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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河邊搗衣聲(書友群)

  第513章 河邊搗衣聲(書友群)

  「他看見我了——」

  林平之不時回頭,看有沒有人追上來,後面只是風吹樹葉晃動,他卻驚顫莫名,風聲鶴唳,想到那快如鬼魅的身法,只覺到處都是岳不群。

  「逃,逃————」

  再轉過身,立刻響起一聲慘叫,卻是迎面撞上了大樹,鼻樑骨折,血流不止。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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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地上,低聲抽泣,恨不得任誰也好,立刻現身,乾脆利落地一劍刺死自己,雙手抓住腐爛的落葉,胡亂捶打,發出癲狂大笑。

  「哈哈哈哈————」

  僅僅一個眼神,岳不群一個眼神,就嚇得自己心驚膽戰、宛如驚弓之鳥。

  還怎麼奪回屬於林家的東西?

  林平之苦悶至極,瀕臨崩潰。

  這一刻,他心如死灰,甚至絕了報仇念頭。

  「我去死,我去死,我早該死了————活在世上,只有無盡的羞辱與絕望————」

  他氣得拿頭撞樹,砰砰」直響,每下力度不算大,次數多了,也能勉強磕破頭皮。

  「咔嚓~」

  樹枝被踩斷,腳步聲傳來。

  「誰!」

  林平之抓起佩劍,迅速起身,望向那片林子。

  「男子漢大丈夫立於天地間,當轟轟烈烈於一番大事業,即使不能流芳百世,也當遺臭萬年,像你這般,怯弱如雞,一遇挫折尋死覓活,思之——令人發笑!」

  黑袍蒙面人從一棵松樹後走出。

  「你是誰?」

  林平之雙手握住劍柄,驚恐不已,聲音顫抖:「你是岳不群派來滅口的——劍氣堂殺手——就像那夜在菩薩庵做的那樣——對不對?」

  黑袍人一步步抵近,抬手撥開林平之的劍,冷笑道:「瞧你這點膽子,還想跟岳不群斗,做夢吧,武功秘籍,有力者居之,你林家的辟邪劍譜,合該不歸你這不肖子孫所有。」

  「啊!」

  林平之猛然一刺。

  「我殺了你!」

  黑袍人探掌抓住劍脊,任由林平之怎麼發勁,都不得寸進,他抬手一震,勁力從劍身傳導過去,林平之倒退四五步,跌倒在地。

  「這點微末本領,還想報仇,你那些仇敵,哪一個是易與之輩?」


  「要你來教訓我!動手啊,老子正好不想活了。」

  「死都不怕,還怕活著嗎?大仇未報,你有什麼資格去死,死後有何顏面去見你爹娘?」

  林平之靠在松樹上,連劍也不去撿,對方武功遠在自己之上,即使拼命,也難保三分勝算。

  況且,贏了又如何?

  他是能對付二十出頭跨入先天震動江湖的張玉,還是得了《辟邪劍譜》一日千里的岳不群,即使是六合門、青城派的餘孽,也不是自己能勝過的。

  「隨你怎麼說。與其屈辱絕望地活,不如利落地死。」

  黑袍人撿起鐵劍,拂去劍上的落葉,將之放回鞘內,還給林平之,他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兩隻眼睛,看著年輕人,點了點頭。

  「能說出這話,說明你心裡還有不甘,我可以幫你。

  「你怎麼幫我?你為何要幫我?」

  「林公子現在還沒資格問第二個問題。」

  林平之冷笑了一聲,道:「恕我直言,閣下武功在我之上,但跟岳不群、張玉這兩個賊子比起來,只怕是雞蛋與石頭的區別。」

  蒙面人笑道:「我可以幫你從雞蛋,變成石頭。」

  林平之問道:「什麼意思?」

  黑袍人道:「取回辟邪劍譜。岳不群一個外人,靠上面的心法,武功一日千里,你可是林家嫡系子孫,修煉自己老祖宗傳下的東西,難道會比他差嗎。

  林平之狐疑道:「怎麼取回?」

  「今晚岳不群將去江州府同張金鰲密會,為躲避嵩山派眼線,少不得喬裝打扮,袈裟不是小物,難以帶在身上,你趁此良機去他房間。」

  「萬一他隨身帶走呢?」

  「世上豈有萬全之事,你不試試,如何知道。」

  林平之看著黑袍人,蒙面,沉著嗓子說話,還能清楚知道岳不群行蹤————

  「勞師兄?」

  勞德諾扯下頭套,搖頭道:「林師弟,你沒聽過一句話,叫看破不說破嗎?」

  林平之皺眉道:「你——是潛藏在華山派的?」

  「我是什麼身份,你不必管。只需知道一點,岳不群令我留心林師弟,幸好我沒有害你之心,否則,只需將林師弟窺伺他練功之事一說,你還能有好下場?」

  「你自己怎麼不去偷?」

  「我今晚也要隨岳不群去見張金鰲,沒時間。」

  勞德諾笑道:「你還有疑惑,一併問出來吧。」


  林平之道:「你想得到什麼?」

  勞德諾道:「如果找到辟邪劍譜,謄錄一份,這個要求不為難吧。」

  「不為難。」

  林平之沒絲毫猶豫。

  「信任是一件寶貴的東西,要想建立,須要日積月累,不出半點差錯,可要毀去,一件事、一句話、一個眼神就夠了,林師弟你可明白?」

  勞德諾其實是在說自己,這些年在華山派,他就將自己當華山派的人,竭盡所能,為岳不群籌謀,令狐沖年輕,武功不凡,但不通人情庶務,他實際上是華山派的副掌門了,極得岳不群信任。

  林平之鄭重道:「明白,我一定言而有信。」

  「你我一塊回客棧,就說在外面遇上的,以消除岳不群的疑心」

  「好。」

  天很快黑了,夜慢慢深了————

  「師父。」

  「可定好了?」

  「張金鰲在江州城外五里亭,就他一個人來。」

  戌時二刻,月光幽幽,兩名黑衣人牽著馬從客房後門出去,從一開始選這座小鎮落腳,便是為了掩藏行蹤,嵩山派既然決定插手丐幫事務,張金鰲作為最有實力的副幫主,身邊的眼線暗探肯定不會少。

  張金鰲、岳不群各自勢力中的老二,很有理由聯手對付都不太厚道的老大。

  「走!」

  勞德諾回頭看了眼客棧,催馬離開。

  「啪~」

  林平之關上窗戶,深吸口氣,馬蹄遠去,寂夜無聲,似乎可以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本就半信半疑,並未真正下定決心,怕是個套兒。

  「天賜良機?還是奪命陷阱?」

  他深吸口氣,悄悄挑開窗戶,透過縫隙往外看。

  「他如果打定主意殺我,明來暗來都行,用得著這麼大費周折?但也說不準,老東西虛偽,一定要拿我個錯處,方肯動手?」

  弟子偷偷闖入師父房間,可大可小,安一個圖謀不軌,欺師滅祖的罪名都不為過,岳不群就此殺了他,或者逐出門牆,江湖上都沒有二話————

  半個時辰後。

  「拼了!」

  林平之下定決心,換身行頭,離開自己房間。

  「都已經睡了。」

  樓上樓下,皆熄了燈,大堂上睡著個夥計,岳不群住在二樓東邊,繞過半圈,到了門□,便沒再猶豫,輕輕推開房門,儘量不發出聲響。


  「找到袈裟,我立刻就走。」

  他不敢點燈。

  今晚月亮很圓,如霜般的月光透過窗戶紙照入房間,大致還能看得清楚,他環顧一圈,決定從左到右,先南後北,一寸寸地找。

  門口兩隻擺設用的花瓶——沒有。

  椅子上放著包裹,解開後,一面銅鏡,一本春秋,還有套略大的粉紅色衣裳——也沒有。

  他走到床邊,掀開疊放整齊的被褥,摸索一陣,依舊沒發現。

  床下,趴著往裡看,同樣什麼也沒有。

  林平之坐在地上,大罵勞德諾:「狗卵東西,我怎麼信了他的鬼話?這麼重要的東西,換成是我,也得隨身帶走,還找個球啊!」

  他不甘心,壁虎般在地上爬著,逐個敲地板,最後腰都快累斷了,仍然一無所獲。

  「砰~」

  林平之正準備離開,外面傳來動靜,嚇得他如雷打了般————

  「嘎吱!」

  房門慢慢推開,兩道影子先後走進來。

  「廄里馬都不見了,師父二師兄肯定出去了,小師妹,我沒說錯吧?」

  「六猴兒,你到底幹嘛?」

  「小師妹,你就不好奇嗎?我就不信,你就沒察覺到師父這些天的不對勁。」

  陸猴兒白天被說了一通,心裡憋著氣,方才起夜時,見馬廄空了,猜到師父、二師兄偷偷離開客棧,便拉著岳靈珊過來探個究竟。

  岳靈珊站在門口,搖頭道:「我不好奇。」

  陸猴兒笑道:「你不好奇,就不會來了,小師妹你是口是心非。」

  「我不是為你說的那些胡話————」

  「那是為啥?」

  岳靈珊輕聲嘆息,菩薩庵那夜的事,一直藏在心裡,她平時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敢問,卻不是忘記了。

  「小師妹,你來看。」

  陸猴兒走到椅子旁,一眼便發現了那隻包袱。

  「奇怪了,師父什麼時候買了回來?」

  岳靈珊看向那面銅鏡,還有件粉紅色衣裙,心慢慢沉了下去,自己不穿這種顏色,娘更不會了,爹——爹有別的女人了,如此一來,六猴兒看到的都能說通了。

  「小師妹?」

  「走吧,六師兄我信你了。」

  岳靈珊轉過身去,兩行清淚滑過臉頰,菩薩庵的事,還可以解釋為江湖爭鬥,萬不得已用到鬼蜮手段,可那襲粉色衣裙,便關乎私德了。


  公義、私德——都碎了。

  林平之躺在地板上,望著床板,兩人進來,說了通莫名其妙的話,又離開房間,他鬆了口氣,正準備出來,忽然發現床板靠牆的那條角縫——同樣是漆黑一片,有個地方格外的黑,隆出了團陰影,像隱身在黑暗中魔鬼,有種莫名吸引力————

  「咕咕~」

  他咽了下口水,抬起手臂握住陰影,入掌瞬間,心中狂喜。

  樹林中,風雨大作,電閃雷鳴,好像有妖魔鬼怪將要出世。

  「哈哈哈————」

  林平之拼命朝北邊奔,避開大路,專挑沒路的山林,摔了幾十跤,心中卻是從未有過的暢快,時而瘋魔般仰天大笑。

  胸口塞得鼓鼓囊囊,好似一團火。

  天亮了,雨停了。

  他走到一條河邊,踉蹌幾步,再也走不動了,癱倒在河灘上,望著初升的紅日,兩隻白鷺掠過長空,水面上有小船駛過,不遠處岸邊有幾間草屋。

  「這怎麼有個人啊?」

  草屋裡出來個婦人,粗布衣裙,胸脯鼓鼓,三十上下,端著堆滿髒衣服的大木盤走到河邊,見石灘上躺著一個年輕男子,望著天空傻笑,模樣倒是異常俊俏,在這荒野鄉下是從未見過的。

  「長得不錯,可惜是個傻子————」

  婦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稍稍走過去幾步,撅著屁股在河灘邊搗衣。

  林平之見是個粗笨婦人,沒放在心上,就算沒了劍,一隻手也能掐死她,主要是跑了一天一夜,身上實在沒力氣,不想挪動。

  「咚咚咚咚~」

  聽著搗衣聲,好似戰鼓一般,心潮澎湃。

  「岳不群,張玉、余滄海,六合門————」

  林平之不禁大笑,有了《辟邪劍譜》,那些原本離得很遠的仇寇,一下就拉近了。

  「你們給我等著!」

  他從衣襟內慢取出袈裟,時間倉促,夜裡又黑,只顧逃得越遠越好,還沒看過。

  「感謝祖宗庇佑!」

  林平之枕在鵝卵石上,最後望了眼藍空,那幾隻水鳥越飛越遠,抬起雙手,緩緩展開袈裟,定睛看向辟邪劍譜右起第一行。

  「欲練神功,必先自宮,揮刀絕陽,武林稱雄————」

  世界寂靜了。

  「自——自宮?」

  耳畔只有那極富節奏的搗衣聲,好像林家祖宗跟自己開了個大玩笑,他才二十一歲,沒結過親,甚至都沒嘗過魚水之樂。


  不知過了多久。

  「哈哈哈——岳不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嘿嘿嘿嘿婦人聽著那鬼嘯般的笑聲,只覺瘋癲瘮人,因怕惹上麻煩,猶豫片刻,端起洗到一半的衣服,快步離開河灘,朝草屋子走去。

  她低聲嘟囔了句。

  「短命鬼——」

  林平之坐了起來,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道背影。

  「揮刀自宮,自宮——」

  鄉野婦人,大腰大胯,粗胳膊粗腿,布裙里像兜了只大磨盤,走起路來,左搖右晃,換作往常,他是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

  「既然註定如此,我不能白作男子到這世上走一遭!」

  他語氣平靜,疊好袈裟,緩緩向草房子走去。

  不多時刻。

  河邊搗衣聲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似乎還伴隨著別的雜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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