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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異數與崑崙山

  第518章 異數與崑崙山

  竹風幽影,階邊生蘚。

  年輕僧人出來,雙手合十施禮。

  「張施主,方生師叔祖請你去禪林品茶,請跟貧僧來。」

  「多謝。」

  年輕和尚看了眼跟在後面的艷麗女子,雖覺不妥,倒沒多說什麼。

  

  入得大寺門,兩個小沙彌正抱著掃帚嬉鬧,見外客到訪,連忙收斂行止,念了聲佛號,一下一下掃著原本就光淨如鏡的地面,幾人尚未走遠,就聽見身後嬉鬧聲復起。

  「師弟們玩心重,讓施主見笑了。」

  張玉笑道:「他們能天真爛漫、無拘無束的在此生活,正說明貴寺蘊靈藏性、感天懷人,不愧為千年禪宗祖庭的氣度。」

  「施主說的是,不過,出家之人,終究不能全憑自己心意來,還得有所拘束才好,尤其年少之時,修為不深,心性不定,放任不管,容易墮入邪道。」

  張玉點頭:「也有道理。」

  繞經大雄寶殿,穿過四五重院落,單見著的僧人,便有百來號,多在外面打磨武藝,頗具章法,根基紮實。

  每一個放到小些的江湖門派里,都足以成為親傳弟子,相較一般的江湖武夫,實戰經驗或許不足,但武道上必定走得更遠。

  禪林在少林寺後面。

  「張施主請。」

  年輕和尚站定,指著那條林間石子路。

  「貧僧還有功課要做,先告辭了。」

  「辛苦小師父了。」

  和尚轉身離開。

  狐姬低聲道:「主人那朋友好大架子,不說親自出來迎接,派個小光頭領我們來此,就不聞不問了,這是什麼待客之道。」

  「別胡說,我們要見的是真修高僧。」

  林子清幽空曠,宛如世外,隨處可見的浮屠塔,歷經千百年風霜,與那些樹木一樣,就像從土裡拱出來的一樣,上面的銘文,最早可追溯至魏晉,唐宋、本朝,一路走來,新老交替,仿佛可以看見歲月留下的痕跡。

  「大師。」

  方生和尚站在石桌前,一壺清茶,正冒熱氣,他笑著看向來人:「張施主久違了,請恕老僧不能出門相迎,快快請坐,今天的茶特別好。」

  「在下冒然攪擾,心中已是不安,豈敢勞動大師。」

  張玉坐下,狐姬站在身後。

  「去年太原一別,貧僧當時說,希望張施主有空來少林一趟,施主果然是守信之人。」


  「蒙賜神功,在下自當登門道謝。」

  方生倒了兩杯茶,狐姬在張玉示意下伸手接下,清茶苦味悠長,細品之下,還是苦,實在要說,卻是有些茶味以外的甜。

  「那門武功,張施主煉得如何了?」

  「金身境趨近圓滿。」

  「貧僧沒看錯,張施主果然與佛門有緣,這門絕技五十年未有人煉成,幸好當日贈你,才沒讓明珠蒙塵啊。」方生大師饒有興致,讓張玉展示一番。

  「獻醜了!」

  張玉坐在石凳上,他放下茶杯,真氣震盪,古鐘虛影剎那間覆蓋全身,浩蕩弘揚,金光流轉,遠遠望去竟如佛陀金身。

  「不錯。」

  方生大師點頭,果然是正宗佛門武功氣象,能煉成金鐘罩,無論此人是何身份,至少不會是大奸大惡之人。

  「張施主小心了。」

  方生併攏中指食指,緩緩探出,帶著極強氣勢點向金鐘罩。

  「無量劫指!」

  「砰!」

  金鐘罩輕輕晃動了一下,只在瞬間,方生手臂如受重擊,身體朝後倒去,差點從石凳上跌落,張玉連忙散去真氣,探手扶住他。

  「大師?」

  張玉疑惑地看著他。

  那記無量劫指」初始威力不凡,可在接觸瞬間,真氣散去,仿佛源頭就枯竭了,就像——放了只煙花,方生大師是老牌的一流高手,修煉佛門武功,真氣雄厚異於同列,絕不可能如此。

  「一時爭勝心起,貧僧竟忘了自己今不如昔,不過,即使沒有受傷,用出的無量劫指」多半也破不了張施主的金鐘罩。」

  「大師,到底怎麼回事?」

  方生笑了笑,給兩人倒一杯茶,神態平靜,藏著一絲悲傷。

  太原之別後,方生繼續西行,出手阻止了幾樁虐殺百姓的暴行,結果被臥虎山莊盯上,在一座山谷里,埋伏了三十多名高手,又有強弓硬弩封鎖,原本想活捉了三人,逼問少林武功。

  「————逃出重圍後,貧僧無大礙,只可惜覺月師侄受傷太重,回寺不久便圓寂了,阿彌陀佛!」

  「唉~」

  張玉嘆了口氣,他其實不太喜歡覺月,為人刻板,嘴巴又毒,畢竟是舊相識,還是因為那個孩童,論及因果,與自己也有干係。

  「覺月大師,心地光明,實在令人佩服。」

  方生搖了搖頭,輕聲道:「塵歸塵,土歸土,誰都有這一日,覺月師侄因善果而死,這是他的造化,就算無緣西天極樂,至少在人間算是無憾了。」


  狐姬聽了,卻半信半疑。

  世上竟有這麼傻的人?明明有機會全身而退,為了救護別人,最終送了自己性命,還一點也不後悔?換成她,肯定是做不到的。

  兩人在竹林間較論武功,暢談江湖,不知不覺就喝完了一壺茶,不遠處寺中鼓聲傳出,天色昏黃時,來了兩個年輕和尚,一個送方生大師回去。

  另一個道。

  「兩位施主的禪房已經備好了,請隨小僧來。」

  「多謝。」

  房間在少林寺西院,與眾僧、佛堂隔著幾道牆,大概是考慮到女眷的不便,這邊住的,還有些帶髮修行的居士,派了個圓頭和尚監管,知道是方生的客人後,頓時十分客氣,親自安排人送齋飯到房間內。

  桌前。

  狐姬嘆了口氣,數著幾隻碗道:「粗糧饅頭,水煮青菜,黃米粥,蘿蔔乾————就這幾樣?少林寺威震江湖,千年的家底,招待客人也太寒酸了吧。」

  「管吃管住,就不錯了。」

  張玉夾了根蘿蔔乾,醃得入味,正好與饅頭相佐。

  「我就不信剛才那老和尚也吃這些?」

  「你想多了,真正的出家人是無分別心的。」

  狐姬吃得少,趕了幾天路,很是疲乏,早早回房歇息了,張玉食量日大,將所有東西一掃而光,勉強吃了個半飽,倒也得過去。

  雜役收走碗筷後,外間徹底黑了下來。

  張玉關上門,坐到床上,取出黿珠合於雙掌之間,片刻之後,周身隱隱有彩光流傳,他修煉速度原本就極快,得了這珠後更是不可思議,籍此在極短時間內將金身境修至圓滿。

  丹田內十六朵紫金蓮花,紋理畢現,聯袂生姿,真氣充沛至極——

  少林寺東院。

  出家人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習慣,此時禪堂上卻還燭火通明,東邊整面牆上,以檀木雕著巨大佛像,如來腳下,整齊擺著三隻蒲團。

  「寺中庶務,江湖之事,辛苦掌門師兄定奪了。」

  「師弟好生歇息,不必灰心。你的傷能治好,你的仇,少林寺絕不會這麼算了!」

  方生走到門邊,忍不住道:「師兄是得道高僧————不該有仇怨之心的。

  「師弟不聞泥菩薩也有三分火性嗎?」

  說話的和尚,與方生長得有七八分相似,就是臉更圓些,光頭更亮些,說起報仇時,臉上帶著微笑,慈祥順和,眼裡卻射出兩道精光。

  「師兄啊,市井俚語,你怎麼當成正經話學了去。」


  「市井俚語也是民心民意,修禪念佛,不如觀世間音啊。」

  「我說不過你。」

  「師弟慢走。」

  方生笑著離開了。

  他只是不想因為自己,牽累師兄及少林寺,不過能聽到這麼句話,心裡還是溫暖的,修佛修慈悲心,不是把自己修成冷冰冰的泥菩薩。

  方證回到禪堂,裡頭還有位客人。

  「我以為你們師兄弟又要吵起來了。」

  「道長見笑了。從小便如此,他辯經從沒贏過我,還總不服氣。」

  「我倒羨慕你們少林寺的同門關係,欲少情真。」

  說話那人穿著身淺白色半舊道袍,髮髻間別著桃木簪、長須條理自然,他胡坐在蒲團上,旁邊放著一柄劍,一柄拂塵,有幾分清淨出塵的氣質。

  「同屬武當山一派,分成燒外丹的,煉內丹的,練氣的,養神的——爭論起來,也有門戶之見,我當不了他們的和事佬,寧願到你這躲清閒。」

  方證笑道:「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沖虛點了點頭,兩人雖分屬佛道,卻是多年好友,這座江湖上,他們的徒子徒孫、門生晚輩數不勝數,宿敵也有不少,唯獨老朋友就那麼三五個,能時常見面、隨意說話,就更少了。

  方證問道:「你對那個年輕人怎麼看?」

  沖虛道:「異數。」

  方證問道:「跟東方不敗一樣?」

  「沒細看過,說不清楚。憑我知道的,似乎跟東方不敗不是一回事,說起來魔教也算有意思,異數竟多全出他們門下,東方不敗一個,這個張玉也是————」

  沖虛道長語氣有些古怪,說不清是嘲笑,還是羨慕,不過聽得出,他對魔教是沒有任何好感的,七年前,聽老和尚鼓動,主要也是自己心奇,喬裝成瞎子去給東方不敗算命,結果被狠狠揍了一頓。

  方證笑道:「按照道長的術數推演,日月神教占了半座江湖的氣運,出些異數,也是應該的,再說了,我正道諸派也有棟樑之才。」

  沖虛搖頭道:「反正好苗子都出他人門下了。」

  「靈鉞師弟如何了?」

  方證問出這句話,便有些後悔。

  沖虛默然片刻,嘆了口氣:「他是有運無命,竟讓一個女子壞了道心,日日躲在山中,不肯見人,也是老道我教導無方啊。」

  「那女子是何來歷?」

  「來無影,去無蹤,循名姓去找,根本不是同一個人,從布局手法來看,多半與崑崙山有關,他們極少出手殺戮,專用這些拐彎抹角的的手段玩弄人心。」


  「遲早跟他們算總帳,只可惜了靈越師弟。」

  「算不上可惜,我總不可能將他鎖在紫霄宮裡,一入江湖,就著了別人的術,弄得自己道心破碎,說白了,還是心性不夠,終究走不長遠。」

  方證暗自搖頭,他不是很認同沖虛教導師弟的方式,過嚴過松,放任自流,沒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但畢竟是武當內部事務,誰也不好多說什麼。

  「明天去見見那個年輕人。」

  「畢竟是魔教中人啊。」

  「有方生師弟的評價,還能修成《金鐘罩》,絕非妖邪之流,崑崙山的動作,越來越快了,靈越師弟已遭算計,其他幾個如果出了意外,又得再等二十年。」

  沖虛道:「見一見無妨,只是能否成為我輩中人,還得詳加考察。」

  登封城外有座山廟,今夜成了一群江湖人的地盤,圍坐在廟外生起篝火,烤著路上打死的野豬,油脂掉在火里,滋滋作響,燒出難聞的焦臭味。

  「可以吃了吧?」

  「總算烤好了,饞死老子了,哈哈哈————」

  「這塊腿肉最好,給少幫主。」

  他們人手一根棍,有白蠟棍、綠竹棒、混鐵棍,熟銅棒,龍頭杖————雖是破衣爛衫,但個個精悍,喝酒吃肉,大聲說笑。

  為首那人三十來歲,高高瘦瘦,正是丐幫幫主解風之子,解小雨。

  「林兄弟新加入丐幫,立下大功,這塊肉你吃吧。」

  ——

  「林兄弟年紀小,但武功高,一劍就震懾住了那群叛徒,助少幫主挫敗張金鰲的陰謀,吃這塊好肉,也是應該的。」

  「如果沒有少幫主收留,我林平之就是一條喪家之犬,能啃塊骨頭,都得謝天謝地,怎麼敢吃這麼好的肉,怕是要折壽————」

  「放心吃吧,丐幫雖然窮,卻最講義氣,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少幫主說得好。」

  林平之看著那塊黑乎乎的豬肉,帶著血絲,半生不熟的,忽然想起了什麼,起身衝到廟裡,對著神像一陣乾嘔,他從身上取出一隻小木盒,裡面還剩兩顆黑色藥丸,雙目泛起妖異的紅,嗓音陰柔。

  「不夠快,還不夠快啊!」

  只有飛速增長的武功,才能讓他忘記一些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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