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大木作

  「第三章，種植革新。」平井利政剛開口，義重便問「是否明年春耕開始」，顯然他已提前看過了。

  「哈，今年怕是趕不上了。」平井利政點頭，繼續道：「一共三項舉措。其一，山陽道沿海溫暖地區推行二期作，也就是雙季稻，一年收兩茬。其二，山陰及山間盆地推行二毛作，夏天種稻，冬天種麥或油菜。其三，全面推廣綠肥和堆肥，沿海地區推廣魚肥。」

  「二期作？」宇喜多直家這時候開口了，語調帶著幾分好奇，「備前沿海的氣候確實夠暖，可兩季稻對水和地力的需求極大，光靠天時……」

  「所以要建水車、多堆肥，」平井利政沖他一笑，「水利和肥料跟上了，二期作便有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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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喜多直家琢磨了片刻，緩緩點頭：「原來如此，主稅思慮周全，在下欽佩。」

  「第四章，農田基建。」平井利政的聲音恢復沉穩，「同樣包括三條舉措，但是因為耗時耗力，建議分三年推進。其一，在各地選址修建溜池（蓄水池）解決山間旱田灌溉；其二，在合適的坡地進行梯田整治，輔以修建引水渠解決供水難題；其三，各地代官在農閒時組織百姓修繕水利，確保設施不會因為年久失修荒廢掉。」

  全部條款講完，房間裡再度沉默，平井利政把方案合上，雙手按在膝蓋上，等待義重和其他家臣的回應。

  「好。」義重把檜扇擱在案几上，環視一周，語氣里透著一股拍板定調的果決，「要是都沒意見，那就照這個來。」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字緩慢道：「《土德再興仕法》，今天便算是正式施行，制度儘快細化，人員即刻開始遴選，技術應用和工具製作推廣工作今年秋冬啟動，種植革新要在明年春耕前做好準備，農田基建不僅耗時耗力還耗錢，分三年推進倒也合適，所需人員和經費我一定全力支援。」

  武藤光佑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主公，這些政策……恐怕花費巨大。」

  「我正要說這個。」

  義重拿出墊在這套方案下面的一張書狀，上面是平井利政提供的預算數字，此前只有義重知曉，並未下發。

  「僅今年的投入，需撥付但州銀四千枚，大概五千萬貫永樂錢。」

  此話一出，房間內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山縣盛信更是脫口而出：「四千枚？那可是生野銀山三個季度的產出啊！」

  「換算下來，差不多是北國船貿易一年半的利潤。」粟屋勝久補了一句，語氣平靜，但眉頭微皺。

  武田國信也面露愁容，小聲嘟囔：「這麼大一筆錢，還不如在美作修建工事，多徵召些常備兵呢。」

  熊谷隆直猶豫了一下，也開口道：「主公，能否將政策推行周期拉長，分步緩行？比如，今年先建造水車，明後年再啟動農田基建……」

  「不行。」義重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茂五郎，你說分步緩行，這確實比較穩妥，我理解。可你想想，播磨一揆是怎麼起來的？」

  熊谷隆直嘴巴微張，卻沒接話。

  「一場洪水，幾個郡的百姓就揭竿而起。」義重的語速不快，卻層層遞進，「本家調動多少人力去平亂？花了多少錢財去賑災？花了多少精力去安撫國人、修復民心？」

  他頓了頓，聲調往上提了半分，「與其年年花錢賑災平亂，不如一次性投波大的，讓百姓徹底富起來，如此一來，民心便穩了。」

  評定間裡鴉雀無聲，義重見狀，往後靠在憑几上，語氣軟了下來，嘴角甚至帶了點笑意：「況且，我認為這是一個周期長但收益也高的買賣。百姓的田種好了，糧食多了，年貢自然會增加，且生產的鐵製農具還可以透過久秀賣往各地，行情好的話，此間的投入連本帶利三年五載就能收回來。」

  說完，義重站起來，把檜扇別在腰間，語氣輕鬆道：「今天就到這裡，諸位，該辦的事別推脫，該配合的事情別拖沓，這雖然不是打仗，但同樣考驗能力，請諸位務必認真對待。」

  義重揮手示意，眾人魚貫而出，房間裡很快只剩下義重和平井利政兩人。

  平井利政還跪在原地，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怎麼，還有事？」義重偏頭看他。

  「主公……」平井利政抿了抿嘴唇，「四千枚但州銀，萬一……萬一幾年內看不到成效，恐怕……」

  義重笑了笑走到他跟前，彎腰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掌，「你只管放心去干，三年五載是我說的，有想法讓他們來找我。」

  ……

  八月初三，加古川中游的河灘上，幾根粗壯的木樁已經打進河床，明國工匠們帶著本地工匠站在齊膝的水裡，用麻繩和木錘校正樁基的角度。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男子，身形精瘦，曬得黝黑，小臂粗壯，一看就是常年乾重活的。

  「那便是徐榫？」一旁的義重被曬得滿頭大汗，指著中年男子問平井利政。

  平井利政點了點頭，「哈，聽說是南直隸揚州人，他的伯父徐杲是明國的工部大匠，他跟著徐杲學了多年大木作，參與過京師宮殿的修繕，後來因為不諳官場，便主動請辭回了揚州老家，專在江淮一帶建造水車水排。五峰出了重金，托人好說歹說才把他請來。」

  義重「嗯」了一聲，邁步朝河灘走去。

  徐榫顯然提前得到訊息，趕忙從水裡趟上來，草草擦了把手，用揚州話跟義重打了個招呼。

  「徐師傅辛苦了。」義重打量著他身後那片忙碌的場景，用漢語寒暄道：「你們比我預想的要快，八月初就到了。」

  「王直大人催得急嘛，」徐榫先是一驚，隨後咧嘴笑了笑，「況且，這個時節雖然天氣炎熱，但水流量大，最適合驗證水車功效，所以緊趕慢趕來了。」

  說著，他轉身朝河道比劃了一下：「這段河面窄、落差大、水流急，河床底下是砂石層，扎樁穩當。按照以往的經驗，筒車架在這，不用人力，水流自己就能把輪子帶起來。到時候水輪上綁上竹筒，可以直接舀滿水送到高處水槽里，順著引水渠就能自己淌進田裡。」

  「照你估計，這樣一架筒車能灌多少地？」義重問道。

  「按照你們這邊的說法，應該能澆灌三十町。」徐榫伸出三根手指，信心滿滿，「要是後續在主要河段建造個五十架，覆蓋平原地區一千五百町不成問題。另外，對於地勢高的農田，到時候再修幾條引水渠，配上足夠的溜池蓄水，灌溉問題也能解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