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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西秀吉,東瀧川

  「彌左衛門!」

  那名正與多羅尾光綱激戰的老辣忍者看到同伴倒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攻勢愈發瘋狂,短刀舞得飛起。

  然而,大勢已去。

  熊谷隆直和義重回過頭來支援,四五名聽到打鬥聲趕來的親衛也湧入了中庭,更要命的是山本重幸也縱身一躍加入戰鬥。

  「行流」一派的劍術,快、准、狠三個字占全了,山本重幸那條瘸腿絲毫不影響他上半身的爆發力,太刀出鞘的瞬間像一道白光,第一刀直接將老辣忍者手中的短刀打飛出去,旋轉著嵌入了遠處的赤松樹幹里。

  第二刀緊隨其後,刀鋒劈中忍者的右肩,鮮血噴涌而出,骨肉撕裂的聲音隱隱可聞。那人雙膝一軟,被硬生生按跪在地上。

  山本重幸抽刀高舉,便要補上致命一擊!

  「留活口!」義重大喊。

  山本重幸手腕一擰,刀鋒堪堪停在那人頸側,距離不到一寸。他冷哼一聲,抬腳將那人踹翻在地,幾名親衛一擁而上,將其雙手反剪按住。

  另一邊,與多羅尾光佐纏鬥的最後一名忍者見大勢已去,轉身便逃。可他剛邁出兩步,一枚手裏劍從多羅尾光綱手中飛出,正中其小腿。

  

  「啊!」

  那人慘叫著摔倒在地,幾名親衛立刻撲上去將他死死摁住。

  中庭終於安靜下來,月光照著滿地狼籍,白砂上一片片暗紅的血跡,散落的手裏劍和短刀,還有兩具再也爬不起來的屍體。

  兩名活口被推搡著帶到義重面前,親衛粗暴地扯下他們臉上的手拭。

  被山本重幸砍傷的那名老辣忍者,年紀出乎意料地輕,十七八歲光景,疼得齜牙咧嘴,可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著一旁的多羅尾光綱。

  多羅尾光綱打量著他那張年輕的面孔,總覺得有些眼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忽然,他想起方才交戰中另一個忍者喚他作「長門守」,心頭猛地一跳。

  他蹲下身子,湊近那人面前,目光灼灼:「方才,他喊你『長門守』,你該不會是……」

  「哼!」那少年忍者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怒目圓瞪,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沒錯,我便是藤林長門守保正!是被你殺害的藤林正保的兒子!」

  他胸膛劇烈起伏,鮮血從肩頭的傷口汩汩滲出,染紅了半邊衣襟,可那雙眼睛裡燒著的恨意比傷口更燙:「多羅尾光綱,我與父親都栽在你手裡,天不佑我藤林一族啊!」

  多羅尾光綱愣住了。

  天文八年(1539年)十月,內藤勝高謀反,藤林正保替他傳遞密信,在宮津城外與自己遭遇。那一戰,藤林正保因輕敵被殺,至今整整六年過去了。


  沒想到,他的兒子已經長到這般大了,並且已經繼承了藤林一族首領的「長門守」名號。

  多羅尾光綱從回憶中抽身出來,面色恢復冷峻,站起身走到另一名被擒的忍者面前。

  此人比藤林保正年長一些,約莫二十出頭,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多羅尾光綱回想方才交戰時的招式,以及他脫口而出的那句「你們也是甲賀忍者」,冷冷開口:

  「不想死就說,你是誰,地上兩個又是誰,受誰指使?」

  這人沒有藤林保正那副死硬的骨頭,他看了看四周,刀槍環伺,月光下一張張冷厲的面孔逼視過來,多羅尾光綱手中的苦無還在往下滴著血。

  沉默了片刻,他終於開口:「在下……甲賀油日村的瀧川左近。地上兩個,一個是彌左衛門,一個是伊賀崎道順,都是長門守麾下的忍者。」

  「哦?音羽之城戶、楯岡之道順都來了,幕後之人可是下了血本了。」多羅尾光綱眉間一挑。

  在後世,藤林正保之孫藤林保武編纂的權威忍術典籍《萬川集海》中,這兩人皆位列十一位伊賀流忍術名家之一,在對抗織田信長的甲賀討伐時展現了不俗的戰績,如今,他們是等不到那時候了。

  不過義重對這兩人並不熟悉,倒是這個瀧川左近,讓他愣了愣神。

  「瀧川……」

  他不自覺地喃喃出聲,「西之秀吉,東之一益。」

  那忍者猛地抬頭,雖不知他口中的「秀吉」是誰,但還是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切道:「殿下,在下正是瀧川一益!您認得在下?」

  瀧川一益,義重可太認識了。

  歷史上織田信長麾下赫赫有名的猛將,在「天下布武」的過程中征戰四方、所向披靡,一度擔任關東管領,打得關東國人豪族聞風喪膽。世人以「西之秀吉、東之一益」,將他與羽柴秀吉相提並論。

  而此刻,這位日後名震天下的將才,不過是個二十出頭、跪在自己面前、滿身塵土與血跡的甲賀忍者。

  義重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他命人將他拽起來,兩人目光相交。

  「有所耳聞。」義重淡淡道。

  瀧川一益瞪大了眼,滿臉寫著「不可能」三個字,自己不過是甲賀一個默默無聞的下忍,跟著藤林保正討口飯吃罷了,這位武田家的當主怎麼會「有所耳聞」?

  義重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從瀧川一益身上移開,落在旁邊被跪在地上、怒目而視的藤林保正臉上。

  「誰派你們來的?」

  藤林保正扭過頭去,一個字都不吐。


  義重也不急,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砂粒,轉身對山本重幸吩咐道:「先關起來,找醫師把傷處理了,別死了。」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瀧川一益,「這個比較識時務,帶去包紮一下,明早帶來見我。」

  「主公,您的傷……」熊谷隆直急道。

  義重這才扭頭看了看自己左臂被手裏劍劃開的傷口,鮮血已經將半截袖子染紅。

  「皮外傷,不打緊。」

  義重擺了擺手,目光投向被親衛押走的瀧川一益的背影,那個背影雖然狼狽,可脊樑挺得筆直,步伐沉穩,沒有俘虜的卑怯慌亂。

  山本重幸收刀回鞘,走到義重身旁,獨眼眯起:「主公方才念叨的那句話『西之秀吉,東之一益』,是什麼意思?」

  義重笑了笑,沒回答。

  山本重幸也沒追問,只是笑嘻嘻道:「主公剛才那一擊臣也看到了,看來上次土佐守(冢原卜傳)沒白來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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