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減稅+優先使用權
冬麥的種子比稻種小得多，捏在指尖像一粒粒曬乾的稻殼。
平井利政蹲在田埂上，把手裡那幾顆麥種攤開給一旁的老農看，「就這麼個東西，十月下旬撒進去，來年五月就能收穫。「
老農名叫源七，是這片惣村裡的乙名，五十出頭的歲數，臉上的褶子比他身後那片田埂還深。他趨近瞅了半天，將信將疑：「大人，小人種了四十年地，從沒聽說冬天還能種莊稼。「
「這就是'二毛作'，關東有些地方已經推廣了，「平井利政站起身，將麥種塞回麻袋裡，「夏天種稻，冬天種麥，這樣一來，一塊地一年能出兩茬糧食。「
「那地力不得耗光了？「源七身後一個年輕人忍不住插嘴。
「好問題。「平井利政沖他豎了下大拇指，「所以要輪作，第三年改種大豆，豆根能肥土，種過一茬大豆，地力就緩過來了。「
源七還是將信將疑，可架不住司農所的奉行帶著一群人把麥種都扛來了，五十餘町的試點田已經劃好了線，田埂上插著寫有「勘田「二字的小旗子，算是給這片田定了性。
「大人，萬一種不出來呢？「源七搓著手，滿臉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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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不出來，算我的。「平井利政拍了拍胸脯，「主公都發話了，不收這片田的年貢，你有什麼好怕的？「
源七一聽這話，咧開缺了兩顆門牙的嘴，「那……那小人便帶村民們試試。「
播種其實不複雜，平井利政蹲在地頭手把手教了兩遍——先把稻茬翻進土裡當底肥，再開淺溝條播，覆土不能太厚，拇指厚度剛好。
但馬的山溝里，九月已經有霜了，清晨田裡覆著一層薄薄的白，他對身旁的奉行叮囑道：「告訴各村的莊屋，播完種之後，在面上鋪一層稻草，既能保溫又能保濕。「
十多天後，源七像往常一樣來到田裡查探苗情，扒開稻草往底下瞅了一眼，激動得像個孩童。
「冒芽了！麥苗長出來了！「
嫩綠的麥芽從泥土裡鑽出來，細細弱弱的一叢，可在白蒙蒙的冬日田野里，那抹綠愣是扎眼得很。
訊息傳開後，原本還在觀望的幾個村子立刻坐不住了，莊屋帶著人跑到司農所門口排隊「搶」麥種，司農所的人一邊發種子一邊叮囑：「你們已經晚了十幾天了，回去一定要照著之前教的法子來，千萬別偷懶，稻草一定要鋪！「
與此同時，備前的「二期作」試點籌備工作也已如火如荼展開。
不過，由於早稻要正月播種，平井利政就給各司農所下了死命令，稻種由司農所集中保管，提前一個月再交由各村莊屋統一發放。不過，有些農民不願意了，嘴上罵罵咧咧，說種子攥在手裡才踏實。
平井利政聽到奉行的反饋後，也不慣著，嚴肅地告訴他們：「這種傢伙我見得多了，他們要麼是想把稻種拿去賣了補貼家用，要麼就是想把這批稻種當作口糧，好吃懶做，真要提前給到他們，來年一粒也落不到田裡。告訴各村莊屋，稻種發下去必須做好監督，來年我會親自去看，到時候要是田裡啥都沒有，不管什麼理由，全村都要承擔責任！」
經平井利政這麼一通威脅，那些質疑和抱怨瞬間被壓了下去。
等到了十一月，稻子割完正式進入農閒時節。義重坐在表書院裡，平井利政跟他匯報完秋收情況，緊接著丟擲了新想法：「臣建議，除了『二毛作』試點的區域，其他地方需趁著農閒抓緊動員百姓修建溜池。」
溜池，就是山間丘陵地帶的蓄水池。這主意是平井利政所在的勘田團在丹波、播磨走訪時總結出來的，兩國交界的山區，田壟很多都在半山腰，那裡不像播中平原水源豐富，雨水不足，夏天稍微旱點就絕收，若能在高處挖幾個溜池存住雨季的水和山上流下的泉水，旱時就能放水灌溉，解燃眉之急。
「這個工程可不小。」一旁的山本重幸喃喃道，「挖一個溜池要多少人工？」
「看大小。」平井利政掰著指頭算了算，「三丈方圓的池子，二三十人需要干半個月。但只要修一處，能保周邊三四十町旱田不愁水。」
義重聽完直接拍板：「農閒就這兩三個月，要趕緊開始修。凡是參與的農戶，根據出工出力大小減免年貢，最少減一成，最多減四成。」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修好的溜池，歸本家所有，但是參與的農戶有優先使用權。」
話傳出去，各地農民動了起來。男人挖土，女人挑石，半大的孩童也幫著抬筐。有些地方自帶乾糧不說，連晚上都點著火把接著干，年貢減四成，還能優先使用溜池，這些政策基本相當於明年不用納貢。
與此同時，丹波和但馬的山區，梯田工程也開了工。
山腳下，幾十號人把坡地削成一層層平台，工匠指揮著年輕人壘石垣護坡，石頭從河床里一塊塊扛上來，大的在底小的在上，縫隙抹上黃泥漿，結結實實，目的就是防止水土流失。
配套的引水渠順著山勢往下盤，一段接一段。有些地方接了山泉，有些地方跟溜池無縫銜接，還有些專門留了介面，方便將來裝水車的時候引水。
梯田不光費工，還費腦筋。每級平台的寬度、排水溝的坡度、蓄水的深度，都得算計。有些地方把石垣修歪了，水直接灌進下一級田，那邊要返工重來。
可沒人抱怨，畢竟誰也不願意過上之前那種靠著人力挑水，忙死忙活大半年，結果收成還只有平原地區一半的日子。幾個月下來，原本貧瘠的大片山地，變成了一塊塊熟田，站在高處看，像水波紋一樣層層疊疊。
與上述聲勢浩大的農田基建相比，備前的堆肥推廣倒是沒費多少功夫，武藤光佑和宇喜多直家積極響應，要求各地國人和代官無條件配合瀧川一益開展工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