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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無本買賣

  萬國殯儀館。

  杜家在門口設了一個司禮處,就是收帛金的地方,由陸京士、金廷蓀督收。

  張愛玲剛剛來過,鬧出了一點動靜。

  杜家治喪依照東華三院的通例,帛金沒有當場返還一部份的說法,照單全收,只是會在翌日回禮,俗稱回小帛,用紅紙包一港幣,僅表禮數,與帛金多寡無關。

  但杜家又有自己的特色,帛金收了多少不藏著掖著,而是在靈堂左側弄了一個禮金榜,收一筆帛金就往榜上加一條,寫滿一榜便張貼至牆上,供來賓隨意觀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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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愛玲鬧出動靜,其一是帛金大,2000美元的數字很是不少,其二是字條,其三是陸京士想到明天不方便上門回小帛,當場就要回,因為事先沒考慮到這種情況,弄了個手忙腳亂。

  不過,張愛玲來時安靜,去時也未喧囂。

  都清楚張愛玲只是跑腿的,要回話也不會讓她帶。

  張愛玲離開後,陸京士拿著紙條找到了杜維藩,「維藩,這是冼先生放在帛金里的。」

  杜維藩接過紙條,輕聲念,「燈不滅,爐不熄,歸處春暖依舊。」

  念完,他的聲音顫抖,「陸叔,冼先生話里的意思?」

  陸京士頷首,「人走茶不涼。」

  「嗯。」

  杜維藩若卸下鎧甲般如釋重負,整個人輕鬆了許多。

  爹爹前些日子自知時日無多,讓美如從保險柜里取出厚厚的一包借據,還有麗池花園的持股文件,當著全家人的面,用火柴點著付之一炬。

  大家曾試圖勸阻,卻被爹爹呵斥,「這是在救你們的命!」

  後來,已經消失一些時日的維屏匆匆趕回來,大家方得知維屏被爹爹打發去了南洋,就是為了不讓維屏參與冼耀文的一樁大事。

  究竟是什麼事,爹爹沒說,維屏也沒說。

  爹爹點了一把火,滅了三把火,以情義了斷舊帳,不讓家裡人活在江湖恩怨里。

  這樣做好是好,杜家卻是自此走向沒落。

  現在好了,有了冼耀文的這張條子,杜家的招牌還能支撐一段時間,後面怎麼樣,就看他們自己爭不爭氣。

  「陸叔,上面的話能寫在榜上嗎?」

  陸京士想了想,說:「冼先生既然寫了條子放在帛金里,用意自然是任憑處置,寫在榜上未嘗不可,只是,維藩,你可要想好,現在是最佳的退出機會,現在不退,以後想退也未必退得了。」


  「我和其他人商量商量。」

  杜維藩不死心,胸有風雲再起的雄心,但四房姚玉蘭和名分未蓋棺的五房孟小冬卻看得清局勢,杜家的威勢已經倒了,再立旗就是自尋死路,堅決不同意。

  長輩不同意,寫榜一事只好作罷。

  張愛玲回到住所,拉著冼耀文一起二次沐浴,以洗去身上晦氣。

  兩人出門時,已是下午一點半,張愛玲的肚子咕咕叫,卻不肯將就,第一口吃進嘴裡的食物必須是臭豆腐,而且必須是砵甸乍街「上海婆」小炭爐煎出來的臭豆腐,配上甜麵醬。

  在中環至半山手扶梯下方,夜班工人的聚集地,她一臉陶醉地吃乾淨一份,下一段旅程開啟。

  灣仔洛克道近杜老誌道,有一輛阿聾推車,也是賣臭豆腐的,口味進行過西式改良,頗受水兵們的歡迎。

  臭豆腐配酸芥菜,是張愛玲第二道進嘴的食物。

  她倚在牆上,左腳抬起杵著牆,手裡的竹籤挑起一塊臭豆腐,假假地往冼耀文的方向一送,「你不吃嗎?」

  「謝謝你讓我切身體會了什麼叫假客氣。」

  張愛玲的厚嘴角洋溢酸芥菜味的微笑,無人刷跑車,她依然傾情奉獻了一口一塊臭豆腐的精彩表演,吃干抹淨後說:「還有一塊,我們一人一半?」

  冼耀文喉結蠕動一下,咽了咽口水,「爸爸不吃,煐煐吃。」

  張愛玲仰了記白下巴,「渴了,想喝酸梅湯,德輔道西李記的最好喝。」

  「還有一塊吃完了出發,你吹吹風,別把臭味帶進車裡。」

  又是一記白下巴,張愛玲挑起最後一塊臭豆腐送進嘴裡,意猶未盡地揉捏油紙,嘴巴輕柔張合,最後一點她要吃得慢點。

  李記酸梅甘露,繞個圈回北角英皇道吃綠豆糕,斜穿半個北角,在繼園街的坡道處吃桂花蒸,然後又是灣仔的喜帖街,在巷口等了一會兒,躲軍裝警的流動車仔檔返回,買了一塊大餅。

  張愛玲邊走邊吃,只吃了半塊,剩下的半塊扔進耀文牌垃圾桶。

  嗖,皇后大道中近庇利街口,新新茶室門口擺了一個油條檔,專門做寫字樓師爺下午茶和報館夜班工的生意,油條用昨天的報紙包裹,乾淨又衛生。

  張愛玲第一時間拿掉報紙,檢查油條上有沒有字,發現沒字,輕盈地拈掉疑似油墨的黑點,生怕油條被擠壓。

  她愛吃大餅,也愛吃油條,卻從來不用大餅夾油條,她不吃被壓扁的油條。

  油條撕成兩半,食指和拇指捏在一半的五分之一處,咬一口,手指往下滑,捏在五分之二處。


  一半油條咬五口,只剩一丁點末梢,不捨得花一個整口,併到另一邊的五分之一處,一口咬進五分之一帶末梢。

  油條吃完,手上油膩膩的,她攤開雙手伸向冼耀文。

  冼耀文掏出手帕為她擦拭,「再吃油膩的,你自己想辦法。」

  「你身上總是帶兩塊手帕。」

  「記性不錯,你還記不記得前面用什麼擦嘴?」

  張愛玲咧開嘴,「我自己有一塊。」

  待雙手不那麼油膩,她收回手,伸進暗兜里掏出自己的手帕,用食指抵住一隻角,從左至右輕按嘴唇,按一輪,輕呡幾下嘴唇。

  手帕迭得方方正正放回暗兜,「今天十六尾禡,劇組的飯餸有腐竹白果豬肚湯,很好吃。」

  「上次什麼時候吃的?」

  「快一個月了。」

  「公司包伙食都是幾家輪著來,現在應該換了一家。」

  「曉得的,我記下了地址,可以去店裡吃。」

  冼耀文蹙眉,「包伙食做飯的地方不像餐館那麼講究,不會歡迎客人上門。」

  張愛玲嘟了嘟嘴,「我想吃。」

  「好吧,在哪裡?」

  「要過海。」張愛玲挽住冼耀文的手臂,「買了湯,我們去香港仔避風塘,那裡的艇仔粥好吃,豬皮炸得很透,魚片很薄,送的小鹹菜也很爽口。」

  繞了一圈,坐在避風塘的漁船上時,已是萬家燈火。

  張愛玲依然吃得很歡,也不知道堪堪超過二十五吋的腰圈住的胃,是怎麼裝下如此多的食物。

  艇仔粥端上來,張愛玲用匙羹揀出豬肝放到冼耀文碗裡,「豬潤給你,我不喜歡吃。」

  「粥是現煮的,你剛才為什麼……」

  不等冼耀文說完,張愛玲理所當然道:「艇仔粥少了豬潤鮮味不夠。」

  冼耀文撈起豬肝送進嘴裡,「這麼愛吃,怎麼沒想著寫一個關於吃的故事?」

  「我寫的故事大多講到吃。」

  「我是說以吃為主題。」

  張愛玲搖搖頭,「我對吃的了解僅浮於表面,寫不來入木三分的文字。」

  「我在台北的菜場見過大陸過去的婦女聚在一塊交流家鄉菜,台北的蔬菜很貴,特別是前些日子刮颱風,價格就更貴了,哪樣蔬菜供應多,價格會稍稍便宜一點,很多人家一段時間會頓頓吃那個菜。

  這麼一來,煮飯婆把平常蔬菜煮得精美可口就成了必備的技能。


  香港的情況和台北其實差不多,特別是北角,不少人家已是外強中乾,物美價廉的體面很有市場,你會吃,也會做,可以試試在報紙上開一個美食專欄,專寫『廉體』家常菜。」

  「寫美食我倒是蠻有興趣,可哪家報紙肯給我開美食專欄?」張愛玲躍躍欲試。

  冼耀文輕笑,「我既然提起這個話題,自然有的放矢,你只需負責寫,報紙、贊助商,我會幫你弄妥。」

  張愛玲恍然大悟,「又是GG?」

  「嗯。」

  「什麼GG?」

  「食也。」

  「花生油?」

  「你知道?」

  「我的廚房裡用的就是無窮大花生油,蠻好的,要比其他油乾淨,也好吃,就是有點貴。」

  冼耀文輕輕頷首,「這是影響產品鋪開的最大問題,但價格不可能降,無窮大要比其他油的成本高一點。」

  「為什麼不推出低價油?」

  「品牌定位的問題,就像你的文章,讀者一看到張愛玲三個字,基本就猜到大概是一個什麼故事。如果讀者沒有看作者名,直接閱讀一篇和你風格相似的文章,讀者的第一反應會是『這是不是張愛玲的新作』,這就是你的品牌影響力。」

  張愛玲點點頭。

  「無窮大目前在做的事,是讓潛在消費者認可價格,暫時不買沒關係,只要在他們心目中形成無窮大就該賣這個價的印象,然後再輸出為什麼能賣這麼貴的理由,以及評價油好壞的標準。」

  張愛玲驚訝道:「你想在人們腦子裡全新建立油的認知?」

  「差不多可以這麼說。」

  「建立認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要花多少精力?」

  冼耀文呵呵笑道:「不用你想得那麼久,很多時候可以順勢而為,也可以借力打力,比如說你……算了,不拿你舉例。」

  「你隨意,我從你嘴裡聽過太多的難聽話,習慣了。」

  「有點哀怨,還是不說了吧。」

  「必須說。」

  「如果45、46年那會,我和你不對付,不難把你塑造成人盡可夫的漢奸、賣國賊,還要往下說嗎?」

  「不想聽了。」張愛玲頓了頓,「我大致能猜到你會說什麼。」

  「美食專欄想寫嗎?」

  張愛玲點點頭。

  「目前還無法預測你的美食專欄能造成多大的影響力,GG費容後再談,但我私人可以預付你一輛車子,你什麼時候學會開車,去提一輛新車。」


  張愛玲語氣平淡地說道:「你要送我車子?」

  冼耀文搖頭,「在非洲有一種動物叫狐獴,群居動物,無論做什麼,都有哨兵負責警戒,哨兵會站立雙耳豎直,配合伸勁的動作四處張望。

  聽見有人送你禮物時,你和狐獴很像,充滿戒備,我猜你並不喜歡男人送你禮物表達感情,更傾向於把禮物視為權力、虧欠或人情算計的一部分,而非單純的浪漫示好。」

  「這樣錯了嗎?」張愛玲靜默片刻,又說:「你對我的解讀有點狹隘。」

  「你解讀我對你的解讀也有點狹隘。」

  「怎麼講?」

  冼耀文微笑道:「你少了一點耐心,我的話還沒說完。」

  「請說完。」

  「你不喜歡男人送禮的行為本身,卻十分在乎禮物是否承載了真誠與懂你。」

  張愛玲的眼眸頃刻間水汽氤氳,一如江南的早春正徐徐暖化,鼻翼兩側凹出笑溝,由深變淺,由短變長,沒入嘴唇,溫潤了舌頭。

  「你懂我。」

  冼耀文上身前探,伸手撫摸張愛玲的臉,「以後送你禮物不要問東問西,無一例外,我就是想從你這裡交換什麼。」

  張愛玲的臉摩挲冼耀文的手心,嘴裡暖暖地說:「車子想交換什麼?」

  「這個問題留給你自己回答,由我來說便是交易。」

  「好像蠻有道理,給我時間想一想。」

  「等下我打個電話給中立報社的黃祖強,約他明天嘆早茶,我們一起聊一聊美食專欄的事。」

  「《中立報》蠻厲害的,不到一年時間就成了香港發行量第二的報紙。」

  「黃祖強是挺能幹。」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一夜飛逝。

  次日在陸羽茶室喝了一頓早茶,同黃祖強敲定了美食專欄一事。

  冼耀文沒拿十三麼的香火情分說事,只是單純的利益合作,美食專欄綁定食也的GG營銷計劃,專欄一起來,GG便會跟進。

  不說美食專欄本就有搞頭,即使沒有,看在GG費的面子上,黃祖強也會答應。

  自打高管變老闆,黃祖強可是務實多了,畢竟是自個的錢,十句不離理想,九句半實際,已經夠他媽的理想主義。

  離開陸羽茶室,冼耀文送張愛玲回去,接著便來到輝濃台的家。

  時候尚早,柳婉卿還沒上班,人在花園裡,手裡拿著打氣噴水壺侍弄花草。

  冼耀文走到她身側,靜靜地站著。


  給一盆午時花噴灑了水霧,柳婉卿轉臉凝視冼耀文,淡笑道:「我以為老爺昨天會來這裡吃飯,燒了不少菜。」

  「事急從權,昨天去了愛玲那裡。」

  「今天在這吃晚飯?」

  「明早走。」

  柳婉卿放下噴水壺,挽住冼耀文的手臂,「前天剛付清葵涌地塊的尾款,共計5,252,3港元,為了地塊前前後後送出去一百多萬,一個個胃口都不小。」

  「值得,英國佬當中不乏有遠見的聰明人,葵涌地塊的潛力能看出來的人不會少,35元/呎,跟白撿沒什麼分別。」冼耀文親一口柳婉卿的秀髮,「這件事你居功至偉,辛苦了。」

  柳婉卿噘了噘嘴,「我不敢居功,六百多萬港元套在不知何時能解套的地塊,真不知劃不划算,這筆錢倘若用來買那些幾仙一呎的地皮,來回倒騰幾次,三五年可能翻幾番。」

  「沒辦法的事,166萬碼的地塊,也就是趁現在買下,港府才不會設限制條款,過上些年,等大家意識到地塊的價值,我們想買下,不僅錢要多花幾倍,限制條款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冼耀文拍了拍柳婉卿的手背,「錢,套牢就套牢吧,褲腰帶勒緊點,日子還是能過下去的。」

  柳婉卿嘟囔道:「六百多萬呀,要是集資多好。」

  「集資不講清楚地塊的潛力,人家憑什麼投錢?講清楚,人家又憑什麼把吃進去的股份吐出來?」冼耀文呵呵一笑,「你呀,別淨想美事,葵涌地塊跟上海大廈不能混為一談。」

  「我只是心疼錢,你給的八百萬轉眼只剩一百多萬,只能在港島挑幾塊地皮蓋唐樓,沒法運作大點的項目。」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倒是覺得從小做起挺適合你,摸爬滾打一路過去,等經驗足夠豐富,正好過渡到大項目。」

  冼耀文在柳婉卿的翹臀上抓了一把,「你剛剛說得很有問題,金屋置業帳上剩下的一百多萬,應該全部買進港島、尖沙咀等好地段的地皮,接著地皮拿去抵押借款,在相對差的地段買地皮蓋唐樓。

  銷售環節不要模仿友誼置業的操作,不追求高利潤,只追求資金高利用率,不能讓錢閒著,讓它一直轉,利潤減掉需要償還的利息,多餘部分繼續買好地段的地皮。」

  「金屋置業未來幾年以囤積地皮為主?」

  「對。」

  「好的囤積,不好的蓋樓?」

  「沒錯。」冼耀文頷了頷首,「看樣子你沒少去中環的茶樓飲茶。」

  「當然要去啦,撈快錢的行家都在中環的茶樓盤踞,聽他們談生意挺有意思的,厲害的行家半個月可以把一萬港元滾到十萬港元。」


  「哦,跟我說說撈快錢的門道。」

  「上去給老爺泡茶,我慢慢講。」

  「好哦。」

  上到樓上,柳婉卿泡了茶,倚在冼耀文身上,「行家撈快錢的辦法其實就是在臨時合約和正式買賣合約之間的時間差展開,行家稱為黃金三日。

  行家先以半成到一成的定金買樓,簽下臨時合約,然後馬上在茶樓加價賣給其他行家,有時候一天可以倒手四五次,行內稱這個『飛紙』,做這個的人叫『飛紙客』。

  飛紙客未必有錢付買樓的定金,他們會向銀號或有樓契在手的大業主短期租契,拿到樓契向銀行做契據透支,放大可動用資金,行內稱這個『借契』。

  有些人的本錢更少,就連借契的租金都拿不出來,他們就會把一個項目分成若干花紅份額,找幾個人湊錢付定金,成交後按出資比例分紅,行內稱這個『夾花紅』。

  有些人會拿著同一張樓契到不同銀號多次抵押,套出多筆貸款,行內稱這個『翻棧』。

  在陸羽茶室還有炒地師爺,不是律師樓的跑地文員,就是錢莊的押契員,他們每天都看《香港憲報》,盯著即將換契或收地的農地……」

  冼耀文擺擺手,「炒地師爺就不用說了,我能猜到後面怎麼操作,無非就是靠信息差賺錢,找地主簽訂臨時合約,立馬加價賣給真買家,而不是行家。

  這種人在田土廳的人面熟,可以直接安排買家和地主簽正式合約,他們從中賺走一筆差價,或者說是佣金更為貼切。」

  柳婉卿點點頭,「就是這樣。」

  「飛紙最終賣給了誰?」

  「主要三種人,第一種是收租佬,商人、金山阿伯、南洋阿伯,還有廟宇、善堂,這一種是最好的客戶,一次性全款,不講價,只要求樓契乾淨。

  第二種是起樓佬,就是那些拆舊建新、加層或改建的建築隊,這一種是最差的客戶,壓價凶,要分期付款,但好的地方是肯接爛尾契。」

  「爛尾契什麼意思?」

  「有些飛紙是樓花。」

  「懂了。」冼耀文頷首,「你繼續。」

  「第三種就是銀號,主要是潮州、福建的銀號,其實銀號不是買家,而是行家借契後的養契,契據透支的樓契長期躺在銀號保險柜,行家只還利息,不還本金,樓收租抵息。」

  冼耀文呵呵笑道:「這樣做行市好能賺差價,行市不好,死得很快,萬一銀號倒閉或加息,至少半條命完蛋。」

  「老爺,你說行市什麼時候會變差?」

  「暫時不用考慮這個問題,真正的好行市還沒到,壞行市還遠著呢。這幫行家遇到了好年景,能過上幾個肥年。」


  冼耀文撫了撫下巴,稍作思考,「我前面說的做下調整,金屋置業帳上的資金全部用來買好地段地皮,地皮買了抵押貸款二次買地皮。具體抵押幾次,由蓋樓項目的利潤決定。

  蓋樓部分,你其實可以無本啟動項目。

  在立項之前,你先去聯繫行家,按照他們的需求立項,每個項目收行家10%的定金,十個項目同時啟動,定金覆蓋一個項目的成本。

  項目一個一個動工,完成一個,交付一個,收了尾款再進行第二個。」

  柳婉卿想了想說:「這麼一來,第十個項目起碼半年才能交付,買家能同意?」

  「你說買家買樓的目的是什麼?」

  「收租。」

  「收租佬最擔心什麼?」

  柳婉卿不假思索道:「房子租不出去咯。」

  「電話。」

  柳婉卿一伸手,將電話機放在冼耀文順手的地方。

  冼耀文拿起話筒,打了出去。

  「喂,阿葉,是我,晚上來家裡吃飯,輝濃台。這個點不知道打到哪裡能找到你表哥,你幫我轉達一下,請他也過來……好。」

  冼耀文撂下話筒,柳婉卿便問:「你讓阿葉和韓森過來做什麼?」

  「韓森有個手下叫咩喳曾,挺會來事。」冼耀文在柳婉卿的手臂上拍了拍,不疾不徐道:「你準備好註冊一家步步高物業公司,股東會包括咩喳曾以及其他幾個職位不高不低的差佬,這是第一步。

  第二步,去田土廳複製一份物業業主名單,把步步高的架子搭起來,招幾個行街仔,照著業主名單一家家跑,了解一下這些情況:

  多少空房在租;有沒有租客很快會搬走,租客是否準備收下家頂手費,房東是否從頂手費里分杯羹;實地檢查房子情況,優點、缺點都要搞清楚,打聽鄰里的情況,住得舒不舒服,鄰里蠻重要。

  了解好情況,找房東談,把要租的房子委託給步步高,步步高按月給房東租金,一年給足十二個月,就是租不租得出去,房東不用管了,十二個月的租金都能收到。」

  「那我們賺什麼錢?加高租金再租出去?」

  「對。」冼耀文頷了頷首,「我們加10%的月租往外租,不從房東那裡賺佣金,只從租客那裡賺差價。但是,我們多收了租金,也會給租客提供其他房東那裡享受不到的服務。

  上下水有問題,一個電話,我們就會派人免費去修,租客只需承擔購買耗材的費用,可以我們提供,也可以租客自行購買。

  其他問題也是一樣,晚上九點之前,我們都會及時派人維修。


  這是其一,及時維修,其二,安全感,需要我細說嗎?」

  柳婉卿笑著搖搖頭,「差佬股東。」

  「你問『買家能同意嗎』,從立項步步高就參與進去,買家會同意的。並且,房子就按照好租兩個字去蓋,底樓的鋪位,沒蓋之前先找好租客,按照租客的需求設計格局,租金能收多少,先提前收,讓買家開心一下。」

  柳婉卿莞爾一笑,「樓還沒蓋好,租金已經到了一筆,買家肯定開心。」

  「其他樓層也一樣,提前找租客,雖說格局不能由租客決定,但一些細微的地方,可以按照租客的想法來。

  住新房,又是按照自己心意弄的,租客肯定滿意,收一筆數目不大的頂手費說得過去,頂手費分成三份,買家、金屋置業、步步高,買家拿大頭。」

  「老爺,我有個問題,步步高是為誰服務,買家還是租客?」

  「當然是租客,步步高要滿足租客的一切合理要求,讓租客住得舒心,至於不講理的租客,容易走到犯罪的道路上,可能參與打劫、販毒,被拉去差館配合調查也是正常的。」

  「老爺,經你這麼一說,我對公司的蓋樓項目信心十足。」

  冼耀文將手放在柳婉卿心口,「金屋置業渾身都是算計,但唯有蓋樓,沒有算計,只講良心,樓要按照百年不倒的標準蓋,也要講人文關懷,充分考慮各個年齡段住戶的需求,老年人、小孩子、夫妻。

  比如人口比較多的家庭,在做戶型設計時,一定要考慮到羞恥感,以夫妻房事為核心進行思考,怎麼不讓老人、孩子聽見、看見。」

  「人口多,房間根本安排不過來,幾個人擠在一個房間,戶型設計再好又有什麼用。」

  冼耀文戳了戳柳婉卿的太陽穴,「我跟你只在床上嗎?」

  柳婉卿嘻嘻一笑,「老爺你自己沒講清楚,這就不是戶型設計,應該是裝修設計。」

  「什麼設計都好,就是這麼個意思,無論如何都要有一個隔音較好的空間。從我個人角度來說,羞恥感主要針對孩子,童年時期的經歷會影響孩子的性啟蒙。

  性觀念對一個人的人生來說其實非常重要……」

  「老爺,會不會扯太遠了,我們只是蓋房子,住戶的孩子成長我們又管不了,也沒有義務管。」

  「是扯得有點遠,但你,金屋置業的掌門人,很有必要去思考這個問題。房子也可以分割成物質和精神兩塊,物質是地段、房子大小格局等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精神是住在房子裡的感覺,比如這個房子超值、划算,怎麼讓買家產生這種感覺,你應該去鑽研。


  只有把這個問題搞透徹,金屋置業才能形成品牌效應,同樣的地段,同樣的戶型,我們就是賣得比別人貴。」

  柳婉卿略作思考後,說:「這個問題我感覺眼下不用考慮,房子想賣出去並不太難,而且大多數買家的思想根本沒到這個層面。」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金屋置業不是賺一筆就走人,它的壽命我是按照六十五歲來規劃的,它也不是我們唯一的產業,我們有能力向它輸血,不用時刻擔心它會倒,在制定發展規劃時,目光一定要放得遠一點,不能短視,不要有先把錢賺到手,後面隨它去的想法。」

  「為什麼是六十五歲,不是百歲,兩百歲?」

  冼耀文敷衍道:「我是覺得自己再活六十五年沒問題,我能看到金屋置業六十五年後是怎樣一副光景,再遠,誰知道呢。」

  「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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