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棒槌
九點多。
冼耀文迎來了一個客人,牡丹糖果的劉新傑,岑佩佩派過來的開荒牛。
劉新傑為了機器而來,生產巧克力需要用到迴轉式乾燥機、振動篩、鋼輥研磨機、縱向精煉機、手動壓錠機、手搖式扭結包裝機。
這些機器在台灣都有,黑市上基本能找到,但劉新傑沒有路子,只能向冼耀文求援。
冼耀文把事情接了過來,掛了個電話給蔡金塗,對方在黑市的路子熟,不難買到幾樣機器。
其實,一進入黑市,機器的價格就會超越實際價值,比進口新機器省不了幾個錢,只不過以購買巧克力生產設備的名義去批外匯,基本不可能獲批,只能找找關係,通過不合理的方式解決。
要付出的代價和人情的應用,不如直接走私來得乾脆,走私不合法,但走私機器自用事情真不大,被抓到頂多罰點款,機器都有機會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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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能合法開局,就沒有必要惹一身騷,巧克力生產本就不會獲得國府支持,將來銷售又要面對各路小鬼,其身不正無形中會增加一些不必要的費用,非必要,捷徑能不走就不走。
送走劉新傑,王朝雲的電話來了,拉斐特進入軟裝階段,一些擺飾要他過去看看。
他去了工地,同行政總廚保羅·博古斯討論餐桌布局和擺飾點綴。
餐廳開業後,王朝雲負責人面上的交際,實現餐廳接地氣,而保羅·博古斯負責「技術」,保證餐廳的法蘭西氣質。
拉斐特打一開始的定位就沒打算納八方客,服務上不會向下兼容,不歡迎要筷子的找茬型客人,我他媽的開的是法蘭西餐廳,非以要筷子體現民族氣節、引戰崇洋媚外,麻溜滾蛋。
拉斐特還會戴上有色眼鏡,嫌貧愛富,吃不起別來,攢好久來奢侈一頓的,最好也別來,這就是朱門酒肉臭的地兒,不符合自己的消費定位,別往上硬湊。
客人之間不需要裝逼和被打臉的合作關係,餐廳門口畫著一道隱形的線,地位夠了才會往裡迎,短期之內不歡迎錢用在刀刃上,來這兒拉關係的創業者。
這兒是他冼耀文的自留地。
別看只是一間餐廳,屁事兒還真不少,軟裝操心完,換個地去看一眼侍應生的培訓情況。
拉斐特的定位是高檔法餐,目前定下餐檯70張,真正開始營業可能還會減掉一兩張,侍應生的配比是兩張餐檯配一名,除掉巴黎挖來的四名法國佬,這邊還要組建一個人數35名的侍應生隊伍。
附近的一間倉庫,李嬙打著節拍,正在給候選人進行形體訓練。
站在冼耀文身邊的王朝雲嘀咕道:「這位老師收費太貴了,一個小時300塊,一天要兩千多。」
「你就不用抱怨了,不是我叫過來,人家未必肯來。」
格萊美模特隊沒有解散,但成員都開始轉型,李嬙的轉型方向就是模特導師。
「就是貴,從航空公司請人也能教。」
「少廢話。」冼耀文沖對面的候選人隊伍努了努嘴,「從左邊開始數,第一排第三個、第六個、第十個,第二排一、四、七、十一,第三排二、五、六、九,可以勸退了,形體不行。」
「你看一眼就下決定?」
冼耀文沖李嬙努了努嘴,「她是我教出來的。」
「我知道,但是……」
「別但是,我不介意你照顧東洋人,但是歪瓜裂棗不行。」冼耀文指向第一排的第六個,「那個,盆骨前傾,大腿並不攏,不需要看她走路,我就知道好看不到哪裡去。
還有那個,長得這麼丑,客人看到他的臉能有胃口?」
冼耀文點了點王朝雲,「最後的篩選我會過來看,有一個不行,我打爛你屁股。」
王朝雲撒嬌道:「知道了。」
冼耀文板起臉,「拉斐特只有我一個人拿出真金白銀投資,但我們是小股東,大股東另有其人,你是經理要為股東們負責,你想開善堂用你自己的分紅去開,不要損害股東們的利益。」
「哈依~」
冼耀文再次點了點王朝雲,「這個話我第一次說,也只說一次,打爛你屁股是戲言,但再有下次,你的經理就當到頭了。」
「哈依。」王朝雲的回答多了幾分認真。
「吃飯去。」
下午。
冼耀文去了龍泉街的靜樹齋。
一間普通的鋪面,沒有懸掛招牌,只在鋪板門右側一塊不收掉的門板上掛了一塊竹板,上書「靜樹齋」三字。
竹板看著挺舊,像是老物件。
翻過來瞅一眼,觀刻痕像是從竹躺椅上拆下來的。
走進店裡,不見櫃檯,只看見正中央擺著三口大缸,右邊擺了一張八仙桌,四把太師椅,一張椅子上坐著唐怡瑩,戴著白手套,在清理一本破破爛爛的刻本。
左邊擺了一張工作檯,金靜嫣手裡拿著軟毛刷小心翼翼刷著一個花瓶。
正對靠牆並排擺著三個古董架,上面陳列著一些物件,古董架前有一屏風,隔出一小片區域。
一個夥計坐在古董架前的地板上,從麻袋裡扒拉銀元到地板上,拿起一摞在手裡,正反各看一眼,扔進邊上的籮筐里。
籮筐有好幾個,大概在挑揀成色。
冼耀文邁進店內,來到八仙桌前坐下,「我說這裡看著不像是古玩店。」
「這裡本就不是古玩店。」唐怡瑩放下手裡的刻本,「大老闆過來巡店?」
「過來看看,我怕你個老騷貨卷店跟野男人跑了。」
唐怡瑩白了冼耀文一眼,「那你可來晚了,值錢的玩意早就卷跑了。」
「掌柜呢?」
「上眷村看貨去了。」
「現在還上門收?」
「一個跑鄉改行做跑道兒,介紹了幾筆買賣。」
「跑道兒有所耳聞,跑鄉是幹嘛的?」
唐怡瑩呵呵一笑,「你聽說的跑道兒是跑單幫替人送貨的吧?」
「不是嗎?」
「不是,跑道兒是保媒拉縴介紹買賣的人,跑鄉是專門去鄉下收貨的人。」
「哦,鏟地皮。」
「什麼鏟地皮?」
「沒什麼。」冼耀文尋思鏟地皮這名還沒叫開,「收貨你怎麼不跟著,要是遇到好貨怎麼辦?」
「眷村沒有太好的物件,沒必要跟去。」說著,唐怡瑩壓低聲音,「不好盯得太緊,也要給掌柜機會吃點好處。」
冼耀文秒懂,跑道兒為了長做長有,肯定會給掌柜一點回扣,掌柜呢,遇到一些合適的物件也可以自己吃下賺點差價。
「這樣安排挺好。」
唐怡瑩摘掉手套,抓住冼耀文的手,「只是過來坐坐?」
「順便給你一點生意做。」冼耀文反抓住唐怡瑩的手輕輕揉捏,「幫我踅摸幾樣小巧物件,價值一兩萬和四五萬的都要。」
「值錢的物件都在家裡,你自己挑就是了。」
冼耀文在唐怡瑩手背拍了拍,「靜樹齋是你和寶樹的,跟我沒關係,我哪有資格挑,你幫我留意就是了,賺頭看著加。」
唐怡瑩莞爾一笑,「既然你分這麼清楚,又是個棒棰,千萬不要怪我給你狠狠來上一刀。」
「隨便你。」冼耀文朝刻本瞥了一眼,「你懂修復?」
「不懂。」唐怡瑩指了指刻本,「這是從宮裡流出來的《御製文》刻本,康熙帝時期為了宣傳大清龍脈的傳說所刻。
雍正帝時期,粘杆處為了挖出潛藏在京城的天地會黨羽,炮製了大清寶藏的傳說,在關外某地埋藏著大量金銀珠寶,藏寶圖的線索就在幾本《御製文》刻本當中,我想找找當年的線索是怎麼弄的。」
「這個有點意思,完善一下故事,可以拍成電影。」
「抓亂黨的故事?」
「康熙年間,天地會欲挖大清龍脈,消息不慎走漏遭到追殺,青木堂堂主冼風流慌不擇路逃進雍王府,被鈕祜祿氏所救,藏在密室之中。
鈕祜祿氏垂涎冼風流的美色,一次送飯時獸性大發把他姦污,從此食髓知味……」
「你能不能不胡說八道?」唐怡瑩嬌嗔道。
「觀眾會喜歡看。」冼耀文嬉笑一聲,接著編故事,「鈕祜祿氏接連姦污冼風流七七四十九天,某天,她發現自己懷孕,便把冼風流偷偷送出雍王府,圈養在某大宅。
誰知,某晚冼風流趁著看守鬆懈跑了,數月過去,鈕祜祿氏生下一個兒子,九斤七兩,這個孩子就是弘曆。
弘曆長大後幾次下江南,真正的目的是找到冼風流滅口,但他找錯了方向,冼風流一直在京城沒離開,娶妻呂四娘……」
「你呀,越說越過分,別說了。」
冼耀文呵呵一笑,「好好好,不說,不說。」
說可以不說,但故事他打算讓人寫出來,而且是系列故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不知何時,店裡來了一個年輕男人,頭戴遮陽軟氈帽,上身穿開領襯衣,俗稱青年衫,肩上背一書包,下身卡其色長褲,腳上一雙棕色膠底布鞋,比較典型的男大學生打扮。
大學生環顧一圈,開口問:「請問哪位是掌柜的?」
「我是。」唐怡瑩回了一句,沖大學生招了招手,「先生請過來談。」
大學生甫一來到八仙桌前,唐怡瑩便問,「先生有東西要出手?」
「有一件東西,請掌柜的估個價,合適就出手。」大學生說著話,從書包里拿出一隻小碗放於八仙桌正中央。
唐怡瑩盯著碗端詳了一陣,對大學生說:「我上手看看。」
話音落下,唐怡瑩並未伸手,而是站起身繞著小碗看了一圈,然後兩隻手指捏著碗沿,碗底不離開桌面,輕輕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異常,她才把小碗拿在手裡端詳。
少頃,她將小碗放回桌面,說:「先生想出個什麼價?」
「兩萬。」
唐怡瑩淡聲說:「雍正琺瑯彩牡丹紋小碗,我看不准。」
大學生錯愕,「掌柜的不想要?」
「看不到兩萬,我只能看到三千,先生誠心出手就是這個價。」
「掌柜的,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寶貝,三千太少了,你給加點。」
「先生,三千是我能出的最高價,您可以上別家問問。」
大學生糾結片刻,張開一隻手,「五千。」
唐怡瑩搖搖頭,「抱歉,我只能出到三千,多一分都不行。」
大學生沉默一會,從牙縫間吐出一個「賣」。
「稍等。」
唐怡瑩拿出一本讓渡簿,又從一個紙盒子裡拿了一張藍印紙,夾在讓渡簿之間,唰唰唰寫了一會,撕下一頁放於一邊,隨即起身走到屏風後,沒一會的工夫,手裡拿著一沓錢回來。
她將紙頁和錢攏在一塊,遞給大學生,「先生,東西過手,一概不退,錢有問題,你可以來找後帳。」
大學生接過,只是用手指嘩啦一下錢,也不點直接揣進褲兜里,場面話也沒說,直接轉身走人。
待人走遠,冼耀文說:「這個碗值多少?」
唐怡瑩張開右手,臉上喜形於色。
「5000?」
「5萬。」
「嚯。」冼耀文吃驚道:「還是你的錢好掙,兩分鐘掙了四萬七。」
「做古玩生意,講的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這筆生意做了,下一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開張。」
唐怡瑩拿起小碗,翻了個面,指著碗底的落款,「當年宮中財政極度窘迫,以賞賜、抵押和秘密變賣等方式,賣了不少宮中收藏的物件,這道劃痕是我的傑作。」
冼耀文詫異,「這麼巧?」
「不算巧,當年賣第一批物件時,那位還有雄心壯志將來再收回去,每一件上面都做了暗記,這是我做的暗記,前面一些年我已經遇見不下五十件。」
「哦,宮裡流出的物件是不是值錢一點?」
「要看是什麼東西,這個碗不分宮內宮外,遇見喜好這個的藏家,賣5萬港幣不是問題。」
「嘖,如果剛才那個大學生是個懂行的,你打算多少收?」
「最多出到4萬台幣,再多有風險,但他是個棒槌,我出三千還是因為你在這裡,不然我會開價五百。」
冼耀文呵呵笑道:「這麼說,我耽誤你掙錢了?」
唐怡瑩放下小碗,坐進冼耀文懷裡,「冼大老闆,要不這個碗五萬港幣賣給你?」
「去去去,糊弄真洋鬼子去,別糊弄假洋鬼子。」
「真洋鬼子估計不稀罕,當年洋鬼子從京城買走了不少琺瑯彩精品,東洋鬼子也買了不少,恭王府除書畫以外的幾乎全部珍寶都賣給了山中商會。」
「山中商會呀,我聽說過,專門買賣藝術品,一開始賣東洋貨,後來東洋制定了《古剎社稷保存法》,藝術品收購變得困難,便把目光盯向中國,美國市面上不少中國古玩是山中商會賣過去的。」
「你知道這麼清楚?」
「巧合,山中商會的高麗橋總店賣給了一個叫山本為三郎的人,我翻閱山本為三郎的資料時看到山中商會的信息。」
「山本為三郎做什麼的?」
「賣啤酒的,朝日麥酒。」
「大廠?」
「不大,被一家叫麒麟啤酒的廠壓著打。」
「哦。」
……
漢城,新會笑旅館。
孔令仙辦公室,南雲惠子坐在孔令仙的大班椅上,同孔令仙對坐。
「令仙醬,大會長希望在東亞食品旗下成立大韓民國酒會社,收購原大阪啤酒株式會社在韓國的子會社朝鮮啤酒株式會社,建立東亞啤酒會社,兼併漢城境內的優質燒酒作坊,成立東亞燒酒會社。」
「南雲會長,現在韓國最好賣的是燒酒,啤酒廠的生產已經停滯,這時候收購朝鮮啤酒株式會社不是好時機。」
「正因為生產停滯才是收購的好時機,不然東亞啤酒馬上會面臨昭和啤酒的競爭,你確定自己能競爭得過朴斗秉?」
孔令仙詫異,「南雲會長居然知道朴斗秉?」
「朴承稷的兒子,朴承稷商店二代目。」南雲惠子淡淡地說道:「朴承稷商店已經改名,現在叫斗山。」
「南雲會長,朴斗秉避難釜山,斗山業務萎縮嚴重,不能和東亞商會相提並論,就是孫會社東亞食品的實力也要超過斗山。」
南雲惠子嚴肅地說道:「孔會長,不要看輕任何一個競爭對手。」
「是。」
「美國那邊連續發酵技術已經趨近成熟,用不了多久,成本低廉的淡化啤酒會大面積推出市場,大會長稱之為『Watery beer』,工業水啤。
消費者的口感需要培養,一旦昭和啤酒恢復生產,精釀啤酒大面積流入市場,消費者的口感被培養定型,工業水啤就很難搶占市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