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殷勤過了頭

  第386章 殷勤過了頭

  「主公,細川京兆派人來了。」

  義重正在沉思之時,三條公望快步走來。

  他望向塔下,只見一隊人馬正緩緩進入山門,為首那人騎著高頭大馬,身著華麗的直垂,胸前衣襟上的「三階菱下五釘拔」家紋頗為醒目,來者何人,他心中已然明了。

  「在下半隱軒宗三,奉細川京兆之命,前來迎接武衛殿。」

  義重剛來到塔下,便見三好政長翻身下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作為細川晴元集團核心決策層「御前眾」的領袖,早在一年前,三好政長便已將家督之位渡讓給了長子三好政勝,自己則選擇出家,法號半隱軒宗三,故而世人多稱之為「三好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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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重打量著眼前這人三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清瘦,眼神卻極為銳利,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子久居高位的從容。

  「宗三,好久不見。」義重微微頷首。

  「時隔七年,殿下愈發英武了。」說著,三好政長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遞上:「殿下,這是京兆的親筆信,對您幫助其掃清丹波的叛亂表示感謝。」

  義重接過信,隨手拆開掃了一眼,便遞給了一旁的三條公望。

  「京兆還說,」三好政長的語氣愈發殷勤,「這兩日便安排武衛殿前去覲見公方,屆時武田家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出來,京兆一定會支持。」

  「有勞京兆費心了。」義重笑了笑,「覲見公方之前,在下想先拜訪京兆,總歸不能失了禮數。」

  三好政長見狀,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京兆說倒也不急,隨時恭候殿下。殿下這一路舟車勞頓,不妨先回府邸好生休息,京兆和六角彈正早已命人將邸內打掃一新,就等您入住了。」

  「多謝了。」

  寒暄片刻,義重轉身上馬,率領少量馬眾及一眾家臣,跟著三好政長向京都城內行去。

  隊伍沿著四條大路向東緩緩前行,兩側的景象讓義重微微一怔。

  這就是京都?

  街道兩旁,破敗的町屋鱗次櫛比,屋頂的瓦片缺了大半,牆壁上滿是煙燻火燎的痕跡。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蜷縮在牆角,麻木地望著過往的行人。

  「啪」

  一聲脆響,義重側頭望去,只見一個小販正揮著竹條,驅趕著幾個試圖偷矢餅的孩子。

  「滾!再來打斷你們的腿!」

  孩子們哭喊著四散奔逃,其中一個摔倒在地,膝蓋磕破了,鮮血順著小腿往下淌,卻也顧不上疼,爬起來就跑。


  義重皺了皺眉。

  再往前走,街道稍微寬敞了些,兩側的店鋪也多了起來。可仔細一看,大半都關著門,門前堆著落葉,看來已經歇業很久。

  偶爾開著的幾家,也是冷冷清清,店主坐在門口,無精打采地打著哈欠。

  「這————」蠣崎政廣一臉驚訝,壓低聲音道:「京都不應該是繁華富庶之地,怎麼成這樣了?」

  「都是細川家的內鬥鬧的。」

  松宮清長嘆了口氣,「細川氏綱麾下的國人殺進京都好幾次了,雖然被趕了出去,但是一來二去,大量町人都不敢待了,不是跑到堺港,就是逃去了近江,特別是細川國慶奪取宇治橋後,又嚇跑了不少人,現在的京都,早就不復當年的繁華了。」

  「也不全是細川氏綱的問題,」三條公望也算是半個親歷者,他的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那些破敗的町屋,發出一聲輕嘆,低聲道:「法華天文之亂後,細川京兆在近畿的統治已然動搖,各方勢力都想分一杯羹,京兆光顧著平叛了,哪有心思管民生?百姓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義重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

  隊伍拐進一條小路,路邊的景象更加觸目驚心—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路邊,身上爬滿了蒼蠅,惡臭撲鼻而來。

  「這————」蠣崎政廣下意識捂住鼻子,臉色發白。

  「伊賀守(茨木長隆)怎麼搞的————」三好政長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到了,眼神中透出一絲厭惡,「之前跟他說過,把街道都清理乾淨,怎麼還有漏的————」

  「諸位不必擔心,在下這就派人告知京都奉行,儘快把這些影響京都風貌的東西處理乾淨。」三好政長回過頭,僵硬地笑道。

  義重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又走了一段,終於來到了一片義重相對熟悉的區域。

  這裡的町屋明顯修繕過,街道也收拾得乾淨亮,路上偶爾能看見幾個穿著得體的公卿子弟,搖著摺扇,悠閒地閒逛,看到義重的隊伍,也恭敬地頷首示意。

  「殿下,前面就到了。」三好政長指著不遠處一座宅邸。

  這座闊別七年的宅子,比當年還要富麗堂皇,一看就是重新翻修過的,院牆粉刷一新,門頭的木材和屋頂的瓦片也都是上好的,門口掛著「武田」二字的門牌,兩側站著幾名武士,見義重到來,齊齊伏身行禮。

  「武衛殿,請。」

  義重翻身下馬,邁步走進宅邸。

  院內,一方精緻的枯山水映入眼帘,幾塊青石錯落有致,白沙鋪成波紋狀,一株赤松立在角落,枝葉繁茂。


  「這是京兆特意命人重新布置的,這棵赤松也是從建仁寺運來的。」三好政長笑著介紹,「希望武衛殿滿意。」

  「有心了。」義重點了點頭。

  建仁寺,義重還俗前曾在此修行十餘年,細川晴元這般細緻,讓他對這位管領多了幾分好感。

  三好政長又寒暄了幾句,見天色已晚,便躬身告辭離去。

  義重站在院中,望著那株赤松,沉默了片刻。

  「主公,」目送三好政長走遠,松宮清長這才走過來,低聲提醒道,「京兆這般周到,總感覺有些————」

  「有些刻意。」

  義重轉過身,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殷勤過了頭,要麼是真怕,要麼是真防。他怕不是兩者都有。」

  他頓了頓,淡定道:「不過無妨,咱們先安頓下來,看看他們接下來怎麼唱這齣戲。」

  夜幕降臨,京都的街頭亮起了零星的燈火。

  義重坐在書院裡,面前攤著細川晴元的那封信,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面。

  信里的話說得很漂亮一感謝武田家平定丹波叛亂,願意全力支持武田家的任何要求,云云。

  可越是這樣,義重越覺得不對勁。

  「公望,」他朝坐在門旁的三條公望吩咐道,「你去一趟別院,告訴重幸和清長,明早咱們先去一趟東洞院,探望一下六角彈正,順道探探口風。」

  「哈。」三條公望俯身應道。

  窗外,一輪圓月高懸,月光灑在枯山水的白沙上,波紋狀的紋路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遠處,隱約傳來犬吠聲,還有醉漢的叫罵聲,混雜著這座古都特有的、腐朽而混亂的氣息。

  義重靠在憑几上,閉上眼睛。

  這灘渾水,究竟有多深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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