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草台班子

  第391章 草台班子

  午後的陽光毒辣,加之耐不住六角義賢的熱情邀請,義重與眾家臣只得在東洞院用了午膳,等到日頭偏西,才沿著池小路一路向北抵達細川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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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好政長早已候在玄關,與義重寒暄兩句便躬身引路,步子邁得不快不慢,恰好讓武田諸將有時間欣賞這座富麗堂皇的宅邸。

  穿過兩道迴廊,再過一方精緻的小庭院,三好政長在兩扇繪著四季花卉的障子門前停住腳步。

  不同於一般的障子,這兩扇障子雖然上方糊了和紙,但下方卻嵌入了整塊玻璃(日本叫「硝子」),如此一來,既能阻擋刺眼的光線,又能欣賞門外的風景,是很具巧思的設計。

  後來義重才了解到,這是為了滿足細川晴元欣賞冬日京都雪景的需求,而專門定製的障子,也被稱為「雪見障子」。在玻璃全靠進口的日本,購買這種大塊的透明玻璃,是要耗費不少金銀的。細川晴元這麼做,恐怕不止是出於風雅,更是想藉機彰顯細川氏雄厚的財力。

  「武衛殿,請。」

  障子門無聲滑開,一股混合著沉香與新榻榻米的氣息撲面而來。

  義重一腳踏入,目光瞬間被廣間內的裝潢釘住了片刻,這間用來接待大名的「花之間」,排場著實不小:

  殿內正對著的,是一幅狩野元信繪製的竹林山泉圖,落款看不真切,但義重飛龍館「虎之間」的屏風便出自他手,這風格和筆力極其鮮明,一眼便能認出。

  上首主位兩側,各置有一具唐物青瓷花瓶,左瓶插著半開的白雛菊,右瓶插著乾枯卻遒勁的松柏,一生一死,倒有幾分禪意。

  地上鋪的,不是普通的榻榻米,席面用的是備後表(產自備後的上等藺草蓆面),席緣用的是深紫色錦緞。

  牆麵糊著,竟是金箔雲母紙,日光透進來,整間屋子仿佛鍍了一層淡金。

  從上到下,由里及外,可謂極盡奢華,義重掃視一周,心中那抹耗費巨資修建飛龍館的隱隱愧疚之情,頓時減輕不少。

  上首正中,細川晴元端坐如松。

  這位年僅三十一歲的管領,面容清朗,看不出太多歲月痕跡,唯獨兩鬢多了幾縷霜白,眼角的紋路比七年前深了不少。

  他穿著一襲黑地金直垂,胸前的二引兩家紋用金線繡成,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義重的自光掃過晴元身旁陪侍的家臣一三好政長跪坐在左側首席,茨木長隆坐在右側首席,往下交替依次是湯淺國氏、古津元幸、高畠長信等等。

  一圈看下來,義重心裡有了數:


  三好范長不在能理解,細川晴元的親弟弟、阿波守護細川氏之,以及畿內重要支持者、和泉守護細川晴貞竟然也不在,在場的除了三好政長,其餘幾個————說句不好聽的,放在外頭怕是沒幾個人叫得出名字。

  有實力的要麼在窩裡內鬥,要麼在外頭觀望,留在他身邊的,不是文臣就是親隨,細川晴元如今的處境,可見一斑。

  「武衛殿遠道而來,洛中洛外皆不勝歡喜。」

  待義重一行坐定,細川晴元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卻不失威儀,一句話便將自己置於畿內統治者的地位。

  「在下惶恐,上次與京兆殿一別已經七年,此番上洛,自當先來拜會。」義重還禮道。

  晴元微微一笑,抬手向身旁一引:「來,先給殿下介紹一下在座諸位。」

  他依次指向身旁的家臣,每介紹一人,那人便欠身行禮。湯淺國氏掌管管領家的日常庶務,古津元幸負責的是文書來往,高畠長信則掌管的是細川邸的內務————

  茨木長隆乃是攝津國人,居城茨木城,近年來作為三好政長的助手,以京都奉行的身份負責京都的治安。

  看到他,義重便想起昨天入城時路邊那幾具無人收險的屍體,嘴角微微一抽,什麼也沒說。

  義重一個個點頭致意,心裡卻在默默盤算:「果然,基本都是些側近文臣,沒有根基,擱在地方上連一座小城都守不住。」

  至於三好政長,細川晴元選擇了壓軸介紹:「宗三乃本家御前眾」之首,常年留守京都,替我處理日常事務,武衛殿之前應該與他見過了。」

  三好政長算得上是在座細川家臣中的實力派,他的居城是攝津榎並城,但是在攝津以外的河內、山城、和泉都有領地,三好元長、木澤長政死後,他成了細川晴元最為倚重的心腹。

  「昨日剛見過。」義重朝三好政長頷首,「宗三親自前來迎接,在下感激不盡。」

  三好政長微微欠身,笑容得體:「分內之事。」

  接下來,輪到義重這邊了。

  「京兆殿,本家這幾位家臣,請容許在下稍作介紹。」義重側身一引,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經意的自得。

  「山縣中務少輔盛信。」

  山縣盛信往前挪了半個身位,伏身行禮,那張黝黑粗獷的面龐配上壯碩的身板,跪坐在精緻的榻榻米上,愣是有種猛虎臥榻的違和感。

  細川晴元目光一亮,身子微微前傾,笑道:「因州赤鬼的威名可是早就傳到京都了,今日一見,果然是一員猛將。」

  他上下打量了山縣盛信幾眼,語氣里的讚嘆倒也不全是客套:「聽聞中務參加了武田家幾乎所有大戰,討取敵將無數,如今一看,確實是虎將之姿啊。」


  「殿下過獎了。」山縣盛信忍不住咧嘴一笑,「外臣不過一介莽夫,都有賴家主指揮有方。」

  義重淡淡一笑,繼續介紹:「山本式部少輔重幸。」

  山本重幸瞪大獨眼,不緊不慢地行了一禮。

  晴元的目光在他那隻眼罩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點頭道:「武田家的獨眼龍」軍師,如雷貫耳。」

  「松宮主水頭清長。」

  松宮清長面色沉穩,舉止從容,行禮的姿態挑不出半點毛病。

  「熊谷右京亮隆直。」

  熊谷隆直伏身叩首,身形健壯卻不笨拙,一雙虎目精光內斂。

  晴元逐一頷首,臉上的笑意愈發濃了,可那雙眼睛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凝重義重這些家臣,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殺出名頭的角色,跟自己身邊這些人比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將這股子苦澀先咽了下去,畢竟正事要緊。

  他微微前傾,自光變得似乎干分真摯:「殿下此番上洛途中,順手替我掃平了丹波內藤氏和宇津家,這份恩情,我記住了。」

  說到這裡,他嘴角一撇,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刻意的揶揄:「倒是范長,跟池田信正在攝津打了這麼久,非但沒打出結果,還被人檢舉他藉機在攝津擴大個人勢力,實在是令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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