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我會怕他?
「拜託?」義重眉毛一挑,淡笑道,「都是一家人,說這些豈不是生分。」
「你現在是家督,還得你做主不是。」武田元光咧起一絲嘴角,半調侃道。
義重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膝蓋,沉思片刻後,吐出了四個字:「先禮後兵。」
「什麼意思?」武田元光愣了一下。
「我準備先派人出使一乘谷,試探朝倉景高的態度。」義重身子朝著武田元光靠了靠,「他若識相,承認當年的承諾,肯把延景扶回繼承人的位子上,那皆大歡喜,本家也可藉此彰顯威信;他若不識相……」
義重壓低聲音,火光下,明滅不定的影子映照在臉上,「那正好給了本家出兵的理由。」
「出兵?!」武田元光不禁瞪大雙眼,「朝倉家可是六十多萬石的大大名,真要為此跟他們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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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多萬石又如何,」義重嗤之一笑,「前年,本家半年拿到的領地就已經差不多這個數了,我會怕他?」
「不是怕不怕他的問題,」武田元光皺眉道,「本家最近擴張太快,周圍勢力怕是已經忌憚,若是再跟朝倉家對上,怕是……」
「怕他們趁虛而入?」義重淡定道,「所以我打算先禮後兵,就是為了掌握大義名分,讓那些傢伙不好以此為藉口起兵。另外,若是真要開戰,我準備選在來年農忙的時候,本家如今推行農業改革,雖說紙面成績一般,但各地報名常備兵的百姓確實肉眼可見地增加了,來年三五月份出兵的話,正好完成了一輪訓練,藉此機會看看這些傢伙夠不夠格。」
聽到義重這般考慮,武田元光也不再多言,「那就按你的意思來,不過出使的人選,得好好想想。」
「父親心裡有沒有合適的人選?」義重態度恭敬,算是給他個台階。
「要麼還是清長去吧,」武田元光思忖片刻,開口道,「他這些年出使各地,什麼大場面都見過,論口才論應變,家中也沒幾個人比得上他。」
讓他意外的是,義重搖了搖頭,「我覺得,這次還是讓重幸去比較合適。」
「重幸?」武田元光皺起眉,糾結道,「他那腿腳……如今北陸又下著大雪……」
義重身子前傾,雙臂撐在膝上,認真解釋道:「當年我秘密造訪亥山城的時候,重幸就跟在身邊,他見過朝倉景高,後面也有過通訊,兩人也算熟識。況且,當年也差不多是這個時節,這點風雪對他無礙。」
武田元光捋了捋鬍鬚,若有所思。
義重繼續道:「當初重幸周遊列國,在越前停留了三個月,對當地的地理、朝倉家的內部情況都有了解。另外,這一趟從敦賀到一乘谷,一路上關隘、城砦、關所眾多,讓他這個軍師出馬,正好摸一摸朝倉軍的虛實。」
「你說的對,如果清長去的話,那就純粹是外交。派重幸去,外交之外,還能給本家帶回一份越前的軍情報告。」武田元光思忖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重幸確實是最佳人選。」
「那就這麼定了,」義重伸手拍了拍武田元光的膝蓋,「我明天就叫他過來,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跟他詳細說說。」
「不過,」他話鋒一轉,「重幸此行,我會讓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意思?」
「就是說,他此行名義上只是恭賀新春、順道探望光德院和延景,至於朝倉景高違背承諾的事,他事先統統不知情。」
義重站起身走到輿圖前,背對著武田元光,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讓他在交談中自然地提起延景,看朝倉景高什麼反應,這比直接攤牌更有價值,對阿姐和延景的影響也會最小。」
武田元光恍然大悟:「你是擔心上來就責問,朝倉景高會對你姐姐和延景不利?」
義重點了點頭,「若是鬧得太僵,阿姐和延景的性命怕是會不保。」
「果然,還是你考慮得周全,」武田元光也站起身來,抹了一把臉上的疲憊,「你姐姐和延景的安危就託付給你了,實在不行,如你姐姐信中所說,把她倆接回若狹也未嘗不可,總比不明不白死在越前強得多。」
「父親放心,我心裡有數。」
武田元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義重在房間裡又坐了片刻,隨即提筆給朝倉景高修書一封,語氣誠懇、措辭客氣,內容主要是新年將至致以問候,順便告知自己準備派使者前往一乘谷城恭賀新春。
他在信末畫上花押,吹乾墨跡,叫來三條公望:「明天一早,派人把這封信送去一乘谷。」
六天後,一乘谷,朝倉館。
朝倉景高坐在評定間裡,手中攥著義重的來信,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信的內容很普通,可多疑的性格還是讓朝倉景高后背發涼。
「這個時候派人來拜年?」他把信遞給心腹前波景忠,自言自語道,「武田義重這傢伙,做事從來不無緣無故,之前遣人恭賀,也沒有這般正式過,更不會親自花押……」
沒等前波景忠開口,他便道出了心中的憂慮:「是不是光德院或者延景那裡走漏了風聲?」
他隨即命前波景忠去千疊敷和弘祥寺暗中調查,看這些日子有沒有什麼異常。
結果查了三天,什麼也沒查出來,千疊敷那邊一切照舊,足輕輪班正常,光德院也很少出門,每次出去都有人跟著;弘祥寺里的延景整日念經抄書,跟外界也幾乎沒有任何接觸。
看了前波景忠派人遞上來的報告,朝倉景高心中疑慮稍減,喃喃道:「看來是我多心了。」
他隨即提筆準備給義重回信,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障子門開啟,前波景忠滿頭大汗地闖了進來。
「主公,出事了!」
「慌什麼?坐下說。」
前波景忠盤坐下來,壓低聲音道:「河村光康死了。」
朝倉景高手裡的筆懸在半空,眉頭一蹙,「什麼?」
「一個月前,他家人說他得了重病,送到城外去請醫治,但是臣不放心,昨日登門詢問,家中卻說他已經病逝了,而且……」前波景忠咽了口唾沫,「說是醫師查出來他得的是食疫,遺體當天就火化了。」
朝倉景高慢慢放下筆,眼睛眯了起來,「食疫?這話你信麼?」
前波景忠猶豫了片刻,搖了搖頭,「臣也覺得太巧了,好端端一個人突然得了食疫,人死了,屍體還直接燒了?雖說沒憑沒證,但臣總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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