著面前這兩張陌生又不陌生的面孔,淚眼婆娑中綻出如花笑靨。

  「彥五郎,朝倉景高他們……」她嗓音沙啞,帶著一絲擔憂。

  「昨晚就跑了,」義重的回答乾脆利落,「他們父子倆已經逃去大野郡了,您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光德院鬆了口氣,掏出手帕擦拭臉上的淚痕,哽咽道:「彥五郎、彥三郎,多謝你們,多謝你們把延景送回來……」

  山縣盛信趕忙擺手:「阿姐說的哪裡話!這都是主公的決斷,我不過是奉命打了幾仗而已。」

  義重笑了笑:「都是一家人,說這些話反而顯得生疏了。」

  光德院看著義重,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恍惚間,她從那雙沉穩的眼睛裡看到了父親武田元光的影子,可又不全是。武田元光給人的感覺溫厚內斂,甚至帶著一絲迂腐守舊,而面前這個青年,給人的感覺更多是一種果斷決絕。

  「彥五郎,」她微微笑了,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我出嫁那年,你剛去建仁寺,記得離家的時候才這麼高……」

  說著,她伸手在胸口比了比,「一轉眼二十年了,你長得越來越像父親了。」

  義重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兒子像父親是應該的。」

  光德院又看了看義重身後那些甲冑鮮明、精悍沉默的武田家武士,再看看庭院內飄揚的「四割菱」旗幟,心中百感交集。當年她嫁來越前時,若狹武田家還在內憂外患中艱難掙扎,而如今……

  「阿姐跟延景好久沒見了,你們先聊,」義重後退一步,對身後的武士們做了個手勢,「我們先在外面候著。」

  眾人依次退出,義重最後一個走出院子,回頭看了一眼,光德院握著朝倉延景的手,兩人的額頭貼在一起,低聲傾訴著什麼,朝倉延景的肩膀一聳一聳地抖個不停。

  回到前院,看到剛才那一幕的朝倉景健、景胤等朝倉一門眾,紛紛圍上來向義重表示感謝,就連方才對義重若即若離的朝倉景紀,也走上前來,向著義重欠身致意,場面可謂是「一團和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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