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金富貴的操作
黎文祿離開後,阮氏譚浩開始整理香港那邊寄過來的文件。
冼耀文曾經同許本華聊過要給白公子黎公福「樹碑立傳」,以及拍攝關於他的特蘭小姐的故事,他並非隨口一說,而是當成項目在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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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當下的南越電影並未起步,甚至萌芽都沒有出現,尚未出現越南人的「越南電影」,是在南越發展電影製作產業的好時機,於是才有了金富貴控股投資大叻市歌舞廳老闆阮寶成立美雲影視一事。
至於為什麼投資阮寶,並不是因為阮寶與電影有淵源,而是因為他對投資電影有興趣,且有一個前妻叫張鳳好。
張鳳好一嫁音樂才子,提升美萩改良劇的表演技藝;二嫁白公子,領導白公子建立的黃旗劇團全國演出,她的名聲響徹全越;三嫁阮寶,自組張鳳好劇團,朝「老藝術家」邁進。
去年,張鳳好和阮寶的婚姻結束,同有「男五女張」之稱的老搭檔五珠迭翁之喜,兩人皆四婚,又都是明星,賊拉般配,有那麼一點不給藝術家本「色」抹黑的意味。
張鳳好和阮寶婚姻存續期間,對繼子視若己出,或許就是這個原因,兩人分開了還是朋友,龍學美在評估阮寶的投資價值時,看見的是張鳳好和五珠的名氣,以及阮寶財力的組合,而反過來,阮寶看中了金富貴控股能帶來的專業技術和市場開發技術。
投資項目到了冼耀文手裡,最令他感興趣的不是項目本身,反而是細枝末節——龍學美在給他的匯報中提到做阮寶背調時,找阮文紹了解過一些情況,原來阮寶的兒子阮慶和阮文紹有一定淵源。
當冼耀文看過阮慶的資料,基本肯定該阮慶是他知道的那個阮慶,南越權力食物鏈中的一環。
保大被吳廷琰推翻,吳廷琰被楊文明推翻,楊文明被阮慶推翻,阮慶的後面是阮文紹……
冼耀文覺得挺有意思,他心裡有了優化公式,改變歷史的念頭。
甭看南越的統治面積不大,NPC的爆金幣效率卻是不低,有史以來,回報率最高的投資業務就是投資收稅權之戰,沒有其他任何一種生意會比它的盈利率更高。
當然,高收益往往伴隨高風險,血本無歸的概率非常之高。
不過呢,只是虧錢不虧命的前提下,這種投資還是可以嘗試的,錢是王八蛋,沒了咱再賺,虧點就虧點,沒有參與王朝爭霸經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為了體驗快感,冼耀文寧願搭飛的時買站票。
嗯,買站台票,逃票搭飛的也不是不行。
一如虔誠的賭徒,一把牌到了可決定妻子是獨享還是共享屬性,也可決定孩子的階級屬性,按說這麼神聖的事得挑個正式點的地方發生。
但其實賭徒並不在乎這種外在的東西,賭桌擺在墳堆或豬圈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一旦賭贏了美化一下,比如上古戰神陵園之吟,又比如豕牢宣言,聽著就高級,完全可以放在歷史教科書上供人背誦、膜拜。
純粹的、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追求的是高級的、精神上的愉悅,不會過於在意外物。
樓外。
頭上包裹頭巾,身穿沙麗的帕普麗雅·達爾瓦尼拎著兩個保溫壺走進辦公室,阮氏譚浩瞧見,迎了上去。
「帕普麗雅,買了什麼?」
「冰豆漿,同仁堂的菊花茶。」
「哪裡買的豆漿?」
「加薑汁的。」帕普麗雅囅然一笑。
「你是故意的?」阮氏譚浩蹙眉,「為什麼不到廣府船三叔那兒買?」
[船三叔(Chú Ba Tàu),五十年代及之前是南越人對華人的尊稱,北越勢力變強後,逐漸變味為蔑稱。]
帕普麗雅嬉笑道:「連續幾天都是喝加黃糖的豆漿,今天換換口味。」
阮氏譚浩噘了噘嘴,「我喜歡去廣府船三叔那裡吃早點,從來不去潮州船三叔那裡。」
「譚浩你好奇怪,你是越南人居然不喜歡薑汁。我喜歡去我家邊上的潮州早點鋪,薑汁豆漿,油條搭配魚露蘸碟,很美味。」
「越南人也可以不喜歡薑汁。」阮氏譚浩反駁一句,在兩個保溫壺壺壁上分別摸了摸,打開溫度較高的那個,「我喝菊花茶,明天的下午茶我去買,喝綠豆湯。」
「隨便你,明天我要去碼頭。」
「什麼貨到了?」
「巴西的咖啡和柬埔寨的大米,唉,孟買的客戶著急收貨,明天必須完成轉運,要加班了。」
「這個月已經發了三次貨,孟買那邊很缺大米?」
帕普麗雅給自己倒了一杯冰豆漿呷了一口,「印度發生旱災,很多邦缺糧食,不少信德人開始做大米貿易,我爸爸也在做。」
「你們信德人真會做生意。」阮氏譚浩略帶一點諷刺的語氣說道。
西貢的印度人(包括巴基斯坦)不多,只有區區一千多不到兩千,但絕大多數是商人,壟斷高檔布料進口的紡織商人、開當鋪和放高利貸者,其他是公務員、宗教人員,最差也是警察。
印度人在西貢的「財富」形象不差,口碑卻不怎麼好,皆因放高利貸的信德人對到期不能還錢或利息的欠債者從不手軟。
不過嘛,印度人基本有錢,做爛仔的人少,催債業務多外包給潮州幫,或直接僱傭跑單幫的潮州爛仔,這導致潮州人在欠債者主力越南小販那兒的口碑也不咋地。
當然,這個因果關係是次要的,主要還是高利貸、當鋪從業者主力軍是潮州幫和福建幫,只不過信德人大概不認為放高利貸會成為反派,比較顯眼包,容易被越南人掛在詛咒的嘴邊。
相反,華人從業者有清晰的認知,做事比較低調,也懂榨之油水,施以寡湯的道理,人設打造上比印度人成功。
帕普麗雅搖頭晃腦道:「譚浩,不要只看壞的一面,如果沒人肯借錢,很多小販的生活會更加糟糕。」
「好吧,不說這個,你來分下午茶,我有兩份文件急著處理。」
帕普麗雅搖搖頭,「好,我來。」
少頃。
帕普麗雅端著兩杯菊花茶進入會客室,打斷了正在交談的何禮仁和客戶陳城。
冼耀文急著將龍學美抽調回身邊,龍學美便調整西貢這邊的組織架構,按冼耀文的吩咐任命何禮仁為金富貴控股的總經理,帶上一段時間,待何禮仁能擔得住擔子,第一時間回歸。
如今,金富貴控股的業務主要是何禮仁在經手。
帕普麗雅放好茶盞,何禮仁便做了個請的手勢,「陳生,飲茶。」
陳城道了聲謝,略帶一絲彆扭地端起茶盞致意。
明明面對一個鬼佬,但對方嘴裡講的是最正宗的廣府片,為了牽就潮州話都帶鄉土味的他,還能說越南話和國語,他的壓力有點大,甚至有點自卑。
想他是在抗戰爆發時隨父母從潮州鄉下逃離戰火來堤岸,彼時家境清貧,身體還未長開便去了現岳父的半手工食油工廠當雜役,工廠的業務主要是收購花生和黃豆,壓榨成食油後分發到市場銷售,他負責洗刷食油桶。
他工作勤奮,完成分內作業後還自動幫忙其他工友,打掃地板,將工作場所收拾得乾乾淨淨。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的表現得到岳父的青睞,不久後就將他提升為所有清潔工作的主管,他這個主管將較輕的工作分配給工友,自己負責較為繁重的,工作做得井井有條,益發獲得岳父的喜愛。
他表現出的勤奮和領導潛能,促使岳父改派他到西部各省的農村收購花生和黃豆,他深入窮鄉僻壤,以合理的價格向農民收購,凡答應過的事都一一兌現,帳目如實登記。
他的誠信不只博得農民的信賴,優先把農作物賣給他,使他一直得到充足的貨源,且博得岳父的歡心,不但經常給予獎賞花紅,最終還將女兒嫁給了他,讓他負責全廠的原料收購業務。
如此一來,他走遍全越,甚至拓展到柬埔寨去收購,將柬埔寨變為主要的原料來源地,原料增多意味著產量增大,收入自然也就增加,於是岳父便決定借巨資給他自立門戶。
從此,他先是成為岳父食油廠的供應商,接著逐漸朝著全越食油廠的供應商邁進。
在事業大踏步前進,財源廣進之餘,他的心開始痒痒,一方面他對妻子情不投、意不合,兩人的結合更像是他為了成功的臥薪嘗膽,在外面見到漂亮女人,他都會心生垂涎。
就說剛開始接觸金富貴控股時,與他對接的是那位叫龍學美的女人,此女不僅人長得漂亮,更是堤岸響噹噹的人物,忽然之間冒出來,迅速結交了堤岸的權勢人物,更是與不少巨商建立了業務關係,手腕甚是了得,見識頗為不凡。
若是按他的想法,他希望的夫人就是龍學美那樣的。
只是「那樣的」,不是龍學美,此女落進不少權勢人物的眼裡,想納妾的有之,想收為兒媳的也有之,但此女對各方的明示暗示卻不為所動,於是,大多數人的說辭從猜測睡她媽的人牛逼,改為堅定睡她的人牛逼。
消息靈通之人更是鎖定了香港的那個半唐番。
對他而言,龍學美已是需要仰視、巴結的人,更別提背後那個能操控她的人。
另一方面,他並不滿意此時的「財源廣進」,這個詞只是好聽的說法,真要論起來,他不就是一個跑鄉下收農貨的二道販子麼。
一頭對泥腿子裝好人,另一頭小心巴結著客戶,既要維護好關係,別讓生意跑了,又要小心翼翼催款,他收貨可都是當場付現,收款卻不是,貨款拖他倆月,能讓他萬劫不復。
二道販子根本不是什麼好生意,他綁在這個上面,永遠成不了巨商,他要找其他路子,開拓新的生意。
尋思來,尋思去,他看上了味之素,已經惦記了一些日子,還去了新加坡、香港、東洋觀摩、考察,生產技術和市場都成竹在胸,所以,他必須找做「投資別人生意」的生意的金富貴控股合作,一來籌集資金,二來借勢。
金富貴控股什麼生意都沾,榖米要收,水果也要,樹膠、初級工業品,逮著什麼要什麼,原來他看不明白,去了香港一趟半明白了,人家手裡捏著偌大的市場,拉金富貴控股上船,他的味之素可以保證很大一塊的銷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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