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嵩山之行
第517章 嵩山之行
「初次見面,在平陽府那座石橋,你運氣很好,從我眼前溜走了,再就是華山腳下飛鳳橋,那一戰,讓——岳某輸得很慘啊!
「今夜又有一條河、一座橋!」
「人這一生,會走很多路,有人一直是通天坦途,順順暢暢,無往不利,有人會遇上很多河,深淺窄闊,急險暗渦,有橋可渡,不管是座什麼橋,能過河終歸是件好事。」
岳不群臉上始終掛著笑意。
張玉在聽。
兩輪明月,一者高懸碧霄青天,一者浮於橋下河面,微風拂過,水波蕩漾,一動一靜,若從空中觀瞧,好似一幅陰陽太極圖。
他們站在拱橋的最高處,有意無意,已成陣眼。
「岳先生遇上河了?」
「遇上了。」
「找到橋了?」
「也找到了!」
「那可真不容易。」
張玉笑了笑,有種人只能看見自己難處,覺得別人一路走來,都是坦途,都靠運氣,因此埋怨上蒼不公,怨氣鬱結。
一句話概括,將自己看得太重,別人看得太輕。
久而久之,人心異化,就成妖了。
岳不群感慨一番,瞥了眼張玉,目光中依舊是不加掩飾的厭惡,憎恨、殺意,他生生壓了下去,笑道:「珊兒眼光高,這些年裡,她媽媽介紹了華山派、江湖上諸多年輕俊彥,看都沒看一眼,原來是因為你,一個魔教副教主,一個華山派掌門之女,江湖上會怎麼看?你為她想過嗎————」
「岳先生有話,可以直說。」
「我問你是不是真心同珊兒在一起?」
張玉點頭。
岳不群繼續道:「那到底是你為她脫離日月神教改邪歸正,還是她為了你,背叛華山棄明投暗?你雖然年輕,應該不會愚蠢到覺得可以兩全吧?」
張玉沒有說話。
岳不群說的,也是他一直顧慮所在。
正教神教兩大陣營交鋒多年,拋開立場理念之爭不談,手上都沾染了對方無數血債。
無論華山派,還是他自己,在江湖上、各自所屬陣營內都有大敵,一但露出破綻,他們就會像聞見血腥味的蒼蠅蜂擁而上。
娶了正道掌門嫡女的副教主,還值得信任嗎?
同樣,左冷禪也不會白白放過這個天賜良機,消滅異己份子,成全自己的梟雄霸業,華山派破家滅門不過彈指之間。
「事已至此,你想和珊兒長遠相處————」
岳不群神色平靜,好像他不是今夜偶遇撞破兩人之事,而是早有一番腹謀,幾十年讀的書,終究沒有白費,剎那間,就想好了如何利用這件事,為自己切取最大的利益。
「唯有一個法子!」
「岳先生請講。」
岳不群道:「你助我殺敗左冷禪,當上五嶽盟主,執正道牛耳,到時候,我再幫你登上日月神教教主之位,整座江湖都在你我腳下,你和珊兒的事,誰能說三道四?誰又敢說三道四?」
張玉道:「好辦法。」
「你答應了?」
張玉看向橋下,一縷微風,水波蕩漾,明月就破碎了。
「以岳先生如今的武功進益,出其不意,獨自殺敗左冷禪,應該也不是大問題,就算現在不行,很快也可以了,我沒說錯吧?」
岳不群眼中先是閃過忌憚,隨即露出傲然之色:「所以啊。這筆買賣,對你來說很划算,一舉兩得。」
張玉搖頭道:「可我偏偏不想將這件事當成買賣。」
「你——」岳不群臉上浮現怒容。
「我只能承諾,為了靈珊,絕不主動同岳先生為敵。」
岳不群冷笑道:「這就是你的回答?」
「是。」
「正邪不兩立,有岳某在,你永遠別想同珊兒在一起。」
張玉笑道:「相比起來,岳先生的確比我更像魔教邪道,為了江湖大業,有什麼是你不敢拿出來交易的?人活在世上,有所為有所不為,才是真君子大丈夫。」
「幼稚!」
岳不群按下立刻動手的心思,石橋於他不利,他看了眼張玉,轉身離去。
「岳先生慢走。」
張玉嘆了口氣,這個江湖瘋子太多了,楊蓮亭是一個,任我行是一個,岳不群比他們還瘋,相比起來,左冷禪倒沒那麼面目可憎了。
「這麼迂腐的人,竟能當上魔教副教主,哼,真是不可思議!」
長街上,燈火昏冥不定。
他心中怒極,為了江湖霸業,自己可以抿去過往恩怨,得到魔教一支力量的支持,對付左冷禪便更有把握了,兩全其美的法子,竟被一口拒絕了。
「黃口孺子,不足與謀!」
岳不群忽然停住腳步,看向街邊一處茶水鋪子,哪裡坐了個人,一襲淡藍色麻衣,桌上一壺茶,面前有一隻茶碗,而臨街那方,對著他的,還擺著一隻空碗。
「他在等我?」
「相逢即有緣,岳先生何不過來坐一坐。」
那人笑著看向岳不群,雙目有神,似乎一眼就能將人徹底洞察。
「是你。」
岳不群走到茶水鋪前,方看清楚那人的臉。
「難得,岳先生記得我。」
「岳某記性一直不錯。」
衡山之戰,他被張玉打成重傷,在湘潭仙靈廟找這位甘姓神醫求藥,一服藥下肚就痊癒了。
「再說了,甘神醫對我有援救之恩。」
岳不群坐了下來,沒去喝那碗茶,心中暗道:「此人現身南昌,莫非專程來找我的?」
甘渾笑道:「岳先生是有氣運在身之人,當日沒有在下的藥,也無大恙。」
岳不群沒有寒暄的心思,直接問道:「甘神醫找岳某有事?」
「想談一樁買賣。」
「哦?」
岳不群略感意外,不久之前,他也在跟人談一樁買賣,可惜沒成。
「岳先生現在的武功,在江湖上可當前列,但要戰勝左冷禪,只怕還欠了些火候,四月四日,嵩山大會,勝負成敗尤未可知啊。」
岳不群冷笑道:「甘神醫是世外高人、清雅之士,沒想到對中原武林的事,也如此感興趣。」
「人活世上,總免不了沾染一身俗氣的。」
甘渾目光順著往上,望向燈籠杆,燈光引來很多飛蟲,它們相互纏鬥,卻沒注意到,有頭置身事外的蜘蛛,正織下了一張死亡之網。
只要輕輕撥弄一根蛛絲,就能讓蟲兒自投羅網。
岳不群耐煩道:「你要談什麼買賣?」
甘渾抬起衣袖,取出一隻小盒,放在桌上,打開後,裡面並排放著三顆黑丸,每顆拇指大小,烏亮光程,沒有味道,就像小孩打彈弓用的鐵珠子。
「這是什麼?」
「九陰丹。」
甘渾將小盒推至岳不群面前:「唐時內廷方士傳下的秘方,以九種稀罕的陰性藥材煉成,服用後百脈舒展,功力大增,我想將它贈與岳先生。」
他還有些沒說的話。
唐朝太監擅權尤為嚴重,上可挾制天子,下可統御百官,多有武事之能,能統率禁軍掌攻伐。
高力士、李輔國、魚朝恩、文俱珍、仇士良、田令孜皆是其中翹楚,在某些時期,那些宮廷方士其實是為太監煉丹的,因此才有九陰丹」這道秘方傳下。
岳不群掃了眼三顆藥,淡淡地道:「世間百藥,丹丸散劑,能稱一個丹字可了不得,憑這東西,就能讓岳某穩勝左冷禪?」
甘渾笑道:「岳先生是信不過在下的煉丹術,還是信不過在下的誠意?」
岳不群道:「既然是買賣,岳某要付出什麼?」
「簡單,替我殺一個人。」
「誰?」
「你不久前還見過。」
岳不群沉默片刻,好奇道:「你們之間有什麼仇怨?」
甘渾指著燈籠杆,一隻飛蟲攀至高處,正好撞進了網裡,掙扎得越用力,蛛絲纏得越緊。
「它們之間,難道會有什麼恩怨嗎?」
岳不群臉色微沉:「你到底是什麼人?」
深夜,長街空曠。
紫色背影逐漸走遠,甘渾放下茶碗,桌上的木盒,早已不見了,燈籠背後的蛛網,粘到的飛蟲亦越來越多,偶爾有幾條漏網之魚,終究抵不過誘惑,自投羅網————
這段時間,江湖上風起雲湧。
任我行復出後,似乎要將失去的時間找回來,一番血腥清洗後,大力提拔東方不敗時受壓制的俊才,先是招兵買馬,充實十二堂口,再四面出擊,滅掉幾家正教幫派,將神教的地盤擴張了一大圈。
四月初。
正教勢力陸續趕至嵩山,原本是五嶽劍派的盟會,經過左冷禪一番運作,加上任我行咄咄逼人,已經成了決出武林盟主,帶領正道抗魔的大盟會。
形勢所迫,使許多人覺得,正道江湖確實需要一位武林盟主,無論是否有資格角逐盟主之位,大小幫派,咸與雲集。
一時間,登封城周邊的客棧,間間客滿。
男子兩手空空走在前頭,女子背著大包袱,跟在後面,旁人見了,難免覺得怪異,他們卻不在意,沿著陡峭的山間石階向上而去。
「主人在嵩山也有朋友?」
「攀不上朋友,借宿幾晚應該也沒問題。」
爬過一段陡坡,地勢逐漸平穩下來,山崗子上長著幾千支楠竹,石板路從間而過,竹林後面,有座寶相莊嚴的千年古剎。
「少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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