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一之太刀·片鱗
熊谷隆直混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地橫刀格擋。
「鐺!鐺!」
兩枚手裏劍被打刀震飛,迸濺著火星彈到一旁的松樹上。剩下兩枚,一枚狠狠釘進茶棚立柱,入木三分,尾端還在嗡嗡顫動;另一枚擦著義重左肩掠過,袖口「嗤」地裂開一道口子,布料翻卷處瞬間洇紅。
「主公!」
熊谷隆直大驚,可他來不及檢視義重傷勢,四道黑影已經趁勢撲了上來,他怒喝一聲擋在前面,打刀架住兩柄短刀的夾擊,另外兩名忍者趁機繞到側面向義重發起進攻。
義重後退半步,伸手抄起熊谷隆直的太刀,刀身沉甸甸的,比他的「吉岡一文字」重了不少。刀握在手裡的瞬間,四年前,冢原卜傳傳授自己劍術的場景莫名浮現在腦海。
「新當流之要,在於『先』。不是手上的先,是心上的先。」
那時候義重聽得一頭霧水,拿著竹刀跟他對了四十餘合,回回都被劈在腦門上,就這麼訓練了十餘天,冢原卜傳最後搖著頭說了句「殿下天賦在別處」,便飄然而去,臨行前只教會他幾個基本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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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哪顧得上什麼「心上的先」,義重雙手握刀,竭力把姿勢擺正,能嚇退刺客最好,嚇不退也不能丟了武士的身份和榮譽。
太刀在茶棚里施展不開,而那忍者的短刀卻像泥鰍似的在狹窄空間裡靈活穿梭,三刀兩刀便逼得兩人後退到柱子邊。
「出去!」熊谷隆直一腳踹飛面前一人,扭頭沖義重喊道。
義重咬了咬牙,雙腿蓄力,縱身躍出茶棚,落在中庭的枯山水白砂上,腳底踩在上面微微打滑。熊谷隆直緊隨其後跳了出來,兩人後背貼著後背,在月光下形成一個小型的防禦陣。
經過短暫交手,熊谷隆直和義重發現,這四個人中兩個動作沉穩、比較老辣,兩個略顯急躁、相對年輕。
四名忍者此刻也看出熊谷隆直和義重孰強孰弱,互相對了一下眼神,兩名老辣忍者帶著一名年輕忍者圍攻熊谷隆直,剩下一名年輕忍者則去對付義重。
相較另一邊淺嘗輒止的相互試探,義重對上的那個年輕忍者率先動了手,短刀自下往上撩,速度不慢,可軌跡太直了。義重架住刀鋒,反手一頂硬生生把對方逼退兩步。
短兵相接了幾個回合,義重漸漸摸到一點門道,短刀攻擊距離有限,只要自己把太刀的長度優勢發揮出來,就能暫時撐住。
可年輕忍者也看出端倪,他變了路數,身子矮下去快速繞到側面,短刀劃弧直奔義重肋下。
義重退閃不及,急中生智,用刀尖往地上一挑,霎時白砂騰起,在月光下揚起一道銀白色的弧線,正正糊在那忍者臉上。
「嘶——!」
年輕忍者本能地閉眼偏頭,攻勢為之一滯。
義重趁機劈出一刀,「噗」的一聲砍中那人左臂,鮮血飛濺染紅了一片白砂。
「可惡!」年輕忍者捂著傷口暗自咒罵了一句。
義重順勢向前想取他性命,就在這時,一道凌厲的黑影從義重側面殺了過來——是原本跟熊谷隆直纏鬥的一名老辣忍者。
此人一加入,情形立刻翻轉,兩柄短刀一前一後,像兩條毒蛇絞纏上來,義重連退三步,太刀格擋的動作變得被動僵硬。
那名年輕忍者雖然左臂淌著血,可眼神里透出的狠厲反而更甚,咬著牙不斷進逼,倉促之下,義重腳底踩到一顆拳頭大的景石,身子不禁向後一仰。
年輕忍者捕捉到這個破綻,雙腿蹬地彈射而起,短刀對準義重胸口直直刺下!
「完了。」
義重的瞳孔驟縮,剎那間竟不知如何應對,而熊谷隆直正被另外兩人死死纏住,根本無法抽身來援。
「嗖!嗖!」
兩道寒光從屋脊方向飛射而來,精準得像長了眼睛,年輕忍者的短刀離義重的胸膛僅剩三寸之際,他的手臂和後背便同時被手裏劍擊中。
「呃!」
一聲悶哼從他喉嚨里蹦出來,整個人摔在地上,像一隻被狼咬斷脖子的羔羊般無助地掙扎。
兩名黑衣人從屋簷上飛身而下,落地無聲。
義重瞪大了眼,來人沒有蒙面,又或者臨時去掉了,月光照清了那兩張熟悉的面孔。
多羅尾光綱,以及矮他半頭的弟弟多羅尾光佐。
「主公,我們來晚了!」
多羅尾光綱擋在義重身前,手中的苦無翻轉了一個花,語氣雖是請罪,可眼底全是殺意。
他沖向那名倒地的年輕忍者,一刀封喉,絲滑得像切豆腐,那人脖子上噴出一蓬血霧,手腳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緊接著兩兄弟合力圍上另一名老辣忍者,三人纏鬥在一起,短刀、苦無、手裏劍在月光下閃作一團。
老辣忍者愈打愈心驚,對方的路數他太熟悉了——苦無的握法、閃避的步伐、甚至手裏劍的出手角度,都是甲賀流的正規化。
他猛地後撤一步,脫出交戰範圍,驚疑不定地盯著多羅尾光綱:「你們……也是甲賀忍者?!」
多羅尾光綱嘴角一扯,露出一個不善的笑:「吾乃武衛殿麾下上忍,多羅尾四郎兵衛。」
那人瞳孔驟然收縮,轉頭朝正與熊谷隆直纏鬥的同伴大吼:「長門守!他便是多羅尾光綱!」
正在跟熊谷隆直交戰的那名老辣忍者身形一頓,隨即猛地後撤,脫離了熊谷隆直的攻擊範圍。他裸露的雙眼中透出嗜血的光芒,死死盯住多羅尾光綱。
「多羅尾光綱,拿命來!」
一個箭步,他便衝到多羅尾光綱身前,短刀迅猛出手,多羅尾光綱側身閃過,以苦無橫格,「鐺」的一聲脆響,火星飛濺。
這邊形成二打二的局面,義重便回過身來支援熊谷隆直。
兩人合力圍攻剩下的那名年輕忍者,此人左臂帶傷,又失了同伴策應,三兩個回合便露出破綻。
義重死死盯著他的呼吸節奏,等他換氣的剎那,腦子裡忽然一片空白,冢原卜傳的聲音再次浮現:
「一之太刀,非招數也。是將全身化為一柄刀,將意念、氣息、身體凝為一點,在對手尚未動念之前一舉刺出。」
那是當年義重向他請教秘技「一之太刀」絕技時他給的答覆,當時冢原卜傳只是隨口這麼一說,畢竟義重連基本型式都只是勉強掌握。
而此刻,義重不知道自己是否領悟了什麼,只是突然感覺到,似乎有一根看不見的線串起了手臂、腰胯、腳底,短暫地調整呼吸後,他下意識地出刀,只是這次,太刀不是被「揮」出去的,而是帶動整個身子像箭矢一樣「射」出去。
刀尖刺入那名忍者的胸口,鮮血順著刀身湧出來,溫熱的液體濺在義重的手背上。
那年輕忍者瞪大了眼,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短刀從指間滑落,整個人沿著刀身緩緩跪了下去。
義重拔出太刀,那人「噗通」一聲栽倒在地,不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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