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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熱湯熱飯都候著呢

  「主公放心,臣會安排一隊足輕和幾名僧侶全程隨行,他們會親眼看見宗光墜馬。事後宗滴若是追問,人證物證俱在,他也說不出來什麼,」前波景忠頓了頓,補了一句,「這也算是給他一個台階。」

  朝倉景高微微頷首,卻話鋒一轉,「那宗淳的那些舊臣,還有武田家那邊……」

  「人都死了,那些舊臣便是群龍無首,武田家更是師出無名,時間一久,這事就跟當年宗淳墜崖一樣,也就過去了。」前波景忠言之鑿鑿。

  朝倉景高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最後的權衡,前波景忠和朝倉晴景也沒多言,只是安靜地等著。

  「就按你說的辦,」片刻後,朝倉景高睜開眼,眼神中沒有糾結和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果決,「切記,等宗滴離開一乘谷後再動手。」

  四月初四,天還沒亮透。

  一乘谷上城戶外,兩萬大軍嚴陣以待,朝倉宗滴騎在馬上,這匹跟了他快九年的栗色老馬打了個響鼻,馬蹄在地上刨了又刨,似是不情願出門。他身上的甲冑比去年又鬆了不少,背後的繩子繫到最緊才勉強合身。

  前來送行的前波景忠站在馬旁,態度恭敬,笑容也恰到好處:「大師此去美濃,定能旗開得勝,本家上下翹首盼望大軍儘快凱旋。」

  朝倉宗滴朝他欠了欠身,「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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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手握緊韁繩,一手高舉軍配,大軍隨即開拔,向著東大味方向前進,他的養子朝倉景紀也率領一隊武士跟上,說是為他送行。

  待到大軍離開前波景忠的視線,朝倉宗滴放慢了速度,在佇列末尾與朝倉景紀並肩而行。

  「老夫不在時,盯緊晴景和前波景忠。」

  朝倉景紀愣了一下:「父親的意思是……」

  「自從武田家使團走後,老夫便覺得這兩人有些不對勁,」宗滴壓低聲音,「若察覺他們意圖對延景和光德院不軌,你要竭力勸阻,並立即派人來報,不能讓當年宗淳的事情重演。」

  朝倉景紀張了張嘴,卻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重重點頭答應。但是他心裡明白,自從當年丟了敦賀並且被武田家俘虜後,自己便丟了根基,若非朝倉宗滴庇護,恐怕早就被趕出一乘谷了。

  以這樣一個邊緣身份,怎能探查到朝倉晴景和前波景忠的意圖?況且,他心裡清楚,這兩人身後站的是誰,即便察覺,又能做什麼呢?一旦這兩人決定動手,再派人稟報朝倉宗滴,這一來一回的時間,恐怕早就木已成舟了。

  「如今多事之秋,你我都要為本家撐起一片天。」


  宗滴瞥了他一眼,接著轉頭望了一眼一乘谷,隨即一夾馬腹,頭也不回地策馬而去。

  四月初七,朝倉宗滴率軍翻越唐木岳進入今立郡,當天夜裡訊息便傳回了一乘谷。

  次日天剛蒙蒙亮,弘祥寺的晨鐘還沒敲完第三響,前波景忠便已翻身下馬,踩著石階快步走進山門。

  寺中的僧人看見前波景忠帶了四個全副武裝的武士氣勢洶洶地衝進來,嚇得趕忙跪地不敢動彈。

  「宗光在哪裡?」前波景忠拽起一個沙彌厲聲問道。

  「在、在佛堂……」沙彌朝著東面指了指。

  前波景忠沒再多問,徑直穿過迴廊走進佛堂,此時朝倉延景正跪在蒲團上,跟著一眾僧侶上早課,聽到動靜,他轉過頭,看見前波景忠那張陰沉的臉龐,心裡「咯噔」一下,可仍強作鎮定。

  「宗光殿下,」前波景忠來到他面前微微欠身,臉上強擠出一絲笑意,「聽聞弘祥寺年久失修,上月僧舍還坍塌了一間,為了殿下的安全,奉主公之命,特來請您隨在下前往成願寺。」

  「成願寺?」朝倉延景愣了一下,「是足羽郡的那座成願寺?」

  「正是,那邊條件更好,住持也是宗淳的舊友,去那裡修行對您頗有裨益。」前波景忠說得客氣,可站在他身後的四名武士,手都搭在刀柄上。

  朝倉延景沒有推脫,只是慢慢合上經卷,平靜道:「什麼時候啟程?」

  「現在就走。」前波景忠斬釘截鐵道。

  「好的,那請容貧僧前去整理行囊。」朝倉延景緩緩站起身。

  「殿下不用麻煩了,成願寺那邊一切都備好了,直接啟程便可。」前波景忠根本不給他任何拖延的機會。

  「勞煩大人了。」朝倉延景點了點頭,朝著佛堂里那尊已經剝落了半面金漆的阿彌陀佛拜了拜,便在一眾僧侶的注視下,跟著前波景忠走出佛堂。

  四月的晨風灌進單薄的僧衣里,冷得他肩膀微微一縮,前波景忠連一件外衣都沒給他準備,便催促他趕緊啟程。

  該來的,終歸是來了。朝倉延景沒有掙扎,更沒有反抗,恭順地跟著前波景忠出了弘祥寺。

  山門外站著一排足輕,少說十五六人,另有三名陌生的僧侶雙手合十向自己行禮,前波景忠說這三人是弘祥寺的僧人,隨他一同前往成願寺,途中也算做個伴,但朝倉延景根本就沒在寺內見過這三個人。

  他被要求騎上一匹灰白色的老馬,走在隊伍中間,前後各有武士足輕簇擁著,一行人沿著山道往北走了大半日,傍晚時分便抵達了足羽川畔。

  春汛剛過,河水漲了不少,渾濁的水流打著旋兒沖刷著河床上的亂石,刺耳的水聲激得朝倉延景眉頭一緊。他環顧周圍,不論是道路兩側,還是河對岸,都是成片茂密的樹林,看不到一個人影。


  這裡確實是殺人滅口的絕佳之地。

  望著翻滾的河面,朝倉延景開口道:「天色暗了,水勢又急,不如明早再渡河。」

  前波景忠策馬走到他身旁,笑了笑:「殿下放心,這段河面雖寬,但水深不過馬腹,蹚過去便是。成願寺那邊熱湯熱飯都候著呢,何必在野外受凍。」

  朝倉延景沒答話,手中的韁繩攥得死緊,此刻,他想起密信上那行字:「耐心等待……近期一定要小心謹慎。」

  可現在,哪裡還有「近期」可言?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夾緊馬腹便要下水,是生是死,這一刻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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