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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渾身都是計

  不到三點,冼耀文和王霞敏回到一號樓的客廳,王霞敏坐在冼耀文的大腿上,生澀又激情地回應著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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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冼耀文這個老油條放下經驗,照顧小萌新王霞敏的情緒,同她玩剛進入熱戀時的遊戲——親嘴親半天,親到缺氧,親到口乾舌燥。

  吧唧,吧唧,兩人就乾親著,兩對手規規矩矩,沒有在對方軀體上放肆遊走。

  親吻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兩人的嘴唇變得乾涸,也排走了縫隙之間的空氣,變得粘粘的,貼在一起就會牢牢粘住,扯開時會發出卜聲。

  卜~

  動靜特別大的一下後,兩人的嘴唇徹底分開,王霞敏因羞澀、激情與悶氣而紅到發紫的臉色,瞬間變淡,但滾燙依舊,溫度足以比肩朝鮮半島的太陽。

  來上幾句纏綿話,令王霞敏如吞糖舔蜜,他嗖一聲褪去熱戀男的演出服,坐進書房裡,不慌不忙戴上霸道總裁的面具。

  霸道總裁多情,會愛上大二十幾歲離婚帶五個娃的我,也會愛上大一歲當媽姐的我,但他更愛變成文件紙的我。

  九龍倉的文件出現在冼耀文手裡,他細心閱讀,溫故九龍倉的股權結構。

  在股東方面,怡和系是最大的股東,占股30%;渣打家族是第二大股東,占股15%;滙豐及託管基金是第三大股東,占股12%;其他股東還包括太古、和記,以及一些華裔老牌家族,如周焬年家族。

  九龍倉董事會一共9個席位,怡和系和渣打家族占7個,牢牢掌握著話語權。

  九龍倉自1886年上市,總股本經過多次變更,如今的總股本為100萬股,初發行面額10港元,有20萬股公眾流通股在證券交易所流通,但買賣盤死氣沉沉,日均不足1萬股,股價長期低於資產淨值。

  冼耀文打了個電話,問到昨日的收盤價是32港元,即九龍倉的估值是1132萬港元。

  觀九龍倉的資產,包括九龍尖沙咀天星碼頭、九龍倉主倉、油麻地避風塘倉棧;尖沙咀沿海未開發填海地、荃灣青衣部份工業地;4艘鐵躉、2艘拖輪、駁船隊;九龍倉至九廣鐵路尖沙咀支線,自有軌道75英里;旺角彌敦道若干臨街鋪位。

  如果以九龍倉的主經營項目碼頭及倉儲來分析,1132萬港元的估值略被低估,大約可以翻上一倍,估出2400萬港元,但考慮到香港轉口貿易的前景悲觀,不超過2000萬港元是比較合理的估值。

  如果以九龍倉持有的地皮來分析,1132港元的估值被嚴重低估,僅以當前的地價進行估算,估值可以破億,再以發展的眼光看,3億是比較合理的估值。

  如果九龍倉是冼耀文的,報價不到10億港元絕對不賣,這是今年的價,明年就得再加1億,後年再加1億,以此類推。

  但話又說回來,若是今年真有人買,且一次性付款,出價到5億,他就會上杆子賣,4億也不是不能商量。

  甭提九龍倉的地皮將來會有多值錢,有了4億現金可以讓九龍倉的地皮變得一文不值,也有機會錢滾錢賺回上百個九龍倉。

  當然,這些只是假設,九龍倉的地皮會升到天價也僅是「合理推測」,但站在怡和的立場,根本不敢做這種推測,怡和手裡的地皮太多了,且大多為優質地皮。

  中環核心商業地的怡和總行大廈、渣甸大廈、太子行等自用或出租物業,灣仔春園街一帶的貨倉、碼頭堆場,銅鑼灣糖街、渣甸街的工貿混合用地,尖沙咀廣東道的海濱倉棧,新界農地儲備。

  林林總總加起來,面積超過340萬呎,這還僅是怡和握在手裡的地皮,沒有加上「系」,怡和的大兒子置地手裡握著接近百萬呎核心商業區地皮,怡和的其他兒子如天星小輪、怡和輪船、怡和機器等,都或多或少手握地皮。

  基本來說,香港目前的核心商業區和待商業區都有怡和系的地皮,總面積抵近千萬呎,香港地皮持有者大致可以分為三類,港府、怡和系及其他。

  香港的洋行之前都在環上海地區擁有大量投資,怡和更是在上海擁有海量資產,前年吃了一記悶棍,只有一些船舶和資金撤到香港,其他固定資產基本打水漂。

  怡和其實很擔心在香港再吃一記悶棍,大概已經做好如何撤回本土的預計劃,這個時候又怎麼敢高估地皮的未來價值。

  即使是一顆紅心,兩手準備,依然看好自己在香港的前景,也不敢對地皮過分貪婪,他娘的好地皮一大半都在你們怡和手裡,我他媽的腦子瓦塌了才給你們敲邊鼓,讓你們吃現成的大頭菜。

  怡和系的胃就那麼大,已經塞得滿滿當當,不敢也不能再看好九龍倉的地皮。

  冼耀文猜測,大概這就是九龍倉低估值的真實原因。

  如果設計一份推高九龍倉地皮價值的計劃,帶著同怡和協商,怡和十九八九會坐視他從市場、其他股東手裡收購股份。

  沉思片刻,冼耀文撳了下通話器。

  「潔玲。」

  「大哥,我在。」

  「你過來一……你在客廳等我,我過去找你。」

  「好的。」

  兩分鐘後,冼耀文在二號樓客廳和鍾潔玲相對而坐。

  「潔玲,我們在倫敦有幾間皮包公司?」

  「7間。」


  「挑一間合適的改名為金富貴控股,然後草擬一份合同,倫敦金富貴控股以1英鎊收購香港金富貴控股52%的股份。」

  「大哥,倫敦的稅比香港重多了,你這麼操作要繳的稅會翻5倍,即使進行合理避稅,也會翻5倍。」

  冼耀文擺了擺手,「我知道,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金富貴控股不會有大筆收益,要繳納的稅有限,多一點少一點無傷大雅,我需要在法理上把金富貴控股變成英資企業。」

  「明白了。」

  「你給自己草擬一份法務合同,金富貴控股聘請你為法務,酬金就定為5萬港幣,合同做得好看點,要看起來物超所值。」

  鍾潔玲輕笑道:「大哥,這是給我個人的好處?」

  「給裡面的小傢伙。」冼耀文指了指鍾潔玲的肚子,「孩子方面,你不要有太大壓力,侄女也不錯,大伯會好好寵她。」

  鍾潔玲臉上展露母性光彩,手撫著肚子說:「小傢伙很調皮,多半是個男孩。」

  「男孩就再好不過。」冼耀文頷了頷首,「你歇著,我回去了。」

  「大哥,我送你。」

  「別送了,你送我出去,我還要送你回來。」

  回到書房,冼耀文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新地圖,在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怡和系的地皮和九龍倉的地皮所在,然後看著地圖陷入沉思。

  良久。

  他抬頭沖坐在對面的王霞敏說:「給倫敦的朱迪發封電報,我想她了,請她過來一聚。」

  「香港還是台北?」

  「不用提地方,我會另外寫封信給她。」

  「好。」

  王霞敏打電話時,冼耀文展開信紙給朱迪寫信。

  洋洋灑灑寫滿兩張信紙,裝進信封交給王霞敏處理,他離開書房,上了天台。

  生炭爐,坐上水,安坐石桌邊,串宋師奶準備的各種烤串食材。

  少頃,王霞敏挨著坐,幫著一起串。

  「電風扇送來了。」

  「嗯。」

  「挺好看的。」

  「我設計的。」

  「家裡的舊風扇怎麼處理?」

  「送去鴨寮街,跟收買佬磨磨價,用了也沒多久,別當破爛賣。」

  「就是呀,家裡的風扇又沒用多久,其實沒必要換。」

  「換是肯定要換的,我們就是賣風扇的,用別家的風扇不好。」


  「那什麼時候能換洗衣機?」

  「電飯鍋有了,洗衣機也快了。」

  「電飯鍋不實用,做的飯沒有柴火灶香。」

  「廚房裡加砌的灶台你又不是不知道花了多少錢,一般人家根本砌不起。」

  「灶台又沒花多少,錢都花在煙道上,本來用洋鐵皮一卷就行,不用專門砌煙道。」

  「洋鐵皮用不了一年就會鏽穿,不實用,也難看。」

  「哦,香港人會買電飯鍋嗎?」

  「不急著在香港賣,先賣去東洋,一開始不會有太多人買,需要熬一段日子,等大家日子寬裕了,買的人自然就多了。」

  「為什麼不晚點再生產,建車間的錢可以先用到其他地方。」

  「電飯鍋不是我們一家在做,專利、市場影響力都需要提前布局,還要進行推廣,讓大家接受電飯鍋。」

  「推廣開了,市場被別人搶走怎麼辦?」

  「做生意都有風險,技不如人,也只好認栽。不說這個,著名歌伶方靜音小姐,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

  王霞敏囅然一笑,「好呀。」

  「《似是故人來》,冼耀文演唱。」

  王霞敏笑著呱唧呱唧。

  冼耀文舔了舔嘴唇,潤了潤嗓子,輕輕哼唱:「同是過路,同做過夢,本應是一對。」

  第一句出口,王霞敏就覺得好聽,不自覺地開始扒譜,她已非當初吳下阿蒙,現在只要聽一遍就能把譜子扒出來,還能通過前調推出後調。

  好歌總是有跡可循,只有音樂裁縫才會不按常理出牌,前調城門樓子,後調胯骨軸子,汝妻裁綠帽接自掛東南枝,那叫一個天馬行空。

  「人在少年,夢中不覺,醒後要歸去。三餐一宿,也共一雙,到底會是誰。但凡未得到,但凡是過去,總是最登對……」

  冼耀文的哼唱漸止,王霞敏幽幽地說道:「有緣無分嗎?」

  「我在星洲認識一位紅頭巾阿婆,老人家是惠安人,那邊結婚有不落夫家的規矩,洞房花燭夜不得同床,新娘或側睡、或趴在桌上守到天亮。

  第二天新娘回娘家,只有春節、清明、端午、中秋、冬至、農忙可被夫家借回,摸黑進夫家門,天不亮就得回娘家,每次不能超過三天。」

  「同房嗎?」

  「是的。」冼耀文頷了頷首,「新娘懷孕,就可以住進夫家,這叫落家。」

  「為什麼會有這個規矩?」

  「真實的原因,阿婆說不清楚,但我分析了她說的話,大致應當是出於兩個原因考慮,一是娘家不想太快失去新娘這個勞動力,能在家裡多干幾天算幾天。


  二來過去那邊的男人長期出海打魚,形成『男主漁、女主耕』的分工,女人在夫家也只能獨守空房,新娘初識肉味,新郎怕新娘守不住偷吃,扔在娘家讓娘家人看著。」

  「那邊的女人沒地位嗎?」

  「凡是流行下南洋的地方,女人的地位都堪憂,水仙的不少小姐妹幾歲大時就被家人賣了,還有一些根本沒有機會長大,剛出生不見小丁丁,就被家人溺死在尿桶、糞缸。」

  「啊?」王霞敏驚呼道:「就算,就算不想養,也可以遺棄或換一種體面點的死法,為什麼要用這麼噁心的方式?」

  「破煞、鎮邪、立威。」冼耀文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怎麼說都成,就是做給等著投胎轉世的女鬼看的,你敢投胎到我家,這就是榜樣。」

  「真不是人。」王霞敏痛罵道:「自己不是女人生的呀。」

  「不要氣。」冼耀文用手臂蹭了蹭王霞敏的臉頰,「我們不說這個,我接著講故事。」

  「嗯。」

  「這位老人家叫阿敏,做紅頭巾前是一位富商太太,富商既沒有過世,也沒有破產,活得好好的,有幾房妻妾,兒女成群。」

  「她是被趕出家門的?」

  「並不是,她跳海自殺,沒死成,也不打算回富商那裡,因為嫁給富商之前,她已私訂終身,她不愛富商,心裡一直裝著她妻子。」

  「嗯?」王霞敏狐疑道:「誰的妻子?」

  「阿敏的妻子。」

  「女人和女人?」王霞敏張大了嘴巴。

  「對。」

  「故人是女人?」王霞敏鬱悶道:「女人和女人有緣無分?」

  「是呀。」冼耀文呵呵一笑,「是不是唯美的愛情?」

  王霞敏狐疑的目光盯著冼耀文的眼睛,「老爺,故事是你編的?」

  「不是。」冼耀文搖搖頭,「阿敏的妻子嫁在香港,住得離我們不遠,或許你已經遇見過。」

  「誰呀?」

  「不要問,她是正常人,喜歡男人,還是不要打攪人家。」

  王霞敏嘆了口氣,「多好的一首歌,我本來還想唱的,算了,算了。」

  「女人之間的愛情也應當尊重。」

  王霞敏搖頭,「我接受不了這種愛情。」

  「接受不了,不關注這種事就好了。」

  「不主動關注,也會聽到,那天梅琳說一個男人死在醫院裡,屁股全爛光了,隔著一里路都能聞到臭味。」


  「賣屁股的?」

  「嗯,我光聽梅琳說就覺得噁心,也不知道她怎麼受得了。」

  「這點小場面都撐不住,還怎麼當大夫。」

  兩人東一句西一句聊著,等串差不多串好,米歇爾到了。

  「洗洗手,過來一起串。」

  米歇爾沒有廢話,到水池邊洗了個手,挨著王霞敏坐下,「我以為是烤肉。」

  「烤肉也有,特別為你準備了春雞。」

  米歇爾睖了冼耀文一眼,「我唔鍾意食童子雞。」

  「真是遺憾,我以為英國人都喜歡童子雞。」冼耀文聳了聳肩,「還記得朱迪?」

  「嗯哼。」

  「我打算邀請她成為金富貴控股的股東,如果可以,還會邀請瑪格麗特。」

  「那個瑪格麗特?」

  「就是那位。」

  米歇爾用彆扭的動作掏出一支煙點上,吸了兩口說:「你有把握?」

  「不知道,我會盡力。」

  「如果她成為股東,情況會發生變化,亞當,你需要應酬一些人。」

  「我喜歡交朋友。」冼耀文指向一串烤肉,「當心菸灰。」

  米歇爾扔掉香菸,「灰燼很乾淨。」

  「菸灰並不乾淨。」

  「亞當,你真愛乾淨。」米歇爾懟了冼耀文一句,順手將落了菸灰的肉串扔進垃圾桶,「現在乾淨了。」

  「洗一洗還能吃。」

  「好的,葛朗台先生。」

  「誰是葛朗台?」

  「沒有誰。」米歇爾睨了冼耀文一眼,「岑去了哪裡?」

  「開羅。」

  「你在開羅有生意?」

  「現在沒有,但很快會有,前不久我認識了法魯克。」

  「聽說過。」

  冼耀文輕笑道:「好萊塢的事都傳到了香港?」

  「我在美國不能有朋友嗎?」米歇爾狡黠一笑。

  「當然可以。」

  「你準備在埃及開展什麼生意?」

  「賣軍火。」

  「哇哦,不錯的生意。」米歇爾揶揄道:「需要投資嗎?」

  「我有一筆大生意需要投資,你有興趣嗎?」

  「什麼生意?」


  「我的孩子需要一位教母。」

  「若雲娜?」

  「嗯哼。」

  「抱歉,我和岑已經約定做彼此孩子的教母。」

  「我是教父?」

  「亞當,你值得信任,但你某方面的品格……你懂的。」

  「有些時候,可以不必這麼誠實。」

  米歇爾虔誠地說:「我們必須誠實,因為上帝是誠實無偽的上帝。」

  「好吧,滙豐內部怎麼看待九龍倉的股份?」

  「亞當,我相信你一定知道英格蘭銀行的君子協定。」

  「禁止銀行購買任何主要業務為非銀行業務的公司的股份,除非與銀行業務相關或獲財政部批准。」

  「嗯哼,滙豐持有九龍倉的股份有一定的誠信風險,但風險並不大,可以繼續持有,也可以出售。」

  「米歇爾,你一定知道我馬上會有800萬美元,請幫忙向高層轉達我的意向。」

  米歇爾輕笑道:「你還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需要問嗎?」

  「你覺得呢?」

  「好吧。」冼耀文攤了攤手,「你有什麼建議?」

  「我建議你開價15港元。」

  「好的,董事會採納你的建議。」

  「不要著急,我還有一個建議。」米歇爾憋著笑道:「我建議你賄賂摩根經理。」

  「好的,董事會採納你的建議,你不介意的話,今晚可以在這裡留宿,我隨你處置。」

  米歇爾狠狠瞪了冼耀文一眼,「我不喜歡這種玩笑。」

  「是你先開玩笑。」

  「Fuck 」

  「Yeah, Come 」

  「仆街。」

  「好吧,我是仆街。」

  「我向你道歉,我的態度太差。」

  冼耀文聳聳肩,「我沒有放在心上,今天心情不好?」

  「最近的心情都不好。」

  「為什麼?」

  「我的結婚日子定了。」

  冼耀文停下串的動作,看著米歇爾誠懇地說:「需要建議時,發電報給我。」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需要你的建議。」

  「寫愛情箴言的人,根本不懂愛情,無一例外。寫愛情故事的人,也不懂愛情,甚至從來沒有品嘗過愛情的滋味,一旦懂了,根本寫不出甜美的愛情故事。」


  「威廉·毛姆也不懂嗎?」

  「啊,他應該是懂的,有人告訴我這個老東西是個混蛋。」

  米歇爾詫異道:「你和他有關係?」

  「我的友誼影業工作報告裡提到了一家出版社查令十字路84號,那是我的,為了爭取威廉·毛姆的作品版權,出版社派出一位女編輯和他聯絡,他把女編輯拐跑了。」

  「哈。」米歇爾大笑道:「版權拿到了嗎?」

  「他不敢不給,這個混蛋偏愛有夫之婦,他還沒有活夠。」

  「所以,他的話是經驗之談?」

  「嗯哼。」

  「你比他還混蛋?」

  「他只是小角色,不夠資格和我相提並論,所以,相信我能給你不錯的建議。」

  「有需要的時候我會考慮。」米歇爾頓了頓,說:「還有一位客人什麼時候到?」

  「約了六點。」冼耀文看了眼手錶,「時間還早,要不要先來一杯?」

  「啤酒。」

  「家裡有來自杜塞道夫的啤酒,嘗嘗嗎?」

  「德國啤酒,可以試試。」

  「」

  冼耀文下樓提了個冰桶上天台,開了兩瓶,碰過瓶後遞給米歇爾一瓶。

  米歇爾呷了一口,瞅了眼啤酒瓶上的標籤,「不知名的牌子,為什麼選這個牌子?」

  「我有一位德國助理,是她推薦的。」

  「金季商行的助理?」

  「今天怎麼提起金季商行,你以前都會迴避。」

  米歇爾輕笑,「你知道我知道,不是嗎?」

  「不是什麼機密的事情,有太多人知道。」

  「準備什麼時候進行業務轉型?」

  「隨時,一直在觀望。」

  「戰爭結束前嗎?」

  「嗯哼。」

  「亞當,我很嫉妒你的商業才能,我對金季商行走私以外的業務都感興趣。」

  「有得談,但代價很大。」

  米歇爾頷了頷首,「了解,走私的利潤孵化其他業務,金季商行不缺錢。上個月底,我和麗池花園的其他股東共進了晚餐,大家對麗池花園的盈利都很滿意,打算送你一艘遊艇,你可以指定一款。」

  「坎珀&尼科爾森公司的納爾德拉機動艇。」

  「品位不錯,農曆新年前不知道能不能交付。」


  「我不著急。」

  「另外還提到了鄭月英。」

  冼耀文激動地說:「這件事跟我說沒有任何意義,我的妹妹只有十六歲,就被強行徵召給情報機構賣命。」

  「情報機構做事一直難看。」米歇爾拿起瓶子碰了碰冼耀文的瓶子,「我其實不清楚那一塊的利益有多大,但他們好像很在乎。」

  「我也不清楚,從來不關心。」冼耀文拿起酒瓶向米歇爾致意,「我有底線,有些東西不會碰。」

  「嗯哼,乾杯。」

  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肉串在聊天中串好,冼耀文放了幾個生蚝到炭爐上烤,又坐上一個鋁飯盒的豬腦,一盒粉絲混搭一丁點魚翅點綴一下,不敢多放,怕汞攝入太多傷身。

  米歇爾對烤肉也有興趣,繼續幫著搭手,一串串肉串擺到炭爐上,像模像樣地烤著。

  六點整,第一趟烤串下爐,包玉綱到了。

  「包玉綱,上海過來的商業奇才。米歇爾·摩根,滙豐VIP服務經理。」

  冼耀文剛介紹完,米歇爾心裡便開始感嘆,「亞當居然會認識他。」

  包玉綱心中洶湧澎湃,如此年輕的女經理,靠能力一步步爬上去的可能幾乎為零,最大的可能是滙豐某位股東的千金,冼先生沒有妄言,真給他介紹了一位了不起的滙豐高層。

  「摩根經理,你好,我是包玉綱。」

  「包先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米歇爾。」米歇爾和包玉綱握了握手,「包先生和亞當怎麼會認識?」

  「米歇爾,包先生是金富貴控股的客戶。」冼耀文遞了一把串給包玉綱,「包先生,吃烤串就要隨意,請不要拘束。」

  包玉綱道了聲謝,接過烤串,隨便拿了一串,文雅地吃起來。

  米歇爾一聽包玉綱是金富貴控股的客戶,立馬猜到冼耀文要投資包玉綱創業,不由感嘆冼耀文的觀察力敏銳。

  包玉綱還在滙豐的初步考察名單里,離進行接觸還有很長一段路,冼耀文卻走到了前面,也不知道他是憑什麼認定包玉綱值得投資。

  或者,千金買馬骨?

  米歇爾心中推敲著,嘴上不再進行試探,已經有了答案,沒必要再試探。

  吃烤串,喝啤酒,絕口不提生意,也不聊經政,僅僅是閒聊,以吃喝為主,探討天南海北的吃食。

  吃完一茬,三人離開石桌,來到天台邊沿,以萬家燈火佐酒。

  冼耀文指了指還沒完工的膳樓,「米歇爾,我從上海請來幾個大廚,這棟樓就是為他們建的,以後我會在那裡以珍饈招待客人。」


  「我不想成為坐在那裡的客人。」

  「你根本沒有資格坐進去,每次來都是空著手,能讓你吃點烤串就不錯了。」

  米歇爾樂道:「好像是你不讓我帶禮物。」

  「所以說你上海話、白話說得再好,也不代表了解華人,假客氣都聽不出來。」

  米歇爾哈哈大笑,「好吧,下次我會帶上問候語。」

  冼耀文向包玉綱舉瓶致意,「包先生,我在台北還有不少業務,過兩天就會過去,後面我讓秘書和你對接,你多擔待。」

  「冼先生言重了,我敬你。」

  「乾杯。」

  八點十分,烤串散場,冼耀文前往麗池花園趕下一場。

  來到總經理辦公室,讓起身欲讓位的張力坐下,冼耀文問:「蘭瓊纓還在嗎?」

  「還在,但只做到月底。」

  「走到一起了?」

  「如先生所想。」

  冼耀文頷了頷首,「業務都順利?」

  「夜總會、歌廳的流水在穩步提高,溜冰場自從舉辦比賽後,客人越來越多,而且以少年為主,到了周末客人多到裝不下,但外面有人眼紅溜冰場的生意,月園遊樂場已經在搞場地,這幾天我都在想怎麼面對競爭。」

  「對方不耍陰招,你就用商業手段進行競爭,溜冰場對麗池花園的意義不是盈利,多賺一點少賺一點無所謂,為了向對手表示祝賀,你可以搞一次優惠活動,具體的你自己想。」

  「好。」

  「繼續。」

  「游泳池正在進行50米自由式業餘錦標賽,明天進行女子青年組的比賽,來觀賽的人會很多。」

  冼耀文輕笑道:「有沒有邀請業餘游泳協會參與?」

  「裁判就是協會派過來的,香港的種子選手葉麗芳還來參賽了,不出意外明天的冠軍就是她。」

  「聽說過她,明天專門讓一個人護她周全,千萬別讓她在這裡受傷。」

  張力輕笑道:「葉麗芳明年很可能去參加奧運會,我哪裡敢馬虎,已經做了安排。」

  「下個月是不是要舉辦第一屆香港游泳公開賽?」

  「時間已經定了,9月8日在九龍游泳棚舉行,我準備物色幾個選手代表麗池花園泳會去參加比賽。」

  冼耀文滿意地點點頭,「這個安排挺好,獲得好名次發點獎金,不用吝嗇,多發點。還有,關注一下香港游泳隊的組建,麗池花園可以全方位進行贊助,訓練經費、隊員補助,以及去赫爾辛基的路費等,不要怕花錢,我會向股東交代。」


  「明白。」張力點點頭,接著說道:「斯諾克國際邀請賽正在籌備,預計十一月下旬可以進行比賽。」

  「想到怎麼收回成本了?」

  「有了詳細的計劃。」張力自信地說。

  「後天中午之前給我一份詳細的計劃書。」

  「好的。」

  「今天的晚飯和米歇爾一起吃的,她跟我說股東們準備獎勵我一艘遊艇。麗池花園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沒,獎勵理應有你一份。」

  冼耀文起身,走到大班椅前,拍了拍張力的肩膀,「大獎我早就許諾過你,現在時機未到,還得再等一等。小獎年底前就會到位,至於是什麼,容我先賣個關子,總之,不會令你失望。」

  張力略有一絲激動,「我能有今天全仰仗先生的提攜,我不會讓先生失望。」

  冼耀文再次拍了拍張力的肩膀,「你接著忙,我去夜總會。」

  來到夜總會門口,瞧見曼麗在等著。

  冼耀文走過去,摟住她的腰,帶著轉了兩個圓轉步,止步後,捏住她的下巴,「氣色真好,一點看不出來天天熬夜喝酒,從哪裡撿到的寶貝?」

  曼麗咯咯笑道:「老闆你是看相的呀,看人家臉色就知道有了新相好。」

  「只要眼不瞎就能看出來,這次這個認真的嗎?」

  「我想認真,人家也未必肯,過一天算一天。」曼麗倚在冼耀文身上,媚眼如絲道:「老闆,人家今天能不能入你的法眼?」

  冼耀文在曼麗翹臀上拍了一記,「留著力氣對你的相好發騷,不過看你今天這麼漂亮,我送你一份禮物。」

  「什麼禮物?」

  「我兩個月沒領工資,你去會計那裡領了,想要什麼自己買去。」

  「哼,原來不是老闆自己要送我禮物呀。」

  「不是我送你,還有誰呀,工資是我個人的,不是公司的。」冼耀文捏住曼麗的下巴揪了揪,「收了我的禮物,就是我的人,要聽我的話,以後不許沖我發浪。」

  曼麗嫵媚一笑,「我什麼都可以聽老闆的,這個不行,總有一回老闆會把持不住。」

  「拿你沒辦法,客人來了嗎?」

  「已經在老闆包廂。」

  「好,過去。」

  來到包廂,一段日子沒見的陳威廉和在九龍城寨開發房地產賺了大錢的王書寧坐在沙發上,一人邊上坐兩個舞女。

  「威廉、王生。」

  臉埋在艾琳懷裡的陳威廉聽見聲音看了過來,臉上的口紅印舒展開笑容,「亞當,你來晚了。」


  冼耀文走過去,挨著艾琳坐下,在她大腿上輕拍了一下。

  艾琳會意,站起身往外走,其他三個舞女見狀跟著離開,包廂里只留下曼麗給冼耀文倒酒,倒好,將酒杯送到他手上。

  冼耀文舉杯向陳威廉和王書寧致意,「威廉你約我肯定有事情要談,我們先談事情,等談完再繼續開心。」

  陳威廉聞言,朝王書寧瞥了一眼。

  王書寧見狀,乾脆地說道:「冼生,這次約你其實我的主意,有一件事想請冼生幫忙。」

  「王生,我們是老相識,你不妨直言。」

  「上次蓋樓我和威廉賺了一點錢,本打算接著蓋,但事情有了一點變化,想再拿地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大到沒什麼賺頭,我和威廉一商量,打消了繼續蓋樓的念頭,打算找點其他生意做。」

  王書寧一邊觀察冼耀文的臉色,一邊說:「看了幾天,沒找到合適的生意,卻偶然聽說冼生和差佬合作開廠,生意做得很紅火,我就想著找冼生談談合作。」

  「王生,我也不知你是從哪裡聽到的消息,我只想確認一點,你把話聽全了嗎?」

  冼耀文心說沒聽全就怪了,幸福工廠的手續就是陳威廉經手辦的,現在他還賺著法務費,什麼偶然聽說只是虛詞。

  「亞當,王是從我這裡聽到的消息。」

  陳威廉一聽王書寧說辭就知道壞事,亞當這麼精明,怎麼會想不到消息是從這裡泄露出去的,他只好接過話茬。

  冼耀文沖陳威廉輕笑一聲,「威廉,你是我來香港認識的第一個朋友,轉眼就快兩年,我們之間沒什麼不能說的。」

  陳威廉舉起酒杯,「我的錯。」

  冼耀文舉杯回敬,「喝了酒直接說你們的想法。」

  「」

  陳威廉一飲而盡,放下杯子,調整了一下坐姿,「亞當,我和王準備拿出100萬和你合作開一家工廠。」

  「你知道條件?」

  「50%的股份,40%的分紅。」

  冼耀文頷了頷首,稍作思考便說道:「威廉,有一個生意我本打算自己做,是一個可以長久做的好生意,但投入期會比較長,前三年不會分紅,從第四年開始酌情分紅。」

  「做什麼?」

  陳威廉的話音剛落,包廂的門就被叩響。

  曼麗去開門,沒一會兒湊到冼耀文耳邊低語,「老闆,有電話找你。」

  冼耀文輕輕頷首,隨即沖陳威廉兩人說:「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電話追到麗池花園,一定是急事,冼耀文不敢耽擱,快步往總經辦過去。

  少頃,拿起話筒,「是我。」

  「是我。」

  冼耀文一聽是陸雁蘇,「你呀,有什麼急事?」

  「我在士丹利街大排檔看見一個喝醉的女人,長得有點像費女士的姐姐。」

  「看準了嗎?」

  「基本可以肯定。」

  「你在那裡幫忙看一下,我讓人馬上過去。」

  「在看著,剛剛趕走一個不懷好意的。」

  「謝謝。」

  冼耀文撂下話筒,立馬對謝停雲說道:「停雲,寶樹的阿姐在士丹利街大排檔喝醉了,你去把人接過來,耍酒瘋就用強。」

  「明白。」

  謝停雲離開,冼耀文回到包廂,剛才的話題繼續。

  「生產運動球,主要生產籃球、足球、排球這三大球,邊角料可以用來生產小皮球。」

  王書寧蹙眉道:「一個球賣不了多少錢吧?」

  「亞當,你有銷售渠道?」

  冼耀文掠過王書寧的臉,看向陳威廉,「一個月前,我在美國有了一個新的合作夥伴,我們準備一起合作打造一個運動球品牌,基本的運營思路是資金用於開設門店和營銷,不建立自己的生產工廠,生產交給代工工廠。」

  「我們的工廠就是代工工廠?」

  「對。」

  「美國那邊你準備投入多少資金?」

  「第一期50萬美元。」

  「一共幾期?」

  「視擴張速度而定。」

  陳威廉略作思考,問:「亞當,你有多大的決心做這個品牌?」

  冼耀文裝作不悅,「威廉,我只能回答你,我的決心很大,其他不方便多說,如果造成你的困擾,我們可以就此作罷。

  其實以你的見識和人脈關係,用不著跟我合作,現在有太多生意可以做,賺點快錢還是不難的。」

  「亞當,請見諒,100萬對我和王來說不是小錢,我們必須慎重。」

  「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不理解你們的做法,我前面的合作模式你再清楚不過,既然找我談合作,你又何必多問。

  你們出錢,我做決策,就是我的合作方式,我是主導者,不是打工仔。

  如果你們想找一個打工仔,因為我們的友誼,沒問題,我可以為你們打工,但我的要價是項目規模不低於1000萬港元,保底年薪30萬英鎊,分紅不低於30%。」

  說著,冼耀文扭頭看向曼麗,「曼麗,讓她們進來。」

  話音落下,冼耀文站起身,系上西服扣子,「威廉、王生,你們盡情玩,不要管帳單,我還有點事,失陪。」

  被懟懵的陳威廉這會兒清醒過來,連忙說:「亞當,別著急走,我們再聊聊。」

  「威廉,我真有事,並不是搪塞之詞。」說著,冼耀文看向王書寧,「王生,抱歉,下次我做東向兩位賠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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