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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天外飛來橫財

  到了八點,柳婉卿去上班,冼耀文上天台看報,順便陪冼騫芝的亞歷山大鸚鵡嘮嘮嗑。

  「你好。」

  「你好。」

  「吃了嗎?」

  

  「吃了,你吃了嗎?」

  「吃了,吃的什麼?」

  「叉燒包,你呢?」

  「你好。」

  聽見鸚鵡開始說車軲轆話,冼耀文知道它的語言水平也就到這了,「我看我的報紙,你曬你的太陽,我們互不打攪。」

  「你好。」

  「停雲,拿走。」

  謝停雲拎走了鳥籠,世界瞬間清靜。

  隨著小大姐阿芳送來了茶和乾果,他進入報紙的世界。

  上午看報,中午品嘗孫媽的手藝,由於吃得次數少,總覺得孫媽做的飯菜比宋師奶可口。

  吃過飯,剛躺下想眯一會,管家王媽匯報有電話找他。

  黃金榮的「兒媳婦」李志清打來的,想見他一面,他不好登堂訪友,便請李志清過來。

  撂下電話,睡意瞬間消失。

  五月的《新聞報》和《文匯報》上刊登了一份黃金榮親筆簽名的自白書,基本可以說是認罪狀,被坦白犯的一些錯誤,以表達誠服之意。

  這番操作,向外界傳達的信號就是黃金榮時代過去了,讓那幫心還未死的青幫弟子看清楚形勢,不要和一些泛藍光的人走得太近。

  對李志清而言,黃家倒了。

  現在,杜月笙也走了,已經沒人護著她。

  李志清帶著大批財富來香港不是什麼秘密,小女子抱金磚於鬧市,好像是時候為自己的安危擔憂。

  「我本是鄆城縣小小押司,枉自有諸般本領無處作為。都只為晁蓋七人劫了生辰綱,泄漏機關惹是非。嘚,嘚,咚咚咚~」

  冼耀文做了個開扇的動作,從沙發上站起,「我也曾傳書報信救他脫險,誰料那閻婆惜苦苦相逼,私通張文遠……

  呔呔呔,令呔,令呔,令呔,哇呀呀呀,真是氣煞我也,我可乃及時雨宋公明。」

  哼了一段串成漿糊的戲,冼耀文回臥室脫掉睡衣,換上短袖褲衩人字拖,安坐客廳,靜靜等待李志清的來臨。

  一點二十,李志清到了。

  挽著髮髻,一襲黑色旗袍,眉間蘊藏淡淡的憂愁,宛若未亡人。

  阿芳捧來了茶,冼耀文親自給李志清倒上,「李女士,守孝之人不敢登貴府,還麻煩你跑一趟。」


  「冼先生,該說抱歉的是我,不該在這個時候打攪你,只是事情緊急,不得不打攪。」

  「請茶。」

  敬了李志清一盞茶,冼耀文放下茶盞,凝視李志清的雙眼,「李女士,方才掛了電話,我猜測了你的來意,李女士是不是擔心自己和孩子的安危?」

  李志清淡定地與冼耀文對視,臉上毫無波瀾,「盛名之下無虛士,冼先生果然非同凡響。」

  「李女士想讓冼某做點什麼?」

  「我想把一筆錢託付給冼先生進行投資,不求大回報,只求不貶值。」

  「對投資我倒是略有心得,也早有打算開一家投資性的銀號。」冼耀文抱拳道:「李女士,我有個不情之請,你委託我管理資金一事,我想廣而告之,也拜託你替我美言幾句,如此,我的銀號就可以順利打開局面。」

  李志清笑了,笑得很燦爛,笑得如釋重負。

  廣而告之,就是讓全天下人都知道她李志清有一筆錢在冼耀文那裡,冼耀文這是在告訴她,「李女士請放寬心,我不會監守自盜,你和孩子也不會不明不白的死了。」

  她的錢安全了,她的人也安全了,冼耀文必須護她和孩子的周全,一旦出事,旁人第一個就會懷疑他。

  「我一定極力配合冼先生的宣傳。」

  「多謝。」冼耀文作了個揖,隨即收掉拳頭,問:「李女士想委託我多少資金?」

  「600萬。」

  「港幣?」

  「美金。」

  冼耀文撫了撫下巴,「數目有點大,不少人會挺而走險,李女士,對外宣傳的時候,我看還是美金改成港幣,另外,我送李女士一棟樓,就在深水埗,和我的樓挨著。」

  「冼先生的禮物太重,我受之有愧,還是我自己花錢起一棟樓。」

  「李女士不必客氣,我幫你管理資金是要收佣金的,我承諾你的資金不會虧損,虧了,我拿自己的錢補上,但收益部分,我要收五成佣金。」

  「我沒意見。」

  事情敲定,李志清就走了。

  冼耀文在思考一個問題,除了600萬美元,李志清手裡還捏著多少錢。

  很顯然,李志清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600萬美元絕對不是她的全部,並且,600萬美元這個數字不是她心中一開始定下的數字,而是見他做得到位臨時更改。

  猜了一會,從人性的角度有了半數這個猜測,不由得感嘆黃金榮的錢真不少,這老小子手裡可是還握著大批不動產,只是很可惜,大概一文不值了。


  少頃,他不再猜謎,而是琢磨600萬美元該怎麼花。

  這筆錢樹大招風,既要顧忌港府的態度,也要兼顧旁人的看法,大頭必須留在香港,而且資金去向要透明,只掩蓋具體金額。

  既然要透明,就不好有小動作,天女散花不行,只能進行大型項目投資。

  600萬美元,即3420萬港幣,一座日產500噸的懸浮預熱-迴轉窯水泥廠,由於要引進最先進的技術,沉沒成本不好估算,大概需要投入1400萬至1900萬,從立項到投產,短則三年半,長則五六年……

  算了,玩不起,五六年時間,外面的風言風語不知道傳成什麼樣了,耗時太久不利於他個人形象發展。

  蓋百米高樓?

  拉倒,技術、資源、需求都不行,不說其他,港島往下挖三十米就是花崗岩,滙豐大廈為什麼只有70米高,不就是打樁技術不行。

  再說現在蓋百米高樓,出租也是個問題,沒有幾個華商願意擠到寫字樓里辦公,自己的獨棟建築多舒坦,鬼要去跟別人擠電梯。

  話又說回來,就算什麼都不考慮,硬著頭皮上,好像錢不太夠,現在蓋高樓的成本不會比幾十年後低多少,蓋一棟樓沒準還能申請幾十個專利,有的是技術難關需要攻克。

  冼耀文有點頭疼,錢越多越難花得漂亮,三千多萬港幣想在陽光下保證投資收益,還真的不是一般的難。

  去他媽的,難就慢慢想,等錢到手,先抽200萬美元去美國買股票,留下400萬,差不多能交代過去。

  睡個午覺,起來給孫媽打下手,享受烹飪的樂趣。

  差不多四點半,韓森來了個電話,詢問能不能帶個人過來,一問是藍剛,他應允。

  回了廚房沒一會兒,去買東西的阿芳回來,也進廚房幫忙。

  冼耀文將黃鱔的頭掛在鐵鉤上,小刀一拉,一條黃鱔便被劏開,其間,同阿芳說話,「念夜校辛苦嗎?」

  「老爺,不辛苦。」阿芳在炮製浙江金華過來的小芋艿,雙手捏住芋艿兩端,輕輕一擠,整顆芋艿肉自動彈出。

  「好好念,騫芝過兩年要去西洋念書,你能跟就跟著出去。」

  阿芳欣喜地說:「老爺,我能跟著小姐留洋?」

  「騫芝在外面也需要人照顧,你跟著照顧她,順便自己也念個學位,有了學位,你就有更多選擇,可以一直跟著騫芝,也可以幫我做事,像龍秘書一樣。」

  豎著耳朵聽的孫媽聽到這話,連忙對阿芳說道:「阿芳,不要愣著,跪下給老爺磕頭。」

  冼耀文左腳一勾,托住阿芳動作麻利的膝蓋,「起來,我受不起。」


  「老爺,你還是讓阿芳……」

  「孫媽,不要說了。」冼耀文用抹布擦了擦手,將手足無措的阿芳扶好,在她小肩上拍了一下,「小大姐只是你的職業,不是身份,改變的機會我給你,越不越得過去看你自己,過兩個月我考考你的英文。」

  「是,老爺。」阿芳的目光堅定,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阿芳不是孤家寡人,親爹媽還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都在香港。

  親媽在別家做老媽子,兩個妹妹做小大姐。

  親爹啥也不干,上午喝茶打屁,下午喝茶賭錢,晚上小酒一喝,盡興了沒準去打一炮。

  兩個弟弟在念書,家庭的基本情況就是住著免費的唐樓,四個女人幹活養活三個男人。

  不出意外,阿芳將來會嫁給一個平庸的男人,然後成為老媽子,運氣好可以干一輩子,掙不到大錢,卻也衣食無憂,老公和孩子因為能一窺有錢人的生活,強烈的對比容易導致世界觀扭曲,成才的機率不高。

  平庸還是好的,就怕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高利貸上門潑紅油漆,跑路出去躲一躲,留下老媽給東家磕頭,一求之下了了情分,養老沒了保障。

  阿芳應有的人生不會太美妙,但緣分既然安排他們相遇,冼耀文給她改命的機會。

  小插曲過去,三人接著幹活,冼耀文料理好黃鱔,轉手又開始料理毛豆。

  文昌圍來的毛豆,產自他和冼耀武的田埂。

  自從他玩了一手釜底抽薪,將冼光禮兩口子送去新加坡,冼光秉總算分清了大小王,聽話多了。

  文昌圍正在試驗高密度、高產計劃,房前田後,能利用的土地全部利用起來,因地制宜種植農產品。

  房前種一兩棵蛇瓜、佛手瓜等高產蔬菜,夠一家人吃七八個月,吃到吐為止。

  菜園子裡種了曼谷黃瓜,冼光秉來的消息是第一造(茬、季)三分之一畝地收了1861市斤,一年應該能種三造。

  他的回覆是縮小種植面積,再種兩造試試。

  適合文昌圍種植的高產蔬菜,他會一次次慢慢讓人送種子過去,總之會將人體所需的微量元素和維生素給湊齊,實現吃飽至營養豐富的升華。

  身體好,驗兵容易過,當過兵再操作一下,去鄉里、廠里當個小幹部,就是驗不上兵,身體好也容易進廠,這麼一來,文昌圍耀字輩基本能照顧到。

  至於自己不爭氣的,直接去他媽的,飯送到嘴邊不懂吃,還指望老子餵呀。

  為了還「冼耀文」的情分,他做得夠到位了。

  剪著毛豆,冼耀文的思緒飛舞,朝左邊瞅一眼,阿芳在料理黃瓜,用嘴討了半根,嘎嘣嘎嘣嚼著。

  不知何時,他的背一重,貼上來一個三百多個月大的寶寶。

  「下午我去了陸羽茶室,和幾個炒地師爺坐了坐,他們對蓋樓計劃很感興趣,都願意拿錢出來。」

  「拿錢做什麼,捧你做話事人?」

  柳婉卿在冼耀文背上拍了一下,「當然是蓋樓咯。」

  冼耀文甩了甩手,擦乾淨,轉過身推著柳婉卿出了廚房,「那就蓋樓。」

  來到客廳沙發,柳婉卿說:「我拿老爺當了招牌,不然他們不信我,簽約時老爺最好出現一下。」

  「他們還不夠資格讓我出面應酬,叫阿敏去好了。」

  柳婉卿嘟嘟嘴,「阿敏能代表老爺,我卻不行。」

  冼耀文捏住柳婉卿的腮幫子揪了揪,「你打著我的招牌做了兩個大項目,到現在卻有人不認你,是我的責任嗎?」

  柳婉卿嘻嘻一笑,「只有北角這一片的人認我。」

  冼耀文鬆開手,將手房子啊柳婉卿大腿上,「等下多一個過來。」

  「誰呀?」

  「藍剛。」

  「他呀,聽說過,最近名氣挺大的。」

  「什麼名氣?」

  「在廟街向賭檔收月規,聽說一次能收十幾萬。」

  「哦。」冼耀文拍了拍柳婉卿的大腿,「你去換身衣服,客人差不多該到了。」

  「嗯。」

  柳婉卿換好衣服出來,人剛好到,三個人一起來的,進屋時韓森打頭,阿葉跟在末尾。

  韓森來到冼耀文邊上,說:「冼生,有些日子不見了。」

  「要吃飯啊,手停口停,只能滿世界跑。」冼耀文笑著在韓森的臂膀上拍了拍,「聽說你調到深水埗升了職?」

  韓森紅光滿面,「托冼生的福,升了一級。」

  「恭喜,這次的禮物就不補了,等下回再升職給你送份大禮。」

  韓森哈哈大笑,「好呀,我等著冼生的大禮。」

  王霞敏已經給他送過升職禮,冼耀文話里的意思是他很快會再次升職,且大禮當然得配高位,這種吉祥話聽著他自是開心。

  再拍韓森的臂膀,冼耀文望向藍剛。

  藍剛是長方臉,略顯瘦削;眉型平直,眼睛不大卻靈活;鼻樑高挺,鼻尖略鉤;薄唇,上唇微翹;梳著側分油頭,鬢角有了發福的徵兆。


  身材挺拔,卻有了不顯眼的小肚腩,顯然是吃得太好,又不注重身材管理的結果。

  「藍Sir,你好。」

  「冼生。」藍剛點頭致意,詼諧地說道:「大家喜歡叫我無頭。」

  「無厘頭尻的無頭?」

  「冼生,藍剛個性幽默,平時喜歡弄人取樂,大家都喜歡他,就叫出了無頭的花名。」韓森解釋道。

  「幽默好,既逗別人開心,自己也開心。」冼耀文上前擁住藍剛,「無頭,我們上飯廳去坐,茶不喝了,直接喝酒。」

  幾人來到飯廳就座。

  冼耀文開了瓶白蘭地,一一給每人倒上酒,隨即端起杯子,「我這裡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敬酒只限這一杯,之後請隨意,喜歡白蘭地多喝幾杯,不喜歡,酒櫃裡洋酒、黃酒都有,自己去拿。

  好,場面話不多說,大家喝一口意思意思。」

  他舉杯致意,也收了別人的回禮,呷一口酒,放下杯子,邀著動筷。

  吃幾口菜,他再次端杯,沒敬酒,只是獨飲,就是為了打個樣,讓大家放鬆下來,不用緊繃著。

  放下杯後,他轉臉看韓森,「咩喳曾調去深水埗了?」

  「他還在油麻地,跟著無頭。」

  冼耀文示意柳婉卿,「婉卿打算干新買賣,但錢不湊手,阿森,你跟咩喳曾說一聲,他若是有興趣就入一股,生意不算大,趕上好行市,一年興許能分個幾萬。」

  韓森一聽,便明白冼耀文的意思,柳婉卿要做的生意可能會遇到一些麻煩事,需要差佬出面擺平,但又不是大麻煩,用不著級別太高的人經手,咩喳曾那樣的剛剛好。

  而不直接找咩喳曾說,卻讓他轉達,一來為了避嫌,免得他誤會在拉攏他的身邊人,二來為了給他創造操作空間,嘴長在他身上,橫豎怎麼說都由他。

  他忽然有點後悔帶藍剛過來,一次大好的收買人心機會,卻因為不夠機密只能大打折扣。

  各種念頭一閃而過,他淡笑道:「冼太的生意,咩喳曾一定有興趣入股。」

  柳婉卿盈盈一笑,「那就麻煩韓Sir從中牽線。」

  「不麻煩,一點不麻煩。」

  「婉卿,邀人入股總該講一講你要做什麼生意,給阿森介紹一下,他也好對咩喳曾說。」

  「我的不是。」柳婉卿望向韓森,「韓Sir,是這樣……」

  柳婉卿滔滔不絕時,冼耀文夾起一塊黃魚翅送進她的菜碟,再夾一塊送進藍剛的菜碟,收回筷子,他淡笑道:「要說品質最好的黃魚,還得是舟山岱衢洋,聽聞岱衢洋今年豐產,有多餘的供應香港,凌晨船沒靠岸,家裡的師奶就在那守著,多花了幾個銅鈿,上船挑了幾條最好的。」


  「冼生愛吃黃魚。」

  「我還好,主要是婉卿喜歡,她呀,最愛吃黃魚翅,一條黃魚只有兩小塊,她一口就能吃沒了。」

  藍剛詼諧一笑,「我搶了冼太的心頭好,真是罪過。」

  柳婉卿假作不悅,瞪了藍剛一眼,繼而囅然一笑,收回目光,繼續向韓森做介紹。

  「無頭,不要理她,動筷,動筷。」

  不鬧酒,晚餐的氛圍自然不會太熱鬧,也不可能吃太久,一個小時收尾,幾人上了天台,喝一盅醒酒茶。

  喝功夫茶,冼耀文是茶主。

  他在溫杯時,韓森說:「冼生,阿蓮說廠里帳上已經有62萬的結餘,不僅收回了本錢,還有了利潤。」

  冼耀文輕晃茶杯兩圈,倒掉沸水,「不要高興得太早,一開始50萬啟動資金本就沒花完,前一陣美國那邊魔方賣得好,廠里的訂單當然多,收益也多。

  不過,我在美國那邊又敲定了兩個訂單意向,廠里很快要上新機器,生產新產品,廠房也要擴建,帳上的錢都有去處,今年年底分紅只能意思一下,我們每人拿個大紅包。」

  「分紅我不急,生意做得越大我越開心。」韓森喜滋滋地說。

  冼耀文頷了頷首,「等我下次回香港,我們開個股東會討論一下新產品。」

  「聽冼生安排。」韓森指了指藍剛,「冼生,無頭也想開廠。」

  冼耀文倒好茶,將一個茶盅放在藍剛面前,「無頭,開廠有風險,利潤也不見得比雞檔、賭檔高,你要想好。」

  「冼生,我要一份正當產業。」

  「行。」冼耀文頷了頷首,「也是湊巧,前些日子我剛考察了一個新項目,本來打算自己投資,既然你想開廠,那這個項目讓給你。」

  「多謝。」

  冼耀文擺擺手,「阿森跟你講過規矩?」

  「講過,我都清楚。」

  冼耀文端起茶盅呷了一口,不疾不徐道:「瑞士是高度依賴進出口的國家,和香港的情況有點類似,由於韓戰引起的國際原材料價格波動,瑞士出現了通貨膨脹,預計到明年,瑞士整個國家的工資水平都要上調。

  一些生產手錶的企業對明年全世界的手錶需求量做了預測,相比今年不會出現明顯變化,也就是說對瑞士的手錶企業而言,明年能賺的錢比今年少。

  能聽懂?」

  藍剛點點頭,「能聽懂。」

  「針對這個情況,手錶企業開始想辦法壓縮成本,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一些不重要的工序外包。」


  冼耀文指了指藍剛左手戴著的手錶,「在瑞士一個加工金屬錶帶的熟練技工工資在130美元左右,這是工人拿到手的錢,但企業實際付出的數字要乘以4,即182美元,4港元。

  而在香港,同樣水平的技工,工資只需180港元左右,加上福利和一些其他開支,不會超過205港元,兩地的工資開支相差5倍。」

  頓了頓,讓藍剛消化一下,冼耀文接著說:「手錶在瑞士的地位,就相當於我們的陶瓷,瑞士佬不會相信有人做手錶的手藝超過他們,這就容易造成一個思維誤區,能把錶帶做到和他們相當的技工,工資不會太低。

  帶上錶帶樣品,主動上門找他們談代工,可以按照技工工資800港元或700港元進行報價,然後討價還價往下面降一點,600港元或500港元成交,這其中的利潤差價就是295港元至395港元。」

  這筆帳不難算,藍剛一下子就算明白,他欣喜若狂道:「一個技工一個月賺300港紙,一百個技工就是3萬港紙,一千個……」

  「打住。」冼耀文擺手打斷藍剛,「無頭,真實的帳不是這麼算的,要打點折扣。」

  「打多少折扣?」

  「可能九折,也可能八折。」

  「八折也不少了。」

  「你聽我說,這是個利潤越干越低的買賣,一開始利潤高,但等做的人變多,瑞士佬就會學精,工價只能往下降,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到了做著沒意思的時候,考慮轉型。好在小五金能做的活不少,不愁沒有路走。」

  藍剛低頭沉思片刻,「冼生,你說工價會降到多少?」

  「這個說不準,唐樓裡面的小加工廠不少,四五個人幹上一年未必能賺到一萬,但他們已經很滿意,如果這樣的人成為我們的競爭對手,工價會降到慘不忍睹。

  不過話又說回來,因為信息差的存在,也因為初始投資不低,沖床、拋光設備、廠房、不鏽鋼帶料、技工培養,這些加起來沒有二三十萬開不了工,兩年內競爭對手不會太多,也就是能有兩年的舒心日子。」

  冼耀文說的並不是真實預測的情況,而是打了折扣往壞里說,他不想給藍剛太高的心理預期。

  「兩年不短了。」

  「做?」

  藍剛堅定地說:「做。」

  「工廠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叫派頭鐘錶,英文名TMP,『Time Manner Place』的縮寫。你打算讓誰出面參與派頭的管理?」

  「我有個女人念過幾年書,也做過幾年生意,我想讓她出面。」

  「叫什麼名字?」


  「林佩瑜。」

  「找個時間見見。」

  「好的。」

  藍剛的動作很快,第二天一早,冼耀文還沒離開輝濃台,他送來了一個手提包,裝著50萬現金。

  如此一來,派頭鐘錶非正式開工。

  冼耀文去了一趟HK諮詢,下了一個招工的訂單。

  接著,去了麒麟圍拜訪陳日新,協商再買地皮的事宜。

  由於前面打下的良好人情基礎,加上中華製衣、幸福工廠、快活塑料、香港製造集團四家工廠給村民帶去切實的好處,在香港地皮都在漲價的情況下,5萬呎的地皮依然按照之前的價格成交。

  但也有一個附加條件,派頭鐘錶需要從圍里招幾個工人。

  他應允,敲定地皮一事。

  午後。

  冼耀文來到藍塘道別墅,下了車,見費寶琪坐在花園裡抽菸,卻不見費寶樹。

  他走過去,挨著費寶琪坐下,「阿姐,寶樹呢?」

  費寶琪面無表情,「去石澳了。」

  冼耀文瞅了眼費寶琪的臉色,「阿姐不開心?」

  費寶琪聞言,接連吸了兩口煙,嘴裡吐出幾個字:「長桐三天沒回家。」

  「阿姐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費寶琪輕輕搖頭,「或許裝作不知。」

  又吸兩口煙,她的嘴角露出自嘲,「是不是很卑微?」

  「我不好回答。」

  「為什麼?」

  「我是阿姐的親人,同時也是男人。」

  費寶琪默然,點上一支新煙,一口接一口,三分之二的長度消失。

  她碾滅剩下的三分之一,凝視冼耀文的臉龐,「耀文,你在外面有很多露水姻緣。」

  費寶琪這個開場白,冼耀文能猜到後面跟著什麼話,「阿姐,後面的話還是不要說出口。」

  「我偏要說。」費寶琪摸了摸秀髮,「阿姐還不老吧?」

  「阿姐喜歡哪個男明星?」

  「我說出名字,你幫我安排?」

  「不是不可以。」

  「我不要,我就要你,做我一天情人。」

  冼耀文苦笑道:「阿姐,你年紀不小了,不要像小囡囡一般幼稚,跟我上床,你會變開心嗎?

  不會的,你只會更加痛苦。


  你想找一個男人胡搞一次,和姐夫站在同一道德高度,然後呢?

  如果姐夫把逢場作戲變為外宅,你又如何應對?

  也找一個情人,和姐夫各玩各的?」

  稍稍停頓,冼耀文接著說:「阿姐,腦子不要發熱,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就從姐夫三天沒回家開始想,在你心裡,這件事到底有多嚴重,能不能邁過這道坎。

  你搞得我很尷尬,我先走了,寶樹回來跟她說一聲,我會過來吃晚飯。」

  說完,冼耀文立馬起身走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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