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土德再興

  七月二十三日，飛龍館，虎之間。

  障子門全部敞開，可房間內依舊悶熱，空氣里瀰漫著艾草燃燒後的淡苦味。義重坐在上首正中，面前擺著一冊平井利政遞交的改革方案，身旁堆著比案幾還要高的各類調查報告。

  今天到場的人不少，除了筆頭家老山縣秀政和五家老外，武田國信、武藤光佑等各國守護代和代官也悉數到場，武田信繁、宇喜多直家、榊原長政、長坂信政等也被召來，平井利政首次坐在右側首位，平井利通和瀧川一益則坐在靠後的位置，這也是兩人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

  一周前，平井利政向義重做了詳細匯報，義重很是滿意和重視，為了儘快推動改革落實，他立即要求各地重臣前來愛宕山城商議，而今天，已經是這次會議的第二天了。

  前一天，平井利政花了整整一個白天，把各國的調查結果從頭到尾簡述一遍，從美作的山地到播磨的平原，從但馬的河谷到備前的丘陵，哪裡缺水、哪裡缺鐵具，哪裡的百姓還在用木犁翻地、哪裡明明氣候合適卻只種一季稻，事無巨細，講得口乾舌燥。

  聽著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一個個蹦出，在座眾人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漸漸變成了眉頭緊鎖，中途山縣盛信和武田國信曾出言質疑，平井利政立即將事先準備的調查報告謄抄本遞了過去，一條一條清清楚楚，兩人瞬間成了啞巴。

  情況都說得差不多了，今天一早，義重便讓平井利政把自己整理的改革建議呈了上來。

  

  「諸位，這是在下根據調查結果，結合這段時間的思考和與今井大學助、稻富相模守等人的商議，擬定的改革方案。」說著，平井利政抬頭示意，平井利通和瀧川一益趕忙起身將謄抄本分發下去，在場眾人人手一本。

  「土德再興仕法？這是什麼意思？」看著謄抄本上的六個大字，熊谷隆直撓了撓頭，一臉不解。

  「這個名字是公望起的，由他來給諸位解釋吧。」平井利政笑了笑。

  在眾人的注視下，三條公望坐直了身子，認真道：

  「《尚書》雲，『土爰稼穡』。土德，即農政之根本。《古事記》亦載，神武天皇亦『以土德而王天下』。今土德衰微，田疇荒蕪，根本動搖。主公推行農業改革，便是行『土德再興』之政，上合天意，下應萬民，實乃震古爍今之偉業。在下遂向主稅建議，以這四個字來命名這套方案。」

  「土德再興，好名字。公望，你這書讀得倒是不錯。」義重嘴角微微上揚，隨即對眾人道：「諸位先看看吧，看看這部《土德再興仕法》編得怎麼樣。」

  虎之間內隨即陷入安靜，只有書頁翻動的細碎聲響。

  過了約莫兩刻鐘，義重抬起頭，目光掃了一圈，「都看得差不多了吧，利政，你從頭講一遍，沒問題的話，今天咱們就把這事定下來。」

  「哈。」平井利政鄭重欠身，翻開面前的謄抄本，清了清嗓子。

  「第一章，制度與人事。臣建議，首先，將臨時設立的檢地奉行改為常設，在愛宕山城設『檢地所』，在備中、播磨、但馬、因幡、美作等尚未完成檢地的區域全面推行檢地，並在各國設立『檢地分所』，便於統一管理和及時推進。」

  「之前因為一直在打仗，檢地這事確實拖得有些久了。」義重點了點頭，看向平井利通，「利通，這個檢地奉行由你來做，接得住麼？」

  平井利通雙臂撐地，伏身道：「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主公厚望！」

  「其次，」平井利政繼續道，「臣斗膽，請設'勸農奉行'一職，在愛宕山城設'勸農所'，各國設'司農所'，負責推廣農業技術、指導百姓耕作。」

  「勸農奉行？這名字倒是新鮮。」長坂信政在後排小聲嘀咕了一句，榊原長政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義重問道：「你心裡可有人選？」

  「回主公，」平井利政身子前傾，鄭重道：「臣毛遂自薦。」

  一旁的山本重幸輕笑了一聲，義重也笑了，「行，就你了，這套方案是你做的，由你來當倒也合適。另外，後面加上一條，各地代官須每季需上報農情，你這個勸農奉行每年要至少組織兩次巡查，還是照之前'四不兩直'的法子來。」

  「哈。」平井利政欠身領命，繼續說道：「第二章，技術與農具。首先說說水車，臣已請五峰大人從明國延攬精通水車製造的工匠，目前十餘名工匠已經在路上了，最遲八月中旬可抵達愛宕山城。」

  「水車？」山縣盛信顯然是沒有聽過，不無好奇道：「是幹啥用的？」

  「主要用途有四項，」平井利政豎起四根手指，「一是水力灌溉，把低處的水送到高處的田裡，丹波那些半山腰的旱田再也不用人力挑水；二是水力研磨，既可以碾米，還能精細研磨硝石、木炭等火藥原料；三是水力脫谷，可以省去大量人工；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水力踏鞴，也就是水力鼓風，這個我跟稻富相模守已經驗證過了，用水力代替人力踏鞴，爐溫更穩，鐵製品的良品率能從五六成提到八成以上，屆時，不僅能生產更多的鐵製農具，本家的鐵炮質量和產量也將再上一個台階。」

  說罷，他又補充了一句：「臣建議，在加古川、吉井川、旭川、千代川等主要河流沿岸選址建造，先造幾架驗證，成功後再推廣。」

  義重用檜扇不輕不重地敲了下手掌，「今天各地代官也都在，選址的事會後你們商量著辦，不過，務必選地質條件穩定的河段，否則遇上加古川這樣大的洪災，損失可不是一星半點。」

  「臣明白，接下來說說鐵製農具推廣。」平井利政掃了一圈在場的幾名守護代，「農具產量上來後，由各地司農所向農民出售、租賃鐵犁、鐵鋤。前期保持低價，等百姓收益上來了再逐步恢復平價。」

  義重「嗯」了一聲，「這沒問題，農民還沒賺到錢，租賃倒是個不錯的法子。」

  「還有一條，便是推廣牛馬耕作。」平井利政向著山縣盛信（但馬守護代）欠了欠身，「從生野牧場和各地徵集耕牛和馱馬，結合前期走訪，優先分配給平原地區缺乏畜力的農民。」

  山縣盛信聽到這忍不住了：「生野的牛大多是肉牛，馬也是戰馬，用來耕地實在是暴殄天物。」

  「中務大人放心，」平井利政不慌不忙道，「牧場只需提供些不能下崽的老牛和受傷退下來的馬匹，加上各地徵集的役牛和馱馬便夠用了，不會影響牧場的運轉。」

  山縣盛信偷瞄了一眼義重，見他沒有反應，也只能「哎」了一聲，不再反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