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彩禮
翌日。
冼耀文剛回到深水埗家裡,李志清的電話過來,說是錢準備好了,今天可以交接。
那就交接,撂下話筒,叫上鍾潔玲,兩個人趕到滙豐。
米歇爾的辦公室。
冼耀文和米歇爾來了個擁抱。
甫一分開,米歇爾便說:「亞當,我要對你說聲恭喜,李女士的600萬美元到了你手裡,我相信你不會讓它們閒著。」
冼耀文聳聳肩,「錢太多了,我既高興又頭疼。」
「因為錢不能出香港?」
「米歇爾,和你說話就是輕鬆。」
米歇爾莞爾一笑,「記得給我一個大紅包,不然你一個斗零都別想帶出香港。」
「晚上去我那裡燒烤,我介紹一個活的紅包給你認識。」
「誰?」
「晚上你就知道了。」冼耀文故作神秘道:「其中兩百萬我要轉去美國,有問題嗎?」
「你找到了一個精準的數字。」
米歇爾的手伸向大班桌,手指快夠到煙盒時,冼耀文指了指鍾潔玲,「這裡有孕婦。」
米歇爾聞言,收回手,沖鍾潔玲展露一個致歉的笑容,「吉莉安,非常抱歉。」
鍾潔玲回,「沒有關係。」
「預產期什麼時候?」
「大概十月中旬。」
「滿月酒給我發請帖。」應付了鍾潔玲,米歇爾又對冼耀文說:「還有400萬美元你打算怎麼處理?我提前透露一下,600萬美元可能包括現金和其他貴重物品。」
「我想到了。」冼耀文頷了頷首,「投資香港本地穩健的行業,我會接觸一下九龍倉和太古,如果可行,購入一定的股分。」
「以私人名義持有?」
「不,我註冊了一家金富貴控股。」
「投資公司?」
「嗯哼。」
「需要股東嗎?」
「你有一盞阿拉丁神燈,摸兩下就會吐金幣?」
米歇爾狡黠一笑,「這是我的秘密。」
「」冼耀文攤了攤手,「你打算拿出多少?」
「金富貴控股價值多少?」
「在香港暫時沒有發展業務,分公司的資產會剝離。」
「我也給你400萬美元,但你要保證每年5%的收益,這是我的條件。」
「每年提走一次收益?」
「當然。」
冼耀文凝視米歇爾的目光,「你個人的錢?」
米歇爾雲淡風輕道:「你可以這麼認為。」
「20%。」
「你計算了我們的友誼?」
「友誼價值15%。」
「400萬美元只能占股5%?」
「你的400萬美元大打折扣,而且沒有任何附加值。」
「所以,你對金富貴控股的未來很有信心?」
「我一直都有信心。」
「增加附加值呢?」
「展示出來進行評估,我不介意你的股份超過50%。」
「還不是時候。」
「什麼時候拿出來都有效,但是,你考慮清楚,會貶值。」
「也有可能升值。」米歇爾囅然一笑,笑容十分燦爛。
「希望如此。」冼耀文聳了聳肩,「所以,成交?」
米歇爾沖冼耀文伸出右手,「亞當,不能失敗,會很麻煩。」
冼耀文握住米歇爾的手,「五年之內,無論盈虧,隨時可以退股,不僅拿走400萬美元本金,還有收益部分。」
米歇爾咯咯笑道:「亞當,你看過希臘喜劇《鳥》嗎?」
「『你生活在虛無縹緲的世界裡』,你想說的是這句?」
「嗯哼。」
「下次你可以直接一點。」
「Fuck you?」
「嗯哼,簡單明了。」
米歇爾收回右手,「什麼時候說一說台灣的生意?」
「目前我能說得不比你看到的報告上面更多,或許到了聖誕節,我們有必要探討一下。」
「一切在你掌控之中?」
「沒有發生意外。」
「亞當,你總是讓我很放心。」
坐在一邊的鐘潔玲聽著兩人的對話,目光神采奕奕,自家大伯在隻言片語之間就多了一份800萬美元的生意,簡直是雄韜偉略。
「一起長大的兄弟,差距怎麼這麼大呢。」
少頃,李志清到了,雙方辦了交接,540萬美元的存款直接轉到冼耀文帳上,其他部分包括保險柜里港幣17萬、美元6萬、英鎊2萬,以及一堆小黃魚。
乍一看,仿佛李志清掏出全家當,但在場的人都能猜到絕無可能。
錢點清楚,鍾潔玲給李志清開了一張非常正式的收條,李志清拿著無論走到哪裡都是她有理的那種。
回家的路上,冼耀文和鍾潔玲同乘。
「上次你去印度和耀武見面了?」
「見了,他一切都好,計劃也很順利。」
「等他回來你督促他好好用功,不要再胡鬧,九龍城寨那件事做得很難看。」
「我想讓他投資的士公司,他不聽。」
「投資的士是不錯的主意,但沒必要現在就投,這個行業還不夠成熟,可以先觀望。」
「大哥你說什麼時候投資合適?」
「什麼時候開始三國大亂戰,就是投資的最佳時期。」
「投資有希望贏的那家?」
「不,是你投資哪家,哪家就會贏。」
在鍾潔玲若有所思時,車子不知不覺停在了家裡的車庫前。
冼耀文上了三號樓天台,靜靜地來到阿依莎的身邊,看她練習飛針術。
只見她右手一甩,一根縫衣針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銀光,一頭扎向五米外的啤酒瓶,清脆的一聲叮,縫衣針撞在啤酒瓶上,一個反彈,墜落地面。
她在頭上一抹,手裡又出現一根縫衣針,再甩,再掉,不斷重複,直到她的頭上再也摸不出縫衣針。
「阿依莎。」
冼耀文輕輕呼喚,阿依莎聽見,臉上展開笑容,小跑著過來。
來到近前,阿依莎拉住冼耀文的手,「亞當爸爸。」
冼耀文在阿依莎頭上撫了撫,一句話沒說。
阿依莎的身體素質很好,智力方面卻不是很突出,學語言的速度不快,和她進行語言溝通還有困難。
阿依莎很享受冼耀文的輕撫,眯著眼,上身的重量都倚在冼耀文手臂上。
在她的世界裡,很少有吃飽這回事,而她對吃飽並不嚮往,甚至是恐懼。每次能吃飽之前,她都要餓上兩天,一點東西都不給吃,然後到煉獄走一遭,死上一回,帶著渾身傷痛,她的面前才會出現食物。
有一天,一道光照進她的世界,她知道了葡萄的味道,知道了烤肉的味道,也知道了吃飽可以不用餓肚子和鑽心的痛換取。
她離開了人間煉獄,來到綠樹成蔭的天堂,喝到了甘甜的水,吃到了再使勁也吃不完的美食。
在天堂她有一張很大的床,沒有人會忽然用痛毆將她叫醒,她有一個比食盆還要乾淨的馬桶,她需要使出吃奶的勁才能拉出屎。
天堂,一切都好。
良久。
冼耀文帶著阿依莎來到她剛才站立的地方,從邊上的桌面取了一枚縫衣針,拿在左手亮給阿依莎看了一眼,隨即活動手腕,然後運勁,利用手腕爆發式甩力將縫衣針甩了出去。
縫衣針帶著巨大的貫穿力一頭扎進啤酒瓶里,撞在另一邊瓶壁上,勁力消逝,墜落在瓶底。
阿依莎睜大了眼睛,快速跑向啤酒瓶,舉得高高的,端詳幾眼瓶底,又用手甩了甩,縫衣針發出叮鈴咚隆的響動。
這是她看見第二個人能用縫衣針扎穿啤酒瓶,而且是她認為很瘦弱的亞當爸爸,這使她放下了之前「只有很強壯的人才能扎穿」的認知,對自己也能扎穿有了信心。
她將啤酒瓶放回原處,走到桌邊,從桌面拿了一把針,一根根藏進頭髮里,然後站到冼耀文身邊接著苦練。
冼耀文在邊上看了一會,對阿依莎的發力方式進行糾正。
甩縫衣針扎穿玻璃瓶,重點是角度,基礎是力量,力量不夠就不能賦予縫衣針足夠的速度,小丫頭現在練習的要點不是扎穿玻璃瓶,而是形成肌肉記憶,錯誤的方式形成肌肉記憶,以後想糾正就難了。
至於力量,超過小丫頭身體能夠儲藏的極限,靠練是練不出來的,只能等著身體長起來。
冼耀文不厭其煩地糾正小丫頭至飯點,帶著她洗漱,換上一套乾淨衣服,然後帶去了飯廳。
中午在家吃飯的人有周若雲、鍾潔玲、闞梅琳三個大肚婆,小肚婆周芷蘭,以及王霞敏、王霞麗姊妹。
王霞麗的體重控制計劃基本宣告失敗,身體各個部位等比例放大的基礎上,還有了小肚腩,臉變得肥嘟嘟的,白裡透紅,用炭烤一下就會往外滴油。
以前是長相可愛的開心果,如今開心果依舊,長相還是略過不提,再胖一圈,甭管怎麼使勁也不可能沾到可愛的邊。
冼耀文掃了一眼三個有身孕的弟妹,不由想到冼光禮、文半夏夫婦,本來說要來香港照顧媳婦安胎,還未成行,文半夏自己懷上了,這裡的四個小傢伙會有一個比自己小的叔叔或姑姑。
另一方面,文半夏能懷上二胎,說明身體沒問題,但當初卻沒有多生幾個,根源應該就在「冼耀文」身上,這人情還是得由他來還。
簡單開了個小差,他的注意力回到飯桌。
一轉臉,對挨著坐的王霞敏說:「下午有安排嗎?」
「今天沒事。」
「去看電影?」
「好呀,陳真演的《李小龍》上映了,我還沒去看。」
「陳真名氣這麼大了,能單獨撐場面?」
「陳真的打鬥戲挺好看的,比張揚好看多了。」王霞敏壓低聲音說:「老爺,我覺得陳真比雷龍好,龍道武師團應該主推陳真。」
「為什麼這麼說?」
「陳真一出場,都不用做任何動作,給人的感覺就是大俠,嗯,就算他演的是壞人,看著還是像大俠。雷龍給人的感覺差好多,就是演好人,也擔心他隨時會變壞。」
「你的意思陳真一眼好人,雷龍一眼壞人?」
「不只是我說,戲院裡很多觀眾都這麼說。」
「你怎麼評價兩人的長相?」
王霞敏想了想,說:「陳真是俠骨柔情帶有一點陽剛硬漢,雷龍是陽剛硬漢帶有一點猥瑣。」
「猥瑣從哪裡看出來的?」
「雷龍笑起來賤兮兮的。」
冼耀文輕笑,「你覺得他猥瑣,根源是不是不喜歡他的長相?」
王霞敏點點頭,「有可能。」
「晚一點我去了解一下情況。」說著,冼耀文看向王霞麗,「肥妹,你的碗都堆成小山了,不要再夾菜了。」
王霞麗噘了噘嘴,「不要叫我肥妹。」
「不叫肥妹叫什麼,肥婆?」
王霞麗哼一聲,扒拉一口飯菜進嘴裡,含糊不清道:「不許說肥字。」
「還挺霸道。」
冼耀文呵呵一笑,不再多說,轉而幻想幾年後的畫面。
香港這邊年輕人對女人的審美已經開始推崇纖瘦,特別是腰,二十二三吋的腰成為時尚標杆,而年紀稍大的富商偏愛體型豐腴,女人珠圓玉潤旺夫,且被視為家底厚的象徵。
坊間推崇手臂圓潤的女人,這種身形既代表著健康與能幹,也證明家裡過得不會太差,就是婚宴上也能聽見「肥肥胖胖,百年好合」的祝詞。
而左翼報刊批評「肥胖即富貴」的觀念,呼籲節制飲食、反對剝削性消費。
總的來說,老一輩人更喜歡豐腴,比如外面能聽到的「冼家女人」的意淫八卦,蘇麗珍總是最忙的那一個,年輕人推崇纖瘦,從友誼影業冒出頭的新人的身材就能得到認證,每一個都是細腰。
而王霞麗已經超越了豐腴的範疇,純胖,新老一輩都不喜歡,將來會主動追求她的男人,大概只有1%的可能是審美奇特,99%的可能是心懷鬼胎,說輕一點也至少是忍辱負重,眼裡只有冼家的婀娜多姿,她這個肥婆裝不進小眼珠里。
他在想是坐待破事發生,還是從根上掐了。
略作權衡,他選擇了前者,生活需要點樂趣,有個小丑在身邊蹦躂也不錯,熱鬧。
孕婦嘴饞,吃飯不好搞區別對待,餐桌上無一例外都是孕婦菜,又是按照四孕婦的喜好定菜譜,沒做到兼顧,飯吃著沒什麼滋味,他比正常情況吃得少就停箸。
伺候好周若雲午睡,他和王霞敏出門。
去北河街,不遠,腿著。
路上,王霞敏挽著冼耀文的手臂。
「哪天你回去跟媽商量一下彩禮,婚禮沒有,彩禮還是要的。」
王霞敏聞言,將頭枕在冼耀文臂膀上,「我怎麼談,不是應該讓長輩去嗎?」
「你和媽先形成默契,我才好請別人去談。」
「不用這麼麻煩,哪天我拿一個8888的紅包回去就是了,這麼大紅包,已經很有面子。」
冼耀文轉臉看著王霞敏輕笑,「不要口是心非,哪個女人出門不想風風光光,婚禮只有若雲、金滿辦過,是出於現實需要,而不是我另眼相待,其他人都沒有,你這裡我也不好例外。」
「我理解的。」
「但是,彩禮上我還是要給你做點補償,錢按照媽的意思,她要多少,我給多少,其他的,我打算在邊上買棟唐樓,這樓是給媽撐面子用的,讓她在街坊鄰居那裡有面子。
不過呢,有面子只是一時,後面就是各種麻煩事,借錢的,求幫忙的,不幫不好,幫了一個,還有下一個,沒完沒了。
我的想法是,幫幾個,口碑立起來,馬上搬家,而且搬得遠一點。
所以,港島那邊,我會再買一棟唐樓,這一棟才是長住的,前一棟用來收租。」
「兩棟樓要二十幾萬,會不會太多了?」
「我還沒說完呢,有了住的地方,還要有一份營生,我尋思過了,現在開一家小五金店比較好,賣點門鎖、鉸鏈、鐵釘、水管配件,發不了大財,顧著家裡吃穿用度絕對沒問題。
店鋪、進貨渠道,我都會讓人解決好,媽只要接手就可以。
至於你那邊,以前怎麼給家用,以後加倍給,多出來的部分我給你。
就是這樣,你還滿意嗎?」
王霞敏箍緊冼耀文的手,「老爺,好得不能再好了。」
「你滿意就好,還有一句不好聽的,我也要說在前面。松艮若是可用之才,不用媽開口,我也會給他在家裡公司安排一份不錯的職位……」
「老爺,不用說了,老爺清楚,我也清楚松艮當不了大用,這件事讓我自己解決。」
「好。」
冼耀文豈會不清楚新丈母娘有著小市民的精明,王霞麗吃住在冼家,王松艮卻是不被邀請全家時不會過來,他猜到新丈母娘看不上平時吃吃喝喝這點小便宜,就憋著準備來一把大的——給她兒子一份好前程。
王霞敏是管家身份時如此,如今身份變為姨太太,所求也會水漲船高,不提前打消其念頭,以後冷不丁開口,王霞敏夾在中間不好做人。
「老爺,沒有婚禮,有蜜月嗎?」
「這個可以有,要不去你家鄉溫哥華住些日子?」
王霞敏嘻嘻笑道:「我不去溫哥華,想去最浪漫的城市巴黎,但又不想讓老爺為難,還是退而求其次去羅馬。」
冼耀文淡笑,「我一點都不為難。」
「是我想去一座別人沒去過的城市。」
「好。」
兩人來到戲院,買票入場。
儘管是白天的場次,影廳里的位子只空了一小半,側耳傾聽,過濾掉啃甘蔗和嗑瓜子的聲音,能聽見幾個人在說自己已經是二刷、三刷,並向身邊人使勁安利。
「老爺,《李小龍》的劇本是你寫的?」
「不是我寫的,我只是構思了故事主線。」
「精武門真有李小龍這個人?」
「沒有精武門,只有精武體育會,精武體育會也沒有李小龍這個人,這個名字是李振藩那個小鬼的藝名。」
「和黃湛森打架的那個?」
「嗯。」
「好久沒見到他了。」
「他不是在葉師傅那裡學武嗎?」
「搞不清楚,我有些日子沒在樓下活動,為什麼主角要用李小龍這個名字?」
「故事的靈感有一部分來自他。」
「哦。」
兩人竊竊私語不到三分鐘,電影開場,正片之前是GG,好運來的GG,內容有點俗。
說的是香港製造集團的一名職工,在聽見下班鈴聲響後,去更衣室換下工作服,穿上好運來襯衣,昂首挺胸走出工廠大門,工廠大門一個特寫鏡頭,然後鏡頭一切,來到街上,不少女人偷偷打量他,更有一個膽子大的上來搭訕。
兩人一下子就勾搭上了,一起走向山今樓,招牌一個特寫,進入店裡點東西時,鏡頭又拍了店內全景。
兩人有說有笑吃完東西,又來到一家戲院門口,戲院招牌沒有特寫,且故意淡化,買了票,進入影廳,兩人坐下後鏡頭對向熒幕。
熒幕上出現紅色字「好運來」,背景音響起,「穿好運來,好運自然來,好運來襯衣邀請你觀看影片《李小龍》。」
接著,熒幕出現雪花點,閃爍幾下,出現四盞白燈籠,上面分別寫著紅色字「東、亞、病、夫」。
忽然一陣風起,燈籠隨風搖晃,風越來越大,燈籠的搖晃也越厲害,在呼呼的風聲中,皮鞋的橐橐聲由遠而近,漸漸,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現,人影由小變大,面部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鏡頭對準嘴巴,捕捉到憤怒的吶喊,鏡頭後移,鎖定全身,人跳起,一腿踢破四個燈籠,一個凌空特寫後,畫面虛化,人的輪廓變成一個紅色「戈」字。
背景音樂響起。
「昏睡百年,國人漸已醒。睜開眼吧,小心看吧,哪個願臣虜自認。因為畏縮與忍讓,人家驕氣日盛。」
王霞敏枕在冼耀文肩上,小聲說:「曲子真好,一聽就知道影片的主題是什麼。」
「嗯。」
隨著影片片頭、友誼影業的片頭標誌結束,正片開始。
第一個場景是天津的大光明碼頭,焦點在一個混混身上,混混左手捏著一枚一寸長的鐵釘,釘頭對著自己的大腿,右手捏掌懸在釘帽上空,雙眼藐視對面眾人,嘴裡說著,「今兒個把死字撂這兒,誰慫誰是丫頭養的!」
「老爺,這是幹什麼?搶地盤?」
「嗯。」
「搶地盤怎麼自殘?」
「天津那邊的混混就是這個規矩,這叫釘釘子,還有滾油鍋、割耳朵或鼻子尖、滾釘板、燙鐵板、插竹籤,花樣蠻多的,反正就是用自殘嚇住對手,最終贏得談判。」
「真奇怪,為什麼形成自殘的方式,而不是直接火拼。」
「你算一下火拼有哪些開支就明白了。」
「啊,就是為了省錢?」
「這是主要動機。」
「自殘就能讓對手乖乖讓出地盤?」
「做個假設,如果兩國相爭,不用士兵上戰場廝殺,而是國家元首帶著一干將領和對手捉對廝殺,你覺得世界還會有這麼多紛爭嗎?」
「根本不會有紛爭,所有國家都會和睦相處。」
「就是了,兵對兵,將對將,搶地盤時出面表演自殘的都是混混頭目,對手敢割自己耳朵,你不敢,除了服輸還能怎麼辦?」
「也可以暗殺啊。」
「以前天津租界林立,華界警察只管人命官司,死了人就是大事,警察沒有榨乾當事人之前,絕對不會結案。」
「哦,還是為了省錢。」
「也因為怕死,當混混就是混口飯吃,大家都不用死的規矩,自然願意遵守。」
「也是。」
「先看戲,看完了再聊。」
「嗯。」
兩人的注意力放回到熒幕上,欣賞劇情的發展。
《李小龍》的劇情其實很單薄,以霍元甲吃碼頭飯為切入點,自殘比拼時,以鐵釘扎穿大腿,又從另一邊拔出震懾住了對手,他與一幫兄弟壟斷了大光明碼頭的腳行生意。
正當霍元甲一條路走向黑的當口,他在碼頭救了一個受了槍傷的男人,他在船上為男人治療槍傷,挖出17枚彈頭、72枚彈片,男人卻全程不吭一聲,也沒有暈死過去,他驚為天人。
男人在養傷時,向霍元甲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他是龍道弟子,也是南方革命黨,並向霍元甲灌輸民族和愛國的觀念,霍元甲受其感化,決定走一條不同的道路。
男人痊癒時,兩人在碼頭互相道別,一個要去香港參加會議,一個要去上海創立精武門。臨別,兩人切磋了一下,男人僅用一招蹬腿就將霍元甲打敗。
到了上海,霍元甲部分快進,引出在四行倉庫碼頭當混混的李小龍,類似的感化劇情發生,李小龍成為霍元甲的大弟子。
霍元甲教了李小龍一年迷蹤拳,感念功夫救不了國,便打發李小龍出國留學,學習西洋人操持堅船利炮的本領。
李小龍輾轉抵達紐約,進入哥大學習,某日無意間闖入華埠的龍道館,一段公式化的化敵為友劇情後,李小龍在龍道館學拳,也跟著館長的同門師弟修煉龍道美式居合左輪槍法。
後面的劇情以平江不肖生的《拳術》、《近代俠義英雄傳》兩本書中的劇情為核心,採用「霍元甲被東洋醫生秋野用慢性爛肺藥暗害」一說,並結合《精武門》、《精武英雄》的部分劇情,講述了一段李小龍去東洋道場為霍元甲報仇的故事。
劇情的最後,有一個暗中放李小龍活著離開的華人巡捕,他還是龍道弟子……
散場,兩人出了戲院。
王霞敏挽著冼耀文的手,回味道:「打鬥場面好精彩,陳真的動作真唯美,那個東洋軍官演得也好,跟真的一樣。」
「他就是真的,原來是朝鮮軍第20師團的一名少佐,戰爭結束後成了演員。」
「我說呢。」王霞敏恍然大悟,「哎,老爺,他把洋釘拍進木板里是真功夫嗎?」
「木板是特製的,先挖出一個洞,然後用木屑填充,你要是能忍住疼,也能拍進去。」
「那用真功夫能拍進去嗎?」
冼耀文愣了愣神,慎重考慮後說道:「或許那些蠻練鐵砂掌練到走火入魔的人可以做到,但拍不了那麼深,因為手掌會被扎穿,鐵釘的長度就不足以拍那麼深。」
「扎穿?」
「不然呢,人的手掌練不到木板那個硬度。」
「不是有內功嘛,不可以運氣護住手掌?」
「武術沒有那麼玄妙,單單一個受力點就能把武術的精髓解析個七七八八,加上慣性和槓桿,再學學人體解剖學,了解一點中醫知識,你也可以創出一門武術。
太極十年不出門,形意一年打死人,橫批王八拳手下敗將。」
王霞敏嬌嗔:「老爺你嘲笑我。」
「沒有,我說的是王氏八拳,只有簡簡單單八招,就能打遍天下無敵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