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俘虜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在空氣中炸開，回音尚未消散，兩人已各自退了半步。

  林逸的黑劍還在微微震顫，劍刃上一道細白的擦痕正在緩慢褪去。

  長發女人的長刀也收回了原位，她左手輕撫過刀脊，似乎在確認那一擊有沒有留下豁口。

  經過碰撞，林逸發現雙方的戰鬥風格確實有點差異，林逸是偏向於技巧型，長發女的戰鬥方式則是偏向大開大合。

  兩人隔著三米對視，雪花落在他們的睫毛上，然後被體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長發女人先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像一個長期不與人說話的人被強行喚醒了聲帶：「你的劍術很有意思，你有老師嗎？」

  

  林逸黑白薔薇橫在身前，語氣平淡：「劍術老師沒有，菜譜倒是有一本，回去可以試試。」

  長發女人沒有被他這句話影響，她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品味這句話。

  然後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林逸一直在盯著她的臉，幾乎會錯過。

  「你是惟一一個在我的刀下還能說話的人。」

  「你是唯一一個在我面前完整說出兩句話的異種。」

  「我不是異種。」長發女人說，「我是人，我只是被寄生了。蟲子在腦子裡，但我還是我。」

  林逸看著她，沉默了兩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我在告訴你，我還沒有完全被寄生種吃掉。我的意識還在，只是身體不聽使喚而已。」

  林逸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落在她握著刀的那隻手上。

  那隻手很穩，穩到刀刃在雪光中沒有一絲晃動。

  一個被寄生種控制的人，身體在打鬥中還能保持這種穩定，說明寄生種對她的控制已經深入到肌肉記憶層面了，不是她不想放下刀，是她放不下。

  不過林逸也能理解，這個長發女的戰鬥力確實強，如果林逸是異種指揮官的話他自己肯定也捨不得就這麼浪費掉長發女的戰鬥力。

  技法型的戰鬥力非常吃經驗，所以長發女的寄生種才會沒有完全將長發女的大腦給吞噬掉，不然長發女的戰鬥力能夠留下三成都算不錯了。

  「你現在還能說出這句話，說明你的意識確實還在，但你的身體已經不歸你管了。」

  林逸的目光重新對上她的眼睛：「我能幫你把蟲子弄出來，但前提是你得先放下那把刀。」

  長發女人又笑了，這次的笑容比上一次多了一些內容，像一個人在聽到一個很好笑的冷笑話時露出的那種無奈的笑容。

  「我也想放，但我的手不聽我的。」

  林逸黑白薔薇微微抬起，劍尖距離她的刀鋒不到半尺：「那你願意試試嗎？」

  這個長發女戰鬥力很強，如果能夠拉過來，到時候異種絕對會倒大霉。

  長發女人看著他，那雙被寄生種改造過的瞳孔在雪光中微微收縮了一下，像是某種本能的反應正在被強行壓制。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我儘量。」

  話落的瞬間，她手腕一沉，刀鋒下壓，從豎立變成斜斬。

  角度比之前更加刁鑽，力道比之前更加沉重，刀鋒在空氣中切開一道弧線，直奔林逸的腰際。

  林逸沒有後退，黑白薔薇由下往上迎向她的刀鋒，劍身與刀鋒相貼的瞬間手腕一轉，帶著她的刀鋒向外偏轉。

  長發女人的身體被帶得向外踉蹌了半步，她順勢旋轉半圈，刀鋒在空中划過一道圓弧從另一個方向劈向林逸的肩頭。

  林逸側身讓過刀鋒，黑劍順勢前遞，劍尖點向她握刀的手腕。

  她收刀格擋，刀背磕開劍尖，發出一聲比之前更加短促的脆響。

  火星在劍刃和刀背接觸的位置濺開，在雪光中一閃而沒。

  「你果然留力了。」林逸說。

  「我控制不住刀的方向，但我可以控制刀的速度。慢了就能打偏，快了就打准。」

  林逸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那你還能控制多久？」

  長發女人沉默了幾秒：「不知道，可能還能再打兩輪，也可能下一秒就控制不住了。」

  林逸收劍，後退半步，黑白薔薇重新垂在身側：「那就在你還能控制的時候，配合我一次。」

  「怎麼配合？」

  「看你運氣了，到時候我會打暈你。」

  長發女人聽完這句話，沉默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那隻手還在微微顫抖，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你賭我在你擊中我後頸的時候不會把刀刺進你的喉嚨。」

  「我賭那零點幾秒夠快。」

  長發女人抬起目光對上林逸的眼睛：「輸了你會死。」

  「贏了你會活。」

  她握刀的手又緊了幾分，刀鋒在雪光中微微顫了一下，像一根被拉緊到極限的弦在發出最後的嗡鳴。

  「好，來。」

  林逸向前邁步，步伐不緊不慢，像是走在自己的庭院裡。

  他走到的同時劍已經遞出去了，沒有殺意，沒有鋒芒，只是一次平淡到近乎尋常的直刺。

  長發女人側身讓過這一劍，身體向外側傾斜，重心偏移，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這一劍逼得失去了平衡。

  她的刀在身體傾斜的過程中向上撩起，動作流暢到像是排練過無數次，刀尖精準地停在林逸咽喉前方半尺的位置，停住不動了。

  林逸的劍柄在同一時間擊中了她的後頸。

  嘭的一聲悶響。

  長發女人的身體劇烈一顫，握刀的手在那一瞬間失去了力量，刀從她指間滑落，砸在雪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她的身體開始向左倒去，四肢失去控制的動作像一具被抽去骨頭的布偶，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完成了向左倒這個動作，然後整個人軟倒下來。

  林逸在她倒下的瞬間伸手接住了她。

  她的身體比他想像的要輕得多，輕到像一個被掏空了內里的容器。

  林逸將她抱在懷裡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臉，她的眼睛是閉著的，睫毛上有幾片雪花正在融化，順著眼角滑下來。

  巨猿在遠處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和不解，它不明白長發女怎麼會就這樣倒下了。

  它試圖朝林逸的方向衝過來，但聖園未花已經擋在了它面前，她一邊沖一邊喊：「大猴子你的對手是我。」

  巨猿被聖園未花吸引住了注意力，發出一聲低吼，兩隻前臂在胸前交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聖園未花在巨猿交擊的瞬間已經衝到了它面前，她矮身從巨猿的左臂下方穿過，抬腿，一腳踹在巨猿的右腿膝蓋外側。

  巨猿的身體在那一踹之下向右側傾斜，膝蓋發出一聲脆響，像是關節處有什麼東西錯位了。

  聖園未花沒有停，她在巨猿重心不穩的瞬間反手拉住巨猿的右臂，身體旋轉發力，借著巨猿自身的傾斜把它的右臂向外擰轉。

  巨猿的身體在雙臂交錯中發出一連串關節錯位的脆響，像一台被強行扭轉了方向的老舊機器內部齒輪在互相碾壓。

  她的最後一腳踹在巨猿的胸口正中央，力道大得讓巨猿那具龐大的身體像被一輛卡車正面撞擊一樣向後滑出十幾米。

  它的背部撞在一堆地行種的屍體上，那些屍體被撞得四分五裂，凍硬的碎肉和冰屑四散飛濺。

  巨猿躺在屍堆中掙扎了幾下，試圖重新站起來，但右腿膝蓋的關節已經不聽使喚了，每一次發力都會讓它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然後重新跌回地面。

  聖園未花站在它面前，呼吸微亂但姿勢依然穩當，白色安全褲的邊緣沾了一小片血跡，分不清是巨猿的還是她自己的，她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長髮女人，又看了一眼那個正在嘗試把長發女人扛起來的林逸，然後朝林逸的方向喊了一聲：「老師，小心。」

  在林逸回答之前，數道水缸般粗壯的黑影從要塞城牆上方的濃霧中破空而出。

  守城最強的幾隻精英裂變種一起登場了，它們落地後沒有急著衝鋒，而是以一種近乎審視的姿態打量著聖園未花跟林逸。

  為首那隻裂變種的頭顱比同類更寬大，顱頂的骨刺更密集，它的目光在聖園未花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林逸身上，最後落在那名被林逸抱在懷裡的長髮女人身上。

  聖園未花走到林逸面前，伸手指了指他懷裡的長髮女人：「老師，她怎麼辦？」

  林逸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先送回大本營，等我處理完這邊再去解決她體內的問題。」

  他轉向未花：「你帶著她回去，路上不要停留，直接回醫療帳篷。」

  「那老師你呢？」

  「我留下來處理那些裂變種。」

  「那我先帶她回去。」聖園未花說著彎腰接過長發女人，把她像扛麵粉袋一樣扛在肩膀上，然後轉身朝大本營的方向跑去。

  她的步伐很快，未花跑出幾十米後回頭喊了一聲：「老師你小心點，這群蟲子挺麻煩的。」

  林逸沒有回答，他已經把目光轉向了前方那幾隻正在逼近的裂變種。

  一共五隻裂變種，呈扇形散開向他這邊靠攏。

  林逸握緊黑白薔薇，劍尖微微抬起。

  剛才和長發女人的交手雖然兇險，但本質上那是一場技法博弈，是技巧層面的較量。

  精英裂變種雖然麻煩，但對於林逸來說也就是那樣。

  林逸的氣息開始變得危險，劍身上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黑色紋路，從劍柄向劍尖蔓延，像血管在皮膚下鼓脹。

  五隻裂變種呈扇形散開，它們沒有急著撲上來，而是在用這種緩慢逼近的方式封鎖林逸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

  林逸站在原地，黑白薔薇垂在身側，劍刃上的黑色紋路正在向劍尖蔓延。

  林逸在它們距離自己不到十米的時候動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本體已經出現在右側那隻裂變種的側面。

  黑劍橫切，從裂變種的頸側鱗片縫隙中切入，斜向上撩，劍刃划過肌肉層時幾乎沒有遇到阻力，像一把燒紅的刀切開一塊冷凍的黃油。

  裂變種的頭顱隨著劍勢向上飛起，在半空中翻轉了兩圈，斷面處的血液還沒來得及噴涌，林逸已經不在原地了。

  第二隻裂變種在他擊殺第一隻的同一時間轉身，張開嘴巴，喉嚨深處凝聚出一團暗紅色的能量球。

  能量球吐出的瞬間，林逸的身體已經移動到了它的正前方。

  距離不到一米。

  黑劍從正面刺入，劍尖從裂變種的喉部穿入，從後頸穿出，將那團正在凝聚的能量球從內部引爆。

  能量在裂變種的體內炸開，將它的身體從內向外撐裂，鱗片碎裂的聲音混著血肉爆開的悶響，像一隻被過度充氣後炸裂的皮球。

  林逸順勢拔劍後退半步，側身讓過從左側撲來的第三隻裂變種。

  那隻裂變種撲了個空，爪子在空氣中掃過，抓碎了幾片正在下落的雪花。

  它落地時重心還未完全回正，林逸的劍已經從它的背脊刺入，貫穿胸腔，劍尖從腹部穿出。

  他的手腕轉動了一下，劍身在裂變種體內橫向切割，絞碎了它的心臟和肺葉。

  然後他拔出劍，讓那隻裂變種的屍體栽倒在地。

  剩下的兩隻裂變種終於意識到面前這個人類的速度遠超出它們的應對極限，它們不再試圖包抄，而是並排站立，同時張開嘴巴，能量在它們喉嚨深處凝聚。

  兩團暗紅色的能量球同時噴出，交叉飛行，封鎖了林逸面前的全部空間。

  林逸沒有後退。

  他的身體在一瞬間做出了一個難以被肉眼看清楚的移動——幾乎是在能量球交錯的間隙中穿過去的，身體與能量球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根手指的寬度。

  他穿過了能量球形成的封鎖，來到其中一隻裂變種的面前。

  長劍橫斬，從那裂變種的兩隻前肢根部的關節處切過，將它兩隻前臂齊根斬斷。

  裂變種失去雙臂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身體向一側踉蹌倒下，林逸的劍在空中轉了一個方向，向下刺入它的後腦，劍尖從下顎穿出，將它的嚎叫釘在了喉管里。

  最後一隻裂變種做出了一個讓林逸有些意外的動作——它在逃跑。

  追趕持續了不到五秒，最後一隻裂變種退到城牆殘骸的邊緣，後背撞在一塊傾斜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林逸在它面前停下來，黑白薔薇向下斬落。

  裂變種的身體從中間被劈開，兩半身軀向兩側倒下，內臟和血液從斷面處流出，在雪地上鋪成一片暗紅色的扇形圖案。

  林逸將黑白薔薇上的血跡甩掉，劍刃重新恢復了那種暗淡的光澤。

  他轉過身，朝金剛王和巨狼的方向走去。

  金剛王和巨狼的戰鬥進入了一段雙方都在蓄力的對峙期，金剛王左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血流量已經比之前小了很多，傷口邊緣的皮膚微微泛白，是身體在低溫中自動收縮血管止血的表現。

  巨狼的狀態比金剛王差一些，它後腿的行動明顯不如之前靈活，肋部的凹陷處每一次呼吸都會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響，像是斷裂的肋骨在隨呼吸摩擦。

  兩者之間的雪地上布滿了爪印和腳印，深深淺淺，錯落交織，像一幅被反覆塗抹的抽象畫。

  金剛王正在喘氣，白色的氣流從他口鼻中噴出，又迅速凝結成細小的冰晶。

  他看到林逸的身影從城牆方向走來，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林逸的聲音比他更快：「讓一下。」

  金剛王沒有多想，身體向左側偏轉，讓出半個身位的空隙。

  林逸從他身側經過，步伐速度不變，長劍橫在身前，正對巨狼的正面。

  巨狼盯著林逸，後腿微曲，那隻金屬利爪在雪地上刨了一下。

  它的目光在林逸和金剛王之間快速切換了一下，似乎在評估威脅等級的變化。

  然後它做出了一個判斷——優先解決那個拿劍的人類，因為那個人類的速度和精度比巨猿更危險。

  巨狼撲向林逸的姿態比之前更猛，前爪張開，林逸在他靠近的同時單膝下壓降低重心，讓巨狼的身體從他頭頂越過，黑劍翻轉，從下斜向上斬入巨狼腹部的毛髮與鱗片接縫處。

  長劍沒入巨狼腹腔，貫穿其身體，劍尖從背脊骨縫中刺出。

  巨狼在空中的動作瞬間變形，四肢失去協調，本能地抽搐蜷縮。

  它的身體砸在數米外的雪地上，滑行一段距離後停住。

  它試圖站起來，但腹腔的傷口讓它的後肢無法發力，每一次嘗試都會讓更多的血從腹部湧出。

  林逸走到它身邊，斬斷它後頸的脊柱，巨狼的頭部無力地垂落在雪地上。

  金剛王走到林逸旁邊，低頭看著巨狼的屍體：「我剛才跟它打了那麼久。」

  「我知道，多虧你拖住了。」

  金剛王沉默了一下，似乎想再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城牆裡的異種快出來完了。」金剛王朝缺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些裂變種被你殺了，剩下的地行種成不了氣候。撤吧，白夜那邊應該也差不多了。」

  林逸點開戰爭頻道，快速掃了一眼蘇曉的位置標記。

  綠色光點已經移動到了要塞內部深處，正在緩慢向相反的方向移動，任務目標應該得手了。

  「讓所有人準備撤。」林逸說完，把頻道切換到公共頻道，「所有隊伍向北收縮，不要戀戰，按原定路線撤回大本營。」

  消息發出後，戰場上各處的戰鬥烈度開始明顯下降。

  聖園未花已經帶著長發女人撤到後方了，蘿尼也從金剛王肩上跳下來，開始向後方移動。

  強攻隊的隊形從散開狀態向中心收攏，兩萬多名學生在收縮過程中依然保持著完整的防禦陣列。

  撤退路線是事先規劃好的，從城牆缺口向北偏東方向延伸，繞過要塞前方那片被飛彈炸得坑窪不平的區域。

  撤退到半路的時候，林逸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他回頭看去，要塞最深處的位置有一道金紅色的光柱正在升空，光柱的頂部在雲層下方炸裂，光芒向四周擴散。

  那是蘇曉阿波羅爆炸的場景，很明顯，蘇曉開始跑路了，臨走之前給了異種一個驚喜。

  要塞深處開始傳來持續的爆炸聲，建築倒塌的巨響接二連三地傳來，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這是瘋醫生在引爆他提前安置的爆炸物，用來掩蓋蘇曉撤退的痕跡。

  那些爆炸的位置經過精確計算，全部選在要塞內部的主要通道和關鍵節點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