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不是四萬六，是五萬三
「淺井家那邊，朝倉景高有把握說服麼？」他反問道。
六角義賢愣了一下，趕忙回答道：「使者說了，朝倉家對淺井家不僅有救命之恩，更有再造之恩，他們不會不從；另外，若是咱們從南面施壓，以淺井久政那個懦弱的性子，也不敢不從。」
「哼，淺井久政。」六角定賴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優柔寡斷的傢伙，跟他爹比差了十萬八千里。
又是一陣沉默，伴隨著庭院裡驚鹿「咚」地敲了一聲，他終於再度開口，聲音也驟然冷峻，「傳令，七日內完成全領動員，屆時，除瀨田城留守五千人防備三好家，其餘兵力盡數北上。」
「哈！」六角義賢渾身一震，大聲應道。
「等軍勢集結完畢，立即派人聯絡淺井家，讓他們按照朝倉景高的要求，與本家合兵一處，等武田軍攻入越前腹地，咱們就從側翼襲擊敦賀郡，截斷他們的糧道和退路。待其軍心大亂，再與朝倉軍前後夾擊，將他們消滅在越前境內。」
「兒臣領命！」六角義賢重重拜伏，起身便要離開。
「記住，」六角定賴叫住了他，語氣凝重，「這一仗，要麼不打，打就得全力以赴。武田義重跟以往的對手都不一樣，如果這次不能把他徹底打趴下，本家就再也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兒臣明白！」六角義賢朝他點了點頭，大步流星衝出書院。
……
五月初二，義重抵達敦賀城，各路大軍和輜重已經準備就緒。評定間內，一份份軍役帳攤在案几上，義重看到播磨、丹波國人此番動員的兵力時，嘴角咧起一抹弧度。
「重幸，你來看看這個。」
他沖山本重幸招了招手，後者湊過來掃了一眼，眉毛往上一挑：「丹波來了將近八千人？」
「不僅鹽見賴勝，就連蘆田黨的荻野朝綱、赤井時家、大槻信高，一個不落全親自率軍趕來了。（波多野）元秀還拉了兩千人過來。」
義重將帳簿往山本重幸面前推了推，「再看播磨那邊，除了宇野村賴、永良范資、浦上政宗這幾個，還有小寺、黑田、依藤等國人昨天也趕到了，總兵力達九千。」
「若是再加上播磨那兩千常備，」山本重幸掐著指頭算了算，「一萬九千人，比您之前估算的多了七千人。」
義重靠回憑几上，沖他笑了笑：「看來這幫人精明得很，知道這一仗穩贏，都趕著來蹭軍功。」
山本重幸點了點頭：「五萬大軍出陣，除了大勝，不會有第二個結果。這些傢伙不僅是地頭蛇還是人精，這種白撿功勞的事哪肯放過。」
一旁的熊谷隆直也屁顛屁顛地湊上來，頗為驚訝道：「兩國國人湊了一萬七千人？臣著實沒想到他們家底這麼厚實。」
「正如剛才說的，蹭軍功是一方面，」義重拿茶碗呷了一口，輕描淡寫道，「最大的功臣還是檢地。去年檢地之後，他們手上那些隱田藏不住了，這時候要是還縮著不出力，呵，他們是知道我的脾氣的。」
說著，他偏過頭看向熊谷隆直，嘴角微微上揚，「怎麼樣茂五郎，你這個近畿軍團如今比我的虎賁加旗本都要多，這場仗可得給我好好打。」
熊谷隆直重重點了點頭，信心滿滿，「主公放心，臣一定做到『人盡其用』，絕不出岔子。」
正說著，三條公望來到門外廊下，欠身道：「主公，淺井家使者大橋安藝守秀元求見。」
義重和山本重幸交換了個眼神，轉而對三條公望吩咐道：「讓他在廣間等著，對了，讓延景先過來一趟。」
半個時辰後，廣間內，義重居中而坐，朝倉延景端坐下首左側首席，山本重幸、熊谷隆直、粟屋勝久等一乾重臣分坐兩列。大橋秀元跪坐大殿中央，腰板挺得筆直，此刻他儘可能睜大那隻渾濁的左眼，給人一種「老當益壯」的印象。
「安藝守遠道而來，所為何事？」義重語氣平淡。
大橋秀元伏身行禮，隨即直起身子，聲音蒼老卻有力：「外臣此番奉家主之命前來，特向羽林殿表達本家歸順之意。」
殿內泛起一陣低聲的議論，倒是義重沒什麼反應，只是慢悠悠地從腰間掏出那枚「永樂通寶」，在指尖來回翻轉。
「歸順？」義重輕哼一聲，「這時候來談歸順，是不是巧了點？」
大橋秀元心頭一緊，面露不解，「殿下此話何意？」
「淺井家受朝倉家庇護幾十年，朝倉景高篡奪家督之位後，對北近江也滲透了多年，你們兩家的關係不用我多說，世人皆知。如今本家出兵在即，貴方忽然跑來臣服，」義重歪了歪頭，嘴角泛起一絲嘲意，「誰知道是不是朝倉景高的緩兵之計，讓你們來探聽本家的虛實，亦或者趁機打入本家內部，關鍵時刻給本家一擊？」
「殿下明鑑！」大橋秀元以頭搶地，聲音急切了幾分，「朝倉家對本家有恩不假，可那恩情來自宗淳公和宗滴大師，與朝倉景高何干？此人弒主篡位，囚禁宗淳公遺孤遺孀，本家此前迫於其淫威不得不從，如今殿下率大軍討伐不義，本家幡然醒悟、誠心歸附，絕無半句虛言！」
義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接話，殿內眾人也是冷冷觀望，氣氛一度到達冰點。
見此情形，大橋秀元急了，向前膝行半步：「若殿下不信，本家願為先鋒出兵越前，以證誠意！」
「本家此番集結了五萬大軍，貴方能出多少軍勢？怕是連本家的先陣都比不上。」義重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聲音不大，卻在大橋秀元心中激起軒然大波。
他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一雙眼睛瞪得賊大。如今是農忙時節，他原本估計武田家頂多動員兩三萬，如今聽到五萬這個數字，幾乎汗毛都要立起來了。
「五、五萬？」他聲音顫抖著重複了一遍，方才那股淡定的樣子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嗯，五萬，」義重語氣隨意，「即便沒有貴方相助，蕩平越前也不是什麼難事。所以安藝守，這個節骨眼我接受貴方的歸順，圖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