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兵敗如山倒了

  瀧川一益話音剛落,殿內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這……主公,您什麼時候……」武田信繁愣了半天,才擠出這麼一句。

  榊原長政也是一臉懵,「那個千秋直盛,不是天神山城的城主?他的駐地在咱們西翼後方……」

  「沒錯。「義重點了點頭。

  「那堀吉重……「山縣盛信皺著眉,「文殊山城?那不是在典廄駐地正北面?」

  義重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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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連一向沉穩的武藤光佑都坐不住了,他往前挪了挪,「主公,您是什麼時候安排的這些?」

  山本重幸作為少數幾個知情者之一,輕咳了一聲,站出來替義重解釋道:「其實收兵之前,主公便已經想好了,明日若繼續這麼打,少說兩三天才能有所突破,期間不僅可能有變數,還會耽誤對六角家的戰事。因此,主公跟在下商量了一番,看看能否藉助周邊外力,爭取一天之內解決戰鬥。」

  他頓了頓,繼續道:「所以主公喊來了前波駿河守,利用他與千秋直盛是舊相識的關係,對其進行寢反;鳴金之後,趁著天色已晚、朝倉軍放鬆警戒,又派忍者去了趟文殊山城,勸說堀吉重歸順本家。」

  這番話說完,殿內又是一陣沉默,隨即,武田信繁率先笑出了聲,「主公,您這……啥也不說,臣還以為今日就這麼結束了。「

  「結束什麼,「義重斜了他一眼,「仗還沒打完呢。」

  山縣盛信此時站出來,皺著眉問:「那一益剛才說的『明日會按照主公要求出兵』,是什麼意思?」

  「光是開城投降,我不稀罕,「義重直起身子,語氣平靜,「我要的是他們把自己的作用發揮到極致,只有這樣,戰後才能謀得一席之地。」

  他掃了一眼眾人,緩緩道來:「千秋直盛那邊,我已讓他派人去鳥羽莊,跟朝倉軍約定,明日開戰後他會趁我軍進攻鳥羽莊,偷襲本家後方,阻斷退路。」

  榊原長政眉頭一跳,「那……「

  「但實際上,「義重起身在輿圖上比劃了一下,「我軍會佯裝敗退,引誘莊內的朝倉軍追擊。等他們追出來,埋伏在經之岳南麓的前波景定和千秋直盛,便從朝倉軍後側殺出。」

  他頓了頓,「朝倉軍看見前波、千秋兩家的旗幟,軍心必亂。那時候,我軍掉頭反擊,把他們絞殺在莊外。」

  榊原長政重重點頭,眼神里已經有了幾分躍躍欲試。

  「至於文殊山城那邊,」義重繼續道,「我要求堀吉重以我軍狼煙為號,一旦我軍打穿北莊眾與國人眾之間的聯絡,他便率軍偷襲國人眾後方。國人眾本就是雜牌,腹背受敵之下必然崩潰,到時候再掉過頭來收拾北莊眾,就輕鬆多了。」


  話音落地,殿內先是一片寂靜,隨即,一陣喧鬧聲撲面而來。

  「妙啊!」

  「主公高見!」

  「這一手……宗滴怕是做夢都想不到!」

  義重沒有接這些奉承話,只是看向武藤光佑,這位指揮山陽軍團的侍大將此刻卻沒有跟著叫好,而是微微皺著眉。

  「新九郎,有話直說。」

  武藤光佑抬起頭,「主公,千秋直盛孤懸外圍,且與前波景定有舊交,他倒戈可以理解。但堀吉重身處朝倉軍後方,他為何爽快投靠本家?這其中……怕不會有詐?」

  「勝久之前收集的越前國情里,有一段關於堀吉重的情報。」義重不慌不忙道,「此人出自美濃,是個客將,宗淳在位時受到賞識,配合駿河守處理政務;朝倉景高篡位後,他同樣被外放。」

  「所以,」義重又頓了頓,「他對朝倉景高,未必有多少忠心。另外,情報里說此人處事圓滑,善於察言觀色,我便大膽猜測,這個外來戶應該能分辨出這場仗誰會贏,現在投靠本家是唯一的出路。因此我便派人去了一趟,果不其然,他順勢就答應了。」

  武藤光佑微微頷首,但還是補了一句:「不過此人若真如主公所說,那也很可能見風使舵,還是要留個心眼。」

  義重點了點頭,隨即看了粟屋勝久一眼:「既然鐵炮隊射程夠不到對岸,明早便調給新九郎,在他那裡能發揮更大用處,即便堀吉重臨陣反水,也有應對之力。」

  粟屋勝久點頭領命。

  義重隨即又頒布了一道命令,語氣不緊不慢,「另外,兄長和長政回去後,立即動用焙烙火矢和弓足輕對鳥羽莊發起火攻,我這邊也會安排忍者潛入莊內配合。」

  「火攻?!」山縣盛信和榊原長政不約而同地側身看向義重,滿臉的驚訝和不解。這個命令與他此前三令五申的「不得放火燒村」截然相悖。

  義重看出了兩人的疑慮,語氣平靜道:「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整個村莊已成戰場,村民早已跑光,莊內的房屋被朝倉軍用來抵擋本家進攻。也就是說,這個鳥羽莊已經不再是普通村莊,而是戰場前線的防禦工事。

  他停頓了一下,「這種情況下,決不能婦人之仁。你們記住,仁慈,只對百姓,不對敵人。」

  這番話打消了兩人的疑慮,也引得諸將紛紛頷首。

  當夜,兩人回營後立即按照指令行事,百餘只焙烙火矢混雜著火矢划過夜空,砸入鳥羽莊的西部和中部,頃刻間,百餘間房屋騰起火光,忍者則趁亂在莊內四處潑灑火油,火勢迅速蔓延。

  真柄家正和朝倉景正想方設法打水撲救,可南岸武田軍的箭矢密如細雨,朝倉軍不敢靠近河邊打水,只能眼睜睜看著鳥羽莊一半以上的房屋在黑夜裡熊熊燃燒,映紅了大半天際。


  就在這火光沖天之際,朝倉宗滴的信件也送到了千秋直盛和堀吉重手中。

  千秋直盛看完信,沉默片刻,將信紙攥成團扔進了炭盆,看著它慢慢燃盡成灰,對身旁的家臣說道:「我已經下定決心投靠武田家,明日這一戰,關係到本家家業存續,一定要打出氣勢。」

  「哈!」家臣們皆是欠身致意,沒人提出反對。

  而堀吉重那邊,就有些微妙了。他跟千秋直盛這個在越前紮根百餘年的土豪一族不同,是靠著自身的努力才爬到城主之位,雖說對朝倉景高心存憎恨,但對朝倉孝景也談不上真心相付,更多的是用忠誠和能力換取利益。

  多說一句,堀吉重出自的美濃堀氏,和前田氏都屬於齋藤氏庶流,因起源於美濃池田郡堀村而得名。他與日後織田信長麾下大將堀秀政算得上是遠房親戚。

  看著面前的兩封信,他的弟弟堀長重感慨道:「沒想到本家如今竟成了兩大強人爭相拉攏的物件,不知兄長心裡可有決斷?」

  堀吉重盯著信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此番肯定要動一動的,不然不論哪邊獲勝,自己都沒好果子吃。」

  「但是,」他頓了頓,「何時動、怎麼動,那由不得他們來定,要由我自己判斷。」

  堀長重眉頭一蹙,「兄長的意思是……」

  「我不會直接去截斷武田軍的後路,也不會直接去攻擊朝倉軍的背後。」堀吉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等戰場局勢基本明朗的時候再動手,這樣一來,既能確保站在勝者一方,也能因為確實出兵了,獲得一定的封賞,最不濟也是本領安堵。」

  堀長重沉默片刻,開口道:「這樣一來,恐怕封賞要大打折扣……」

  「但這是最穩妥的辦法。「堀吉重把那兩封信攏到一起,推到案角,「畢竟若是賭注押錯了,什麼都沒了。」

  次日清晨,鳥羽莊的火勢基本熄滅,可空氣中仍然瀰漫著燒糊的氣味,此前被火勢逼退到莊東的朝倉軍又快速返回莊子西部,試圖阻止武田軍進莊。

  粟屋勝久和長坂信政再度渡河進攻朝倉軍本陣,武田信繁和武藤光佑也分別對東翼的國人眾和北莊眾發起猛攻。趁著這股攻勢,稻富佑通率領四百鐵炮隊渡過淺水川抵達北岸陣地。

  東翼,印牧能信按照朝倉宗滴的指示,率領國人眾抵擋了片刻便向西撤退,意圖引誘武田軍追擊。可武田信繁沒有上當,調轉馬頭攻擊正北面的萩原宗俊,同時釋放狼煙,要求堀吉重出兵。

  然而,激戰了一陣,文殊山城方向卻毫無動靜。反倒是剛才撤退的國人眾折返回來,與萩原宗俊對武田信繁形成夾擊。

  「堀吉重那個老狐狸……」武田信繁咬著牙,勒住戰馬繼續指揮赤備奮戰,局勢一時陷入膠著。


  就在這時,稻富佑通率領的鐵炮隊抵達武田信繁側翼。

  「準備!」

  稻富佑通嗓音尖銳,四百鐵炮足輕迅速分成三排,槍口齊齊對準迎面而來的國人眾。

  「射!」

  白煙騰起,彈丸如冰雹般砸向國人眾,原本還算整齊的陣型瞬間被撕碎,第一排裝填,第二排射擊,第三排瞄準,三段擊的節奏如同一台殺戮機器,密集的彈雨讓國人眾非但無法組織衝鋒,反而開始出現大面積潰散。

  印牧能信在亂軍中拼命呼號,可他的聲音很快被鐵炮聲和哀嚎聲淹沒。一顆彈丸穿透了他的胸甲,他隨即悶哼一聲從馬背上栽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再沒有起來。

  「能信大人死了,快逃啊!」樹倒猢猻散,國人眾見狀徹底崩了,開始慌不擇路地朝著四面八方逃去。

  武田信繁看準時機,率領赤備如同一把利刃穿過潰散的人群,直插萩原宗俊的本陣。面對鐵炮和赤備的雙重壓迫,這支軍勢終究也沒能支撐太久,在猛烈攻勢下節節敗退。

  武田信繁策馬殺到萩原宗俊面前,兩人對視了一瞬,老將左腿血流如注,可他沒有投降,也沒有逃跑,只是攥緊了手中的長槍,沉聲道:「在下宗滴大師麾下,萩原八郎右衛門尉宗俊,敢問閣下何人?」

  「在下武田羽林麾下,武田左馬助信繁。」沒有多餘的寒暄,武田信繁縱馬上前,太刀橫掃而出,老將的頭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地時,眼睛正好朝著文殊山城方向,眼神里滿是不甘和憤恨。

  西翼,戰事同樣進入了決定性的時刻。

  眼瞅著鳥羽莊被燒了大半,朝倉宗正和麾下的鳥羽眾憤怒到了極點,他把北岸的防守交給真柄家正,自己親率鳥羽眾,與榊原長政的黑備正面交鋒。

  榊原長政按照計劃,抵擋了片刻便佯裝敗退,朝倉宗正率軍追擊,越追越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便是為鳥羽莊報仇雪恨。

  鳥羽眾追到吉江村附近時,北面的山坳里,突然殺出兩支軍勢,印有「蔓柏」和「藤丸」家紋的旗幟,在晨光中赫然醒目。

  「主公,那是千秋和前波家的軍勢!」朝倉宗正身旁的武士驚慌道。

  朝倉宗正愣了一瞬,隨即臉色鐵青,「混蛋!全都是賣主求榮的叛徒!」

  他的咒罵聲剛出口,榊原長政已經掉頭了——前軍變殿軍,殿軍變前軍,三千黑備如同一堵牆,迎面壓了過來。

  前後夾擊之下,鳥羽眾被死死困在莊外的曠野上,見勢不妙,有人蹚水逃跑,有人跪地投降,更多的人如同受驚的羊群四下亂竄。

  「快,回鳥羽莊!」朝倉宗正在亂軍中左衝右突,試圖殺出一條血路,可後路已經被封死,根本退無可退。


  榊原長政策馬衝到他面前,長槍直刺,朝倉宗正側身躲過,卻沒能躲過背後的暗槍。

  兩柄長槍插入背甲穿透胸口,他緩緩回頭,眼神里有憤怒,有不甘,隨著一口鮮血噴出,那雙眸子終究是暗淡下來。

  鳥羽莊外,喊殺聲漸漸平息,莊內,真柄家正的國人眾根本抵擋不住山縣盛信的猛攻,在朝倉景紀的掩護下向著莊子北面撤退。

  與此同時,東翼的北莊眾也支撐不住武藤光佑的強攻,開始向著朝倉宗滴的本陣退卻,堀吉重率領的五百軍勢「恰好」趕來,對本就無心戀戰的北莊眾側翼發起進攻。

  「大師,千秋備前守和堀平右衛門尉都倒戈了,宗正、宗俊還有能信三位大人全都戰歿了!」

  中村吉富渾身是血地衝到朝倉宗滴跟前,他率領的軍勢沒能抵擋住粟屋勝久的猛攻,死傷慘重,將殘餘軍勢交給溝江景逸後,便趕忙前來向朝倉宗滴求援。

  朝倉宗滴環視戰場一周,武田軍的旗幟已經在淺水川北岸連成一片,本陣兩側的陣地盡數失守,甲冑鮮明的武田軍正踩著朝倉軍的屍體向自己衝殺過來。

  「這場仗,輸了。」他手上的念珠應聲崩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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