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暗殺
義重沒接話,只是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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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熊谷隆直繼續說下去,語速快了些,像是怕自己說到一半就不敢說了,「會不會因為姐姐身子羸弱,讓她取代姐姐主持內院?」
「又或者,哪天姐姐不幸先走一步,這位葵姬公主,是不是就會順理成章成為殿下的正室?到那時,源太郎的地位就……」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嘴巴抿了又抿,把最後那句話道出來:「臣覺得,與其這般,倒不如讓臣去勸勸姐姐,先一步讓出正室之位,臣相信,姐姐應該能理解的……」
「夠了。」
義重放下酒盞,聲音不高,卻像一記鈍錘砸在熊谷隆直話尾。
茶棚里安靜了一瞬。
義重直勾勾地盯著他,嚴肅道:「茂五郎,這些事,由不得你關心,也不用你操心。」
「臣,臣失言了,請主公恕罪。」被這麼一說,熊谷隆直瞬間醒酒,趕忙向義重伏身請罪。
「起來。」
看著他這副模樣,義重輕嘆一口氣,「茂五郎,我還是霞美城城主的時候,你便跟在我左右,阿渚那時便已經是我的妻子。」
他的聲音平靜,「我承認,當初跟阿渚,是所謂的政治聯姻,皆是因父兄之命才走到一起。」
熊谷隆直低著頭,沉默不語。
「可這麼多年過去了,」義重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平次郎、你、阿渚,還有三方殿。你們為我、為武田家做的事,我都記在心裡,這些年,一樁樁、一件件,已不是政治聯姻能說得通的。」
「特別是三方殿,若沒有他當初的三百軍勢,我興許就死在武田信孝刀下了。」
熊谷隆直的肩膀微微一顫,手指死死按著面前的石桌。
義重看著他的頭頂,悵然道:「三方殿病重的時候,曾經親自來找過我。」
熊谷隆直猛地抬頭,臉上露出驚愕的神情,義重點了點頭,示意他沒有聽錯。
「他說,平次郎一向沉穩,他不擔心。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阿渚,還有源太郎。」
「父親他……」熊谷隆直的聲音不禁發顫。
「他也跟你有過一樣的擔憂,」義重嘆了口氣,「擔心我會因為迎娶了名門公主,忘記糟糠之妻,輕視源太郎,忽視熊谷一族。而我,當場就向他表了態。」
義重一字一句地說道:「阿渚的正室地位不可撼動,源太郎嫡長子的地位亦是如此。至於熊谷一族……」
他頓住了,目光沉沉地落在熊谷隆直臉上:「這些年過去了,你覺得我做的不夠麼?」
茶棚內陷入片刻安靜,就連寒風也似乎停了一瞬,唯有石燈籠的火苗跳了一下,在白砂上投下搖晃的光影。
熊谷隆直愣了片刻,趕忙雙手撐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言語中帶著明顯的惶恐和自責:「臣……臣言語無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罪該萬死!」
義重看著他趴在地上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彎腰將他扶起,「行了行了,來了趟京都,你這文化水平也見長不少。」
義重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輕鬆了些:「我和阿渚,沒什麼轟轟烈烈的承諾,也沒有相濡以沫的佳話。」
他稍稍仰起頭,望著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殘月,嘴角彎了彎,「更多的是一種……潛移默化的東西。像月光一般,無聲無息,可就是讓人覺得安穩、踏實。」
他端起酒盞淺嘗一口,「這種感覺,說實話,從阿凜和吉乃身上,我沒有感受到。」
熊谷隆直憨憨的,不能感同身受,只是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義重語氣重新變得鄭重:「葵姬即便嫁給我,也要分個先來後到、長幼有序。阿渚的地位,之前沒有被阿凜撼動過,如今也不會被她撼動。」
「並且,」他頓了頓,「不論將來阿渚是否還能誕下其他子嗣,又或者……」
「她是否會先我而去,」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低了些,像是連想都不願想,「源太郎的地位,無可撼動。當然,前提是他要足夠優秀,足夠努力。」
這句話,熊谷隆直聽明白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此刻,壓在胸口許久的石頭被搬了下來。
他拿起酒壺為義重斟滿,「主公,臣……感謝殿下對姐姐、對熊谷氏的情誼。」
義重看著那杯酒,沒有伸手,而是將他舉著酒盞的手按了下去,「你若是因為這個敬我酒,我不接受。」
「主公……」熊谷隆直愣了一下。
「但是,」義重鬆開手,淡淡一笑,「茂五郎,我虛長你一歲。你若是以弟弟對兄長的情誼敬我酒,那我卻之不恭。」
熊谷隆直怔怔地望著義重,月光照在那張掛著笑意的臉上,沒有百萬石大名的矜持和威嚴,如兄長一般,坐在茶棚底下,等弟弟請他喝一杯。
熊谷隆直鼻子一酸,拿起酒壺,「咕嚕咕嚕」一飲而盡,「主公,都在酒里。」
放下酒壺,他抹了一把嘴,重新端起酒盞,鄭重地拜求義重滿飲:「今後,臣不會再說這種沒心沒肺的話。今後,臣要竭盡全力守護武田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好。」
義重看著他那副漲紅的臉和略有濕潤的眼眶,笑著端起酒盞一口飲盡。
濁酒微辣,燒過喉嚨,暖進胸膛,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笑了出來。
那笑聲在初冬夜裡的庭院中迴蕩,驚得松枝上棲著的一隻烏鶇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不對,有動靜。」
熊谷隆直順著烏鶇起飛的方向捕捉到一絲異常,庭院東側的牆頭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剛站起身,四道漆黑的人影,幾乎同時從丈余高的牆頭翻了下來。
他們落地的動作輕盈,腳掌先著地,身子順勢壓低,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若不是熊谷隆直機警,根本察覺不到。
四個人通身黑色裝束,頭臉包得只剩一雙眼睛,小腿纏著緊實的綁腿,腰間別著短刀和手裏劍。其中兩人身上還纏著鉤繩,銀色的鉤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四人落地後不作停留,身形壓低如伏地的蛇,藉著石燈籠的陰影和赤松的遮掩快速遊走。
「是忍者!」
熊谷隆直抽出身旁的打刀護在義重身前,說時遲那時快,四道黑影已經越過中庭,四發手裏劍劃破夜空,沖著竹棚極速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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