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合兵宍戶城

  第368章 合兵宍戶城

  義重沒有打擾這對父女，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從波多野秀忠蒼白的面容，劃到吉乃通紅的眼圈，再到表書院裡稍顯斑駁的牆壁和略顯空蕩的刀架曾經掛滿名刀的架子上，如今只剩兩柄，漆鞘似乎也都磨花了。

  過了好一會兒，波多野秀忠才收拾好情緒，看著義重，目光裡帶著幾分自嘲：「殿下想必也好奇，老夫怎麼落到如今這步田地吧？

  」

  義重沒有客套，坦然道：「確實想不明白。上次見面時，備前守身體還康健，家中也不似現在這般————」

  波多野秀忠低下頭，搖著頭苦笑了一聲。

  「這也許就是宿命吧。」

  他抬起眼，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松，聲音變得悠遠起來：「武衛殿可知道，波多野氏到丹波，至老夫為止不過三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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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重微微頷首。

  「本家出自石見吉見氏，始祖清秀公應仁之亂」時從屬東軍細川勝元，因戰功得授多紀郡小守護代。說白了————」

  波多野秀忠嘴角扯了扯，「就是個外來戶。來的時間比蘆田黨晚，更比不上內藤家這種在丹波紮根了幾百年的地頭蛇。本家能站穩腳跟，全靠細川氏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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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兒，他雙手撐在膝上，像是在給疲倦的身軀鼓勁，「到了先父元清公那一代，他先是追隨細川高國，後來叔父們相繼過繼給香西氏、柳本氏，在細川家內部建起了自己的派系。那段日子————確實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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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語氣一頓，面色沉下來：「可大永六年（1526年），細川高國聽信讒言，逼死了叔父香西元盛。」

  吉乃微微一震，她雖聽過這段往事，但每次提起，心裡仍然不好受，畢竟從那以後，波多野氏便與細川晴元捆綁了。

  波多野秀忠繼續道：「先父和另一位叔父柳本賢治當即起兵，聯合如今的管領細川京兆以及三好元長，在桂川原一舉擊敗高國。可以說，是先父、是波多野一族一手把細川京兆推上了管領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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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屬於過來人的悲涼：「可正所謂兔死狗烹，京兆的陰鷙不亞於歷任管領。他上位後沒多久，便開始忌憚三好元長。先父選擇站在元長那邊————結果，柳本賢治被人暗殺，三好元長死於一揆，本家由此陷入孤立。不久，高國殘黨趁機發起反擊，先父力戰不敵，最終————」

  他沒說下去，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義重安靜地等著。

  「自盡了。「秀忠睜開眼，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先父親手打造的權勢，最終卻親手把本家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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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書院裡靜了一瞬，只聽見庭院外的蟬鳴和遠處隱約的山風聲。

  他緩了緩，繼續道：「此後我接掌家督，拼了命地想恢復波多野氏的聲望。也確實————一度爭取到了京兆的重新信任。可是————」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驟然變苦：「前些年木澤長政之亂，本家被木澤軍擊敗，京兆大怒，從那以後便對老夫冷眼相看。今年內藤國貞捲土重來，本家今非昔比對他沒有辦法，京兆更是連番派人來責罵————三次啊，武衛殿。三次。

  .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顫抖著，「每次使者走了，老夫就整夜整夜睡不著————你知道那種感覺嗎？站在一座斷橋上，前面是深淵，後面也是深淵，眼瞅著橋也要塌了，而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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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重沒有接話，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波多野秀忠的聲音越來越低：「再這樣下去，波多野家就要徹底喪失京兆的信任了。

  到那時候————

  」

  他不說了，可義重聽懂了。

  波多野氏在丹波根基淺，全靠細川家的招牌撐著門面。一旦這塊招牌被撤走，蘆田黨、內藤氏等等被波多野家壓制了幾十年的在地國人，絕不會客氣。

  義重看著眼前這個病入膏盲的中年人，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原本的歷史裡，波多野秀忠把吉乃嫁給了三好長慶，算是攀上了一棵大樹。可秀忠病逝當年，三好長慶為了拉攏游佐長教，直接休掉了吉乃，轉而迎娶游佐長教的女兒。吉乃就這麼被丟回了波多野家，淪為了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他側頭望了一眼，吉乃正跪在波多野秀忠身旁，拿手帕替他擦拭嘴角，淚珠子一顆顆往下掉，卻始終一聲不吭。源三郎不知何時也挪了過去，小手扒著吉乃的膝蓋，仰著臉，一臉懵懂。

  義重深吸一口氣—既然截了這個胡，就得把事情做到底。

  況且，這也不全是感情用事：丹波目前的大勢力里，只有波多野氏跟武田氏一條心。

  要是他們倒了，將來光靠金山、志賀、足立這些小國人，根本撐不起他在丹波的布局。

  「備前守。」

  義重開口了，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波多野秀忠抬起頭。

  「實不相瞞，這次上洛，我的目的是向公方和管領報告此前備前、伯耆攻略的情況，請他們承認本家對新領地的支配權。」

  義重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但要讓公方和京兆點頭，總得拿出點誠意。平定丹波的叛亂，就是最好的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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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多野秀忠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很顯然，他聽出義重是何意思。

  義重繼續說道：「內藤國貞作亂多時，反反覆覆，管領無暇管，公方也頭疼。我替他們解決這個麻煩，他們自然也得給我幾分薄面。而波多野家若能參與其中————

  」

  他微微一頓，嘴角彎了彎：「有了這份功績，備前守覺得，京兆是否會改變對波多野家的看法？」

  波多野秀忠呆住了，他張了張嘴，一臉不可置信地試探道：「殿下————您當真————

  」

  他情不自禁地攥緊了拳頭，隨即卻又頹然垂下肩膀，「實不相瞞，如今那些丹波國人早就看出京兆對本家態度有所轉變，因此更加不聽調遣。老夫能動用的，也就本家及波波伯、畑、中澤等多紀豪族，滿打滿算湊得齊兩千五百軍勢。

  雖說這點軍勢對抗內藤叛軍及背後的細川氏綱幾無勝算，但京兆連番呵斥，老夫也別無他法，只能竭盡全力拼死一戰。動員令早就發出去了，軍勢也差不多集結完畢，本就打算後天東征，若是殿下不嫌棄————」

  「兩千五百？已經不是個小數目了，對本家來說，如虎添翼。」

  義重隨即做出決斷，波多野軍分為兩部分，一部作為先手眾擔任嚮導和先鋒，一部作為殿軍參與輜重護衛，隨同武田軍一同上洛，第一個目標，便是位於船井郡東部、紮根當地四百多年的小畠氏的居城宍戶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