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不愧是宗滴!

  相較於朝倉軍的「5+1」陣法,義重這邊則是「6+1」,其中,對於戰力最強的朝倉宗滴本陣,義重部署了若狹軍團一萬人、長坂信政三千黑備總計一萬三千人對陣,至於其他軍勢也都一一對應。

  西線:山縣盛信的山陰軍團六千人,對陣朝倉景正的鳥羽眾三千人;榊原長政的黃備三千人,對陣直柄家次的國人眾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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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線:武藤光佑的山陽軍團六千人,對陣朝倉景范的北莊眾三千人;武田信繁的赤備三千人,對陣印牧能信的國人眾四千人。

  除此之外,為了應對朝倉景紀的兩千馬廻眾,義重的虎賁衛也是在渡邊館按兵不動,同樣是作為機動力量使用。

  對於其他安排,眾人皆沒有異議,唯獨義重讓虎賁衛作為游騎。粟屋勝久有些擔心:「主公,虎賁衛需要護佑您周全,萬不可投入戰鬥。」

  義重笑了笑,不以為意,「我只是先這麼安排,若是真到了需要政廣和高信出馬,那便是你們的無能了。」

  看著栗屋勝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他又補充了一句:「這都是玩笑話,真到需要虎賁衛出馬,我自會安排,你們休要多想,只需好好打贏這場仗便是。」

  ……

  未正時分,日頭偏西,河面上的熱氣蒸騰出一層薄薄的水汽。

  「射擊!」

  收到朝倉宗滴的答覆後,義重隨即下令開戰。粟屋勝久的采配狠狠劈下,南岸的鐵炮隊陣地齊齊噴出白煙,彈丸越過河面,砸在北岸河灘上濺起一串泥點,這輪射擊既是震懾也是試探,他想藉此機會校準一下鐵炮的射擊角度和布陣。至於朝倉軍,有了剛才前鋒渡河受阻的前車之鑑,這次選擇了退避三舍,因此並未受到傷害。

  「勝家。」

  「兄長。」粟屋勝家策馬靠過來,目光灼灼。

  「帶一千人過河,先試試他們的深淺。」粟屋勝久的采配指向對岸朝倉宗滴本陣正面,「記住,是試探,如果難啃就退回來,別跟他們死磕。」

  粟屋勝家咧嘴一笑,拍了拍馬脖子:「哈。」

  考慮到騎馬渡河不僅速度優勢發揮不了,還會因為目標太大成為眾矢之的,他翻身下馬,抽出腰間太刀高舉過頂,嗓門撕開:「跟我沖!」

  一千名常備足輕大致從三處河灘開始蹚水渡河,這段河水深不過兩尺,但已沒過膝蓋,加之河底滑膩,足輕三五一隊互相幫扶著摸索前進。

  與此同時,弓足輕開始發射箭矢,箭羽划過天空落向朝倉軍陣。但距離太遠,大部分都扎在陣前空地上,零星有幾支落入陣中,被竹束和木盾擋了個乾淨。至於射程更短的鐵炮隊,雖然對躲得遠遠的朝倉軍無可奈何,但也調整了射角,隨時準備壓制試圖衝到灘頭阻擊的軍勢。


  朝倉宗滴騎在那匹栗色老馬上,居高臨下看得一清二楚。身旁的中村吉富按著刀柄,躍躍欲試:「大師,讓我上吧。」

  「不急。」朝倉宗滴抬手制止,渾濁的老眼盯著河面上那些搖搖晃晃的身影,心裡再次默默估算著距離。

  這兩天他從燧城和四瀨山城的潰兵那裡了解到了武田家鐵炮的威力和陣法,因此,他將軍勢部署在距離河岸四十間的地方,加上此處河水寬度約十九間,正好處於鐵炮的射程範圍之外。

  「嗖嗖嗖!」

  眼見武田軍渡到中流,朝倉宗滴立即下令弓足輕射擊,雙方的箭矢在河面上交錯飛過,劃著名弧線扎進水面或河灘上。有幾個正在渡河的武田足輕被射中肩膀和大腿,悶哼一聲栽進水裡,一旁的同伴見狀立即將其救起拖回南岸——這類情況之前的訓練中有涉及,因此整個過程很利索,並沒有因為手忙腳亂被朝倉軍逮到可乘之機。

  弓足輕抵擋不住武田軍的步伐,粟屋勝家率領的武士隊率先踩上北岸,他剛站穩腳跟,正要招呼後面的人趕緊跟上,突然,一片「呯呯呯」聲從朝倉軍陣中響起。

  「是鐵炮!!!」

  這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隨即本能地趴下身子,可他身旁的兩名武士來不及反應,近乎同時向後仰倒,鮮血順著甲冑的縫隙汩汩流出。

  「可惡!」他猛地抬頭,看見朝倉軍陣前的竹束後面,一排鐵炮足輕正在換彈裝填,快速估算了一下,少說有一百挺。

  可事實上,朝倉軍手上有一百五十挺鐵炮,不過大多是「國友造」,射程、精度遠遠比不上武田家的「丹後造」鐵炮,因此,朝倉宗滴從一開始便捨棄了將鐵炮作為進攻性武器,轉而作為防禦性武器壓軸使用。事實證明,確實起到了不錯的效果,一輪射擊下來,至少三十多名武田軍倒在了河灘上。

  「這些傢伙也有鐵炮?!」粟屋勝家罵了一聲,不過短暫的震驚過後,他立即反應過來,這些鐵炮足輕有著傳統鐵炮射擊的弊端,即缺乏足夠的訓練導致裝填速度參差不齊,一輪齊射後,便切換成自由射擊,無法形成進一步地威懾和密集傷害。

  「都站起來,」他吼了一嗓子,一把拽起身旁還趴在地上的足輕,「趴在這裡只能等死,衝上去才有活路!」

  常備兵到底不是臨時徵調的農兵。雖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鐵炮打得一愣,但粟屋勝家話音剛落,那些軍士便咬牙爬起來,跟著他的背影往前沖。

  「呵,還真是小瞧了他們。」朝倉宗滴在後方看得清清楚楚,隨即對中村吉富下令:「該你出手了,帶兩千人上去,把他們頂回河裡。」

  「哈!」中村吉富等這句話等得望眼欲穿了,隨即一聲虎吼,拔刀沖了出去。竹束移到兩側,兩千朝倉兵魚貫而出,迎著粟屋勝家那不足千人的軍勢碾壓過去。


  面對兩倍於己且以逸待勞的朝倉軍,剛緩過神來的武田軍頗有些招架不住,中村吉富手中太刀翻飛,第一個照面便劈翻了一名武田武士,緊接著側身閃過一桿刺來的長槍,順手一刀斬斷槍桿,又是一刀砍在那足輕肩窩上,血濺了他半張臉。

  「中村五郎右衛門吉富在此!誰敢來戰?!」

  此人當年在九頭龍川合戰中憑藉一騎打,討取了一向一揆方的猛將山本圓正入道,絕非浪得虛名。這一通砍殺猶如砍瓜切菜,周圍三步之內無人敢近。

  雖然粟屋勝家還在苦戰,但不少武田軍被擠到了河邊,有的腳後跟已經踩進了水裡。見此情形,粟屋勝久采配猛然前指:「全軍突擊!過河!」

  躍躍欲試的若狹軍團爆發出震天的吶喊,如同決堤洪流般湧入淺水川。河面上的水花濺起一人多高,千百雙腳同時踏碎了平靜的河面。

  與此同時,長坂信政那邊也動了。

  「騎鐵隊,隨我來!」這位黃備大將一夾馬腹,率領騎馬鐵炮隊向著朝倉軍本陣側翼襲去,那裡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適合騎兵機動,只要衝過去,便能打亂朝倉軍陣腳。

  不過,朝倉宗滴的視線敏銳捕捉到了這支騎馬隊,他對身旁的武將命令道:「景逸,右翼交給你,不管來多少人,給我死死頂住!」

  「哈!」溝江景逸,這位跟隨朝倉宗滴二十多年的國人首領沒有絲毫猶豫,率領本部人馬傾巢出動。

  戰場中央,若狹軍團先頭千餘人踏上北岸與粟屋勝家匯合,沒有喘息的功夫便與中村吉富的軍勢短兵相接。雙方在泥濘的河灘上絞殺成一團,刀槍碰撞聲、慘叫聲、嘶吼聲混在一起,震得身後的河面都泛起了波瀾。

  說時遲那時快,長坂信政的騎鐵隊也已抵達北岸,三十餘騎武士舉起鐵炮對著溝江景逸的陣地便是一輪齊射,彈丸呼嘯著鑽入人群,朝倉軍陣中頓時倒下了一片。

  「不要慌!弓足輕放箭!槍足輕結陣!」溝江景逸聲嘶力竭地吼著,即便被流彈擊穿籠手也絲毫沒有退縮之意。

  騎鐵隊射完一輪立即縱馬衝鋒,溝江景逸組織的三道防線頃刻間被突破了兩道,但是第三道的槍衾卻讓騎鐵隊的攻勢稍稍一滯。溝江景逸瞅準時機帶著親衛從兩側殺出,三面夾擊之下,騎鐵隊竟不得不退回到第一道防線。

  見此情形,身後督戰的長坂信政皺起了眉頭,側臉問向一旁的武士:「這人是誰?」

  「看家紋,應該是坂井郡溝江城的城主溝江景逸。」武士回答道。

  「從沒聽說過,」長坂信政咂了咂嘴,語氣里卻帶著幾分罕見的凝重,「征戰至今,未見如此強敵,看來這次將是一場硬仗。」

  眼見中央戰場兩軍全面接陣,兩翼戰場也全線開打。


  戰場西側,山縣盛信的山陰軍團六千人如同一把利刃,以但州騎馬隊為先鋒,沖入淺水川濺起漫天水花。這些但州馬耐力驚人、服從性強,速度也不俗,蹄子在河底碎石上踩得穩穩噹噹,騎手們夾著馬肚子,一手持槍一手控韁,率先殺上北岸。

  迎接他們的,是朝倉景正和他的鳥羽眾。

  「這裡是我們的家鄉!我們無路可退,唯有死戰!」朝倉景正站在本陣前,抬手往身後一指,那便是鳥羽朝倉家的本據鳥羽莊。他手下不少人的家就在附近,保衛家園的信念讓這些人爆發出驚人的戰意。

  「弓足輕自由射箭!」

  「槍衾準備!」

  「忠左衛門,地形你熟悉,待會兒等雙方交戰後,你從側面小路襲擊他們後方!」

  一道道命令從朝倉景正口中發出,他的鳥羽眾對地形的熟悉程度遠超山縣盛信的預料。那些田間小路、灌溉水渠、竹林縫隙,哪裡可以繞路突襲,哪裡可以埋伏伏兵,朝倉景正清清楚楚。

  山縣盛信的騎馬隊雖然順利擊潰河灘上的三陣,但靠近村莊後,卻被四下神出鬼沒的奇襲隊搞得有些焦頭爛額。

  「這幫野良犬……」山縣盛信在馬上罵了一聲,抽出太刀親自帶隊衝鋒,朝著朝倉景正馬標方向殺去。可剛深入村莊,側翼一條土路便殺出十幾個足輕,另一側的灌木叢中也有數十人衝殺而出,雖說人數不多,但這種化整為零的運動戰,還是讓習慣於大兵團作戰的山縣盛信使不上勁。

  戰場東側,武藤光佑的山陽軍團也動了。與山縣盛信的猛打猛衝不同,武藤光佑這次講究穩字當頭,他把六千人分成三段,漸次推進。

  他對面的北莊眾跟隨朝倉宗滴征戰四方數十年,戰鬥經驗豐富,朝倉景范、朝倉景行父子也是驍勇善戰,面對兩倍於己的武田軍,朝倉景行剛一接陣便佯裝敗退,吸引武田軍追擊。

  可武藤光佑並不傻,反倒是利用這個空檔去攻列印牧能信率領的國人眾側翼,朝倉景行見狀趕忙回師支援,卻被埋伏在半路的一支武田軍伏擊,所幸朝倉景范率軍趕到,勉強擊退了武田軍,雙方就此陷入拉鋸戰。

  但是印牧能信的國人眾並未因此得以喘息,武田信繁的三千赤備策馬奔來,這支武田軍最強的突擊力量,統一的赤色甲冑在夕陽下如同一團燎原的火焰,頃刻間就燒到了對岸。

  「都別慌,給我頂住!」印牧能信騎馬穿梭在陣中,聲嘶力竭地呵斥著。這個二十四歲的年輕將領臉上滿是焦急,他太清楚麾下這支雜牌軍了,只能打順風仗,遇到強敵根本招架不住。

  可話沒說完,赤備的第一波衝鋒便撕開了防線。

  這些國人眾大多來自已被武田家占領的南條、今立兩郡,此前跟隨朝倉宗滴出陣美濃,並不知道越前的戰況,如今得知妻兒老小都在敵人手裡,誰還有心思拼命?眼見武田軍氣勢洶洶,這些傢伙有的扭頭就跑,有的乾脆把槍一扔跪在地上投降。

  印牧能信急得眼珠子都紅了,策馬追上去連砍兩名逃兵的腦袋,怒吼道:「不許撤!違令者斬!」

  可是殺一兩個人穩定不了正在崩潰的軍心,赤備如同楔子一般,順著突破口不斷切入,把整個東翼的國人眾打得分崩離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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