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是戰是降
第369章 是戰是降
飛腳的快馬踏碎了宍戶城外的晨霧。
此刻，穴戶城城主小畠國明正蹲在馬廄里給自己那匹陪伴十幾年的老馬刷毛，城下百姓起得比他還早，挑著擔子趕往町口的朝市，賣蕪菁的、賣鹽漬的、還有個老婆子推著板車吆喝著兜售矢餅，聲音拖得老長，順著八月清晨的涼風蕩漾開來。
「主公！主公！
」
側近急促的呼號聲像敲亂了拍子的太鼓，小畠國明頭也沒抬：「大清早的，怎麼了？
」
「八上城————波多野備前守的親筆書狀！
刷子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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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畠國明直起腰，接過那捲有些皺巴巴的奉書紙，三兩下拆開。
目光掃過，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本家已決意協同武田軍上洛，討伐內藤氏及其附庸————限期歸順開城，否則視同叛逆————
」
落款處，波多野秀忠的花押端端正正，筆鋒剛健，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決絕。
老馬「噗嚕嚕「地打了個響鼻，甩了小畠國明一臉口水，他渾然不覺。
「武田軍？
」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人在耳朵邊敲了口洪鐘。
不對啊。
前幾日確實收到消息，說武田家從丹後發兵南下，走丹波道上洛，可小畠國明一直以為那不過是圖個方便一如今武田氏本城遷到了愛宕山城，五千常備從若狹走近江確實太繞了，借道丹波也無可厚非。
雖說中途會經過自己的領地，到時候，效仿其他國人豪族，恭恭敬敬將他們送走便是0
可這封書狀，準確地說，這封勸降書————
「看來不是借道那麼簡單，「小畠國明喉結滾了滾，手裡的信紙被他攥出了褶皺，「他們是來打仗的，是衝著內藤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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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信中提到的「內藤氏的附庸」，自己算麼？
當然算。
桂川之戰以來，小畠氏便一直跟著內藤家，出兵出糧出人，這事滿丹波都知道，想賴都賴不掉。
「來人！
」
小畠國明猛地站起來，聲音近乎嘶啞道，「快，派人帶著這封書信去一趟八木城，告訴內藤彈正，本家有大麻煩了！
」
穴戶城本丸的廣間裡，氣氛凝得像八月的悶雷還沒炸開前的那種室息。
小畠國明跪坐在上首，面前攤著那封勸降書狀，兩旁是匆忙趕來的幾名家臣。
「主公，這————當真？「一名家臣取過信件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唰「地就褪了。
「波多野備前守親筆。「國明指了指花押，「假不了。
，「可武田家為什麼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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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小畠國明苦笑了一聲，「武田武衛娶了波多野家的吉乃公主，前不久還親自造訪八上城，想必是受了備前守的慫，決定蹚一蹚丹波這灘渾水，畢竟波多野和內藤兩家的恩怨就擺在那裡。」
「武田家勢大不假，可這丹波又不是他們的地盤，波多野家也已是風雨飄搖，靠著他們就能奈何本家、奈何內藤家不成？」另一名家臣面露不屑。
「可別忘了，前陣子武田軍在何鹿郡收拾了大概氏，把綾部鄉的支配權直接奪了。那蘆田黨都沒敢吱聲，還恭恭敬敬將他們送出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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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畠國明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短須，那鬚根扎手得很：「蘆田黨都不敢惹的人，本家要出這個頭麼————
廣間裡安靜了一瞬，有人咽口水的聲音格外清晰。
「主公，要不————降了吧？「年輕的家臣小聲試探。
「降？「另一個年長家臣瞪了他一眼，「不過是一封書狀，說降就降，以後在丹波還抬得起頭？要是後面內藤家頂住了，又會如何看待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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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不起頭總比掉腦袋強吧？況且，就連大槻家都一聲不吭地交出綾部鄉，本家真要衝在前面，那就是自不量力！」
兩人吵了起來，小畠國明沒有制止，此刻他滿腦子都是「視同叛逆「四個字。
小畠氏的始祖，據說是後三年之役中被源義家滅族的清原武衡之後。當年武衡之子武國逃到丹波，改姓小，子孫繁衍至今，已歷經四百餘年。這四百年裡，小畠氏從來不是什麼大族，直到跟隨了內藤家，才算在丹波有了一席之地，內藤氏的恩情，小畠一族也是記在心裡。
「內藤彈正那邊————目前是什麼情況？「小畠國明忽然問。
老家臣遲疑了一下：「據前些日子的消息，彈正殿已經率軍進了山城國，拿下了嵐山城，京都的西部門戶洞開。原本想著跟細川氏綱南北夾擊京都。可畠山家那邊又出了變故。」
「什麼變故？「小畠國明愣了一下。
「畠山尾張守植長突然病逝了。游佐河內守為了家督繼承權的事，已經沒心思管細川氏綱了。失去畠山家的援助，細川國慶那邊也不敢單獨上洛，聽說在宇治橋停了。
，應仁之亂中，畠山氏一分為二，之後兩家戰亂與和解相間，不停反覆。畠山義就子孫稱為總州家，而畠山政長的子孫則稱為尾州家。如今的一門惣領，便是出自尾州家的畠山植長。而游佐長教則是其背後真正掌權者。
小畠國明閉上眼，眉心擰成一個死結：這就麻煩了。
內藤國貞當初敢起兵，底氣就在於細川氏綱和畠山家的聯合軍勢，三路並進，京都指日可下。可現在畠山家自己先亂了，細川氏綱縮了，那內藤國貞就成了一支孤軍。
而這個時候，武田家又帶著波多野軍殺過來了。
前有京都的細川家嚴防死守，後有武田家的鐵蹄步步緊逼—一內藤國貞現在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哪還顧得上他小畠國明？
「要趕緊寫信。「國明睜開眼，聲音沙啞。
「寫給誰？」
「內藤彈正殿。「他嘆了口氣，「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他，讓他拿個主意。不管是戰是降，本家都聽他的，畢竟這麼多年的恩情，還是不能辜負。
.
前腳，飛腳揣著信出了宍戶城；後腳，城西物見櫓的小畠家武士便望見遠方丹波道的方向，隱約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像是一條細長的、緩緩蠕動的暗色蛇影。
那是紅、黑、白、紫、黃等各色旗幟。
密密麻麻，多到數不過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