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不對勁的岳不群(卑微之秋:歡迎加書友群)
第512章 不對勁的岳不群(卑微之秋:歡迎加書友群)
從福州府向北走兩百里陸路,溯江西上,這一日舟至江州府地界,晌午時分,華山派在小鎮上找了間客棧,交三天定錢,就此安頓下來。
「小師妹,快來。」
岳靈珊沐浴完後,換了身翠綠長裙,拎著碧水劍從樓上走下,六猴兒坐在大堂上,面前桌上一個長頸陶壺,兩隻碗,神秘兮兮地朝她招手。
走近了,一聞便知。
「好啊,六猴兒你又偷著喝酒,看我不告爹去。」
「小師妹可真沒良心,我有了好東西,哪一次忘了你?」
岳靈珊笑了一聲,在桌前坐下,聞了聞,酒香醇厚,確實是好酒,她是不怎么喝酒的,因為跟兩個酒鬼關係好,近墨者黑,漸漸的也能分辨優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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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大有給她倒了小半碗,笑道:「師父早出去了,不然,我怎麼敢?這是江西進賢有名的李渡燒酒,王相公喝了都夸好,我特意買來一壺,唉,要是師兄在就好了,我們三個一塊兒喝,那才有趣呢。」
岳靈珊嘆了口氣,不知為何,大師兄與爹之間的關係是越來越僵了。
「林師弟呢?」
「那小子剛才也出去了,鬼鬼祟祟的,不知在琢磨什麼。
陸大有喝一口酒,哈一口氣,腦門出了一簾汗。
「小師妹問他幹甚麼?」
岳靈珊道:「我看他這兩不太對勁,你不會又偷著欺負他了吧?」
「我六猴兒是那樣人嗎?有不爽快的,當面鑼對面鼓就完事了,從不記仇,不過要說不對勁————」
陸猴兒看了眼客棧門口,大中午的,沒什麼人,只有兩個乞丐坐在屋檐下躲陰,他壓低聲音道:「你不覺得,師父有點怪?」
「哪裡怪了?」
「五日前在雞鳴渡停船,上岸後我隨師父去城裡採買乾糧,他在一家胭脂水粉攤流連良久,拿著面銅鏡,左照右照,看樣子想買————」
岳靈珊笑道:「爹與娘伉儷情深,幾十年如一日,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因為大師兄的事,鬧了點不快,肯定是想買些禮物回去哄娘高興,你真是大驚小怪。」
「可——可師父到頭來沒買啊?」
「還不是因為有隻多目多嘴的猴子在旁,怕你亂說一氣。」
「有理,有理————」
陸猴兒點了點頭,又道:「可還有樁怪事呢。」
「又怎麼怪了?」
「三天前的江口鎮,師父在房間沐浴————」
岳靈珊噗嗤」笑出聲,打斷六猴兒道:「我爹還不能洗澡了?以為誰都跟你和大師兄一樣?六猴兒,你整天在想什麼,還說自己機敏呢,機敏不用到正地方。」
陸猴兒嘆氣道:「你聽我說完嘛。」
岳靈珊笑道:「好,請說吧,我看你能說出幾朵花來。」
「你怎麼知道有花兒?」陸猴兒詫異道:「小師妹,你不是也看見了?」
「哪裡有花啊?看見什麼?」
岳靈珊打量著六猴兒,她現在覺得別人都好,就屬六猴兒最不對勁了。
「那天晚上,我離開房間,本想到廚房找點宵夜吃,剛出門,就見兩個夥計抬著木桶從師父房間出來,隔了四五步遠,都能聞見香味,我往裡一看,嚯,水面上飄著厚厚的玫瑰花瓣。」
岳靈珊忽然變色:「胡說八道!」
「小師妹——」
「陸師兄,我真是看錯你了!」
「我——」
「就算爹為著林師弟的事訓斥你,你心裡有氣,也不該這麼無中生有地編排他啊?還是這種————不和你說了,我就當是醉話!」
岳靈珊拎起碧水劍,氣沖衝出了客棧。
「唉,我真是喝醉了?可那夜沒喝酒啊————」
陸大有嘆了口氣,也沒喝下去的興致,拎著酒壺回房間。
「太過分了!」
岳靈珊越想越氣,不是陸猴兒那些話,她根本沒當真,而是氣六師兄竟然會這樣編排人,實在與自己印象中,那個率真耿直、脾氣掛在臉上,號稱精明,卻從不會對師兄弟打埋伏的六師兄不一樣。
「拐彎抹角說那麼一通。」
「喜照鏡、胭脂水粉,還用玫瑰花瓣泡澡,婦人才幹這些勾當,六師兄心思何時變得這麼深了,莫非人一長大,就會變化,唉————」
她低著頭,沿小路朝鎮外走去。
江葦鎮西南邊是江州城,有條小路,稀稀拉拉沒幾個路人,兩個乞丐並排走在前面,破爛溜溜一口種,左手托著爛碗,右手是條白蠟棍,能值幾錢銀子。
「真以為他就是武林盟主?五嶽旗插到襄陽總舵,讓我們天下第一幫聽從號令,妹的,江湖上有丐幫時,嵩山派還在它娘肚子裡呢!」
出口成髒那乞丐,腰間別著布袋,岳靈珊數了數,七隻。
「七袋弟子,應該是舵主了。」
另一人六隻布袋,同樣憤憤不平:「就是,咱丐幫祖上那是闊過的!出過多少英雄豪傑,打過多少硬仗惡仗?怕他嵩山派?姥姥!」
岳靈珊聽得好笑。
兩乞丐一番痛心疾首的樣子。
丐幫空頂著天下第一幫的名號,可江湖上,終究誰能打,誰有話語權,尤其是兩大陣營對抗的情況下。
解風年老,頂門戶的副幫主張金鰲有些名望,也就那樣,餘下弟子良莠不齊,根本沒一個拿得出手的,這種鬆散門派,上限高,下限也極低,近幾十年是一發不可收拾朝後者奔去了。
「不說本朝太祖皇帝是丐幫外圍弟子,就是前宋那幾代幫主,個個英雄了得,那是何等武功?隨便一個出手,都能打得五嶽劍派屁滾尿流,什麼嵩山左冷禪,華山嶽不群都得跪地求饒————」
「哼~」
兩乞丐回過頭來,見一如花似玉的姑娘跟著後面,頓時眼睛發亮。
「哪來的女娃子,方才笑什麼?你家大人呢?」
岳靈珊抬頭看了眼天上的春日,輕笑道:「古有兩小兒辯日,今見兩老丐夸祖宗,豈不值得一笑嗎?」
丐幫怎麼罵嵩山派,怎麼罵左冷禪,與她無關,可是言語無故辱及岳不群,無論是為弟子為女幾,都不可能視而不見。
七袋乞丐見前後無人,旁邊是片小樹林,真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他冷笑道:「笑吧,丐爺馬上會讓你更樂呵的,快樂到天上去。」
「對,快跟我們鑽小樹林,孫舵主拔頭籌,我當二路元帥,哈哈哈————」
六袋乞丐更是迫不及待了。
「無恥!」
岳靈珊聽他們說得下流,俏臉含煞,按住碧水劍:「方才你們說的那幾位英雄在世的話,第一件事,就該是清理門戶。」
孫舵主笑道:「嘿嘿,瞧這小丫頭片子是會兩招的,陪她玩玩兒?」
六袋乞丐直咽口水:「好啊,我們先替她丈夫清理清理門戶,哈哈哈————」
「找打!」
岳靈珊拔出佩劍,飛身躍起,上身前傾,與碧水劍平行刺來,劍尖吐芒,破風之聲獵獵響起,幾年時間苦練不輟,已是此道強手。
「分花拂柳!」
及至近身,劍尖顫動,似左實右刺敵。
「小娘們不是生手,小心了!」
孫舵主大叫一聲,連忙舉棍相迎,用了招獒口奪杖」招架,岳靈珊卻不看他,碧水劍向右攻去,那六袋弟子原本存著輕視之心,連棍子都沒握好,就被一劍削在右肩至胸口處,躺倒在地,哀嚎不止。
岳靈珊冷目流轉:「到你了!」
「啊呀呀,棒打狗頭!」
孫舵主高舉白蠟棍,走著八字步,身體左搖右晃,繞著岳靈珊不停轉圈,想攻她弱點,卻被倒地慘叫的同伴弄得心神不定,遲遲找不到下棍的時機。
「到底打不打?」
岳靈珊不耐煩了,她還要去找爹爹,長劍上挑,玉女十九式中的舉案齊眉」,將白蠟棍撩開,一腳踢在他胸口上,兩丐倒在一起。
「姑奶奶饒命,姑奶奶饒命啊————」
孫舵主見岳靈珊走近,以為要殺自己,連忙磕頭求饒。
「我有那麼老嗎?重叫!」岳靈珊氣消了,也沒真想拿兩人如何。
孫舵主文化不多,遲疑片刻,開口道:「小仙女————」
「算了。」
岳靈珊知道從他們嘴裡冒不出好話,直接問道:「你們方才說嵩山派——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的————」
三月上旬,嵩山派司馬德帶著左冷禪親筆信到襄陽總舵,經過密談,幫主解風接下五嶽令旗,對外宣布丐幫以後奉嵩山左冷禪為盟主,結果分布各地的幾位幫中大佬十分不滿,尤其是駐紮南昌的副幫主張金鰲,召集周邊實權舵主,商議大事,隱隱有與襄陽總壇分庭抗禮的趨勢。
岳靈珊聽了,好奇道:「解風老前輩,也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人物,如何肯聽左——冷禪號令?」
「張副幫主說,解幫主八十了,一直不肯讓位,其實是想將幫主大位傳給兒子,嵩山派答應他搞家天下,就迫不及待將丐幫賣了。」
岳靈珊暗自記下,想著將這道消息告訴爹,雖然同屬五嶽劍派,但嵩山派與其他四派不睦,跟華山派更是矛盾重重,除了對付魔教還算團結,其他時候,幾乎近於仇敵了。
「滾吧。」
「多謝女俠,多謝女俠!」
「哼,這不是會稱呼嗎?什麼姑奶奶、小仙女亂七八糟的————」
林子深處,枝椏斷裂。
「忽!」
一道劍光瞬間絞碎所有落葉,持劍幽影悠忽來去,閃電騰挪,身形詭異至極,時而壁虎般貼地疾掠,時而飛蛾撲火般直刺半空,劍鋒划過之處,空氣發出層層布帛撕裂的聲音。
「流星飛墜——」
「花開見佛——」
「江上弄笛——」
忘記是哪本書上記載的:
每個人的命途中都藏著一把鑰匙,找到它,打開那扇門,進入一個新世界,回頭看去,在此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不是白費的,所有的疑惑都將被解答。
名頭很大,但進步極慢的紫霞神功。
師父傳下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辟邪劍法。
「掃蕩群魔——」
「萬眾伏誅——」
「群邪辟易——」
前半生花了太多時間糾纏在這兩樣東西身上,憑藉正氣堂那點家底,他沒有徹底淪為三流角色,但江湖上提起華山派,只知道有個文章道德不錯的岳先生,□氣好的,敬稱一聲君子劍。
那些人說到左冷禪時,眼神中卻是藏不住的畏懼。
有時他想,寧願別人畏懼,也不要這種略帶可憐的尊重,但他——做不到啊。
直至得到《辟邪劍譜》,準確來說是上面的心法,他第一時間發現其與紫霞神功、那些辟邪劍招間的聯繫,毫無疑問,這就是他命途中的鑰匙啊!
為了得到這把大鑰匙,他失去了另一把小鑰匙,但不打緊,反正也閒著許多年沒用了。
「紫氣東來——」
「直搗黃龍——」
最後一式,劍尖刺入一顆粗壯古松的樹幹,並未刺入多深,只留了個不起眼的淺坑,可那樹皮刺中的地方,卻詭異地騰起一縷青煙,焦黑色迅速蔓延,「咔嚓」古鬆緩緩朝南邊倒下————
「這才是真正的辟邪劍法!」
林平之雙目血紅,五指幾乎要扣入樹皮,他躲在樹後,遠遠望著林中那套詭異絕倫的劍法,從第一眼開始,他心中便生出一種強烈的渴望。
「一定要拿回屬於林家的東西!」
「余矮子,張魔頭,岳小人,青城派、華山派、日月神教,無論正道魔道,見一個殺一個,見一個殺一個————殺!殺!殺!」
「憑此劍法,可敗張玉,與左冷禪較量,爭雄天下了?」
岳不群盯著自己舉劍的右手,白皙細膩,仿佛有些陌生,其中蘊藏的恐怖力量,是他之前只敢在夢中幻想的,現在——真真切切屬於自己了。
「張玉、左冷禪、任我行、東方不敗,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誰人不痴迷這種掌控力量、笑傲江湖的感覺?
「歲月催——從來急,一千年太久————」
岳不群得意至極,只是當他下意識撫須時,輕輕一下,大把鬍鬚脫落在手裡,愣了片刻,隨即仰天大笑。
「值啊,太值了,哈哈哈——」
笑過之後,他忽然看向南邊,古松倒下的方向,目光一寒,提著劍,緩步走去。
「爹,您在這裡啊。」
岳靈珊恰好路過,聽見林間有動靜,找了過來。
「是珊兒啊,你怎麼來了?」
岳不群收起劍,望了眼南邊那片樹林,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慢慢轉過身來。
「我聽到個消息正要向爹稟告————」
岳靈珊忽然驚愕道:「您的鬍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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