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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暗戰

  觀察了幾手牌,冼耀文發現卓別林不愧是表演大師,想要什麼表情就有什麼表情,切換自如,而且經常性虛張聲勢的誇張表演,想通過觀察微表情判斷他的起手牌很難。

  冼耀文只好放棄做卓別林二號,卓別林的舉止不具備複製性,放在卓別林身上正常,他若是複製過來,分分鐘東施效顰。

  於是,他只好祭出四平八穩的穩健風格,蓋牌率極高,只有「起手牌不錯」的時候才會入場。

  再一次拿到雜牌2和7的時候,他下注5美元。

  卓別林見他下注,笑著說道:「亞當,拿到大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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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對Ace。」冼耀文笑著說道:「我有預感,這手能拿到四條。」

  「我不信你。」卓別林從籌碼摞里點出幾個籌碼扔到桌子中央,「我加注,5美元,你要不要跟?」

  冼耀文抓著籌碼把玩著,「我不著急,其他人還沒說話。」

  卓別林的下家是福爾曼,他掀起起手牌的一角看了一眼,用拇指摩挲著撲克牌考慮片刻,蓋上牌,「我不去。」

  他後面的克雷默、班傑明也是棄牌,輪到了過牌入場的克里姆,他猶豫了好一會,還是選擇了棄牌,這下只剩冼耀文和卓別林沒有棄牌,又輪到冼耀文說話。

  他故意低頭瞅一眼籌碼,做出點算碼量的動作,其實沒什麼好點的,他20美元的籌碼上桌,剛才的5美元是第一次下注,非常清楚的5美元剩餘籌碼,他只是在考慮跟還是加注,加注又該加多少,他的碼量不夠深,加注過多很容易套池。

  當然,他也可以allin,如果卓別林棄牌,他收池,贏5美元,如果卓別林跟注,那只能聽天由命,看發什麼河牌。

  碼量限制了他的技巧發揮空間,這手牌又不是allin的好時機,他的最好選擇是蓋牌,繼續雕琢穩健風格的形象。

  「我不去,你贏了。」

  卓別林做了一個《摩登時代》男主工廠工人的誇張表情,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對Ace,想在我這裡偷雞沒這麼容易。」

  說著,卓別林翻開自己的起手牌,雜色2和6,比冼耀文的牌稍好一點,更容易組成順子。

  「哈哈,我在偷你雞。」

  聞言,冼耀文笑著回應,「不用開心太早,我會抓住你的。」

  卓別林不是在顯擺偷雞成功,而是給冼耀文下鉤子,營造自己的偷雞形象,就等著冼耀文按捺不住去抓雞,一抓抓到他的堅果牌。

  卓別林整理著籌碼,笑道:「我等你。」


  牌局繼續,冼耀文保持穩健風格,有牌上,無牌棄,偶爾偷把雞,近一個小時,他的碼量只增加到5美元。

  卓別林的手風卻是一直不錯,每十手牌就有兩手能拿到堅果,更有一手遇到非常罕見的冤家牌,福爾曼的四條遇到他的同花順,籌碼直接打光,他的碼量超過170美元。

  170美元5美元,即使卓別林不用技巧,看不准冼耀文是否偷雞,僅靠碼量就能壓死冼耀文,明知贏面不大也可以強開冼耀文的牌,輸了就是170-5美元,依然占據大優勢。

  而且牌桌有慣例的規定,每次補碼只能不高於20美元,類似短碼的玩法,這就堵住了冼耀文靠補碼增加自己碼量的路子。

  到這兒,冼耀文就覺得沒搞頭了,他想贏卓別林,只能看運氣,或者卓別林突然間失去理智瞎雞兒玩,不然,根本沒有技巧的發揮空間。

  看運氣沒意義,他又不是在賭博,卓別林失去理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他上點髒手段,但是,何必呢,就是一場娛樂性牌局罷了。

  放棄針對卓別林,冼耀文的牌風反而變好了,起手牌真的來了一對Ace,方片A和草花A,這是今晚第一次拿到這樣的大牌,贏下這一手的概率約為31%,而他這手牌的位置在卓別林後面。

  卓別林看了起手牌後,直接往池裡扔了5美元。

  福爾曼還未從四條輸同花順中緩過來,看了起手牌直接丟了。

  克雷默跟注。

  班傑明棄牌。

  克里姆不動聲色地跟上。

  輪到冼耀文,他沖卓別林說道:「查理,我又是一對Ace。」

  卓別林笑道:「好巧,我也是一對Ace。」

  冼耀文聳聳肩,扔出籌碼跟上,隨即轉臉瞥了瑪格麗塔一眼,這手牌來得太晚,他是直接拿起來看牌,不僅他自己看到,坐邊上的瑪格麗塔也能看到。

  見狀,已經棄牌的班傑明自動成為臨時荷官,他抽掉最上面的一張牌,發出三張翻牌,分別是方片2、方片4、草花3。

  冼耀文花順雙抽,還有組成同花順的概率,他最好的策略是過牌,將其他人套進來,到了轉牌再決定如何下注,但能不能過牌免費看下一張不是由他決定的。

  卓別林看了翻牌,快速扔出一摞籌碼,「我下5美元,檢驗一下各位。」

  冼耀文暗罵一聲,他這手牌棄不掉,棄了就是棒棰,但只要有另一個人跟,到了下一條街,他就要面臨套池,跟是跟不動了,只能allin,沒技巧可言,全憑運氣。

  眼下,他最好的策略就是在這條街打光籌碼,這就意味著可能嚇走原本會看下一條街的選手,他的收穫上限降低,但若是5美元和allin都沒驚走的選手,起手牌範圍很可能是一對Ace或一對K等大對子,又或者一對2、一對3以及一對4,已經組成暗三條,他的贏面斷崖式下降。


  而卓別林的起手牌範圍現在根本沒法猜,他的碼量深,玩一手以本壓人也不奇怪,得等allin後才能看出點名堂。

  「這老傢伙快趕上職業牌手的水平了,虛虛實實,真磨人。」

  不過,儘管他的腦子在快速計算,但他其實並不是十分在乎這手牌的輸贏,此刻,他更願意評測一下瑪格麗塔的演技,看牌的一剎那已經被卓別林捕捉到,這個老傢伙在解讀瑪格麗塔的表情。

  冼耀文在分析牌局,瑪格麗塔卻是在抱怨和期待,冼耀文一開始給她帶去的期待感太強烈,她以為即使分不到上百美元,少說也能分到幾十美元,但現實卻是冼耀文膽小如鼠,根本不敢下重注,她沒了分攤巨額賭債的擔憂,卻是萌生75美分分成的抱怨。

  好不容易看見一對Ace,她想著冼耀文這手牌應該跟了,就是輸了也不打緊,不過是分攤10美元的債務,再不跟她要悶死了。

  她的心理活動不停,目光卻是注視牌桌和其他選手,卓別林投向她的目光也被她捕捉到,她的第一反應是卓別林在觀察她這個玩物,接著馬上反應過來,卓別林一晚上都沒有關注她,為什麼偏偏現在關注?

  忽然,她想起在表演學校學到的無意識表情,老師要求她們忘掉技術,追求本能反應,也想到了眉毛與嘴角的專項訓練,老師讓她們觀察貓的警覺眼神、狗的討好表情,並移植到自己的眉毛與嘴角,通過這兩樣來表達人物的內心活動。

  卓別林的表演水平如何自不必說,難道他在觀察我的表情變化,好知道亞當拿了什麼牌?

  還有亞當剛才瞥我一眼是什麼意思?

  提醒我警覺嗎?

  瑪格麗塔回憶剛才,好像自己的注意力並沒有在牌上,也沒有露出指向性的表情。

  輪到說話的克雷默再次掀起一隻牌角,看了一眼蓋回,稍稍思考,又掀起牌角看了一眼,捏住牌往外一扔,「我不去。」

  輪到克里姆,他也沒有乾脆跟注或棄牌,看牌,蓋回,思考,再看牌,再蓋回,然後是長考,他低著頭,目光注視桌面,不給他人觀察他眼神和面部表情的視角,這麼一來,就不好判斷他真在糾結還是演戲。

  卓別林的眼睛很忙,看看克里姆,又瞅瞅冼耀文,他的腦細胞應該也很忙,在推測克里姆和冼耀文的起手牌範圍。

  冼耀文只觀察卓別林,不看克里姆,看了也是白看,這位老兄也是表情管理的高手,而且同他差不多,出手的次數也很少,數據不足以突破高進說的那句「我摸戒指這個動作,是我最近在五百副牌裡面故意加上去的」,強行分析很可能掉進陷阱,克里姆不是他的目標,他不想費腦子。

  卓別林自然能發現冼耀文觀察的目光,他沖冼耀文會心一笑,仿佛在說,「小子,我打牌多少年了,摸過的牌比你見過得都多,想分析老子的表情,省省吧。」


  「這老傢伙!」

  冼耀文嘿嘿一笑,覺得非常有意思,二三十美元的輸贏兩人都不會在意,卻是在互相絞盡腦汁鬥法,更有意思的是,他輸了,輸在讀不出對手的表情,輸在形勢沒人強。

  不過,他卻是品出卓別林的勝負欲很強,在座的其他牌手都被卓別林掃清過籌碼,只剩他一個還在水上,這對卓別林來說應該是遺憾,也是類似賭徒的湊整心理——再贏一把,湊夠1萬就不打了。

  往往賭徒出現這種心理,離輸得清潔溜溜只是時間問題。

  他不想依靠運氣,但就目前的形勢,這手牌的氣運十之八九在他這邊,卓別林不賭博,卻已成為賭徒。

  克里姆的無聲表演足足維持了三分鐘,才艱難地推出籌碼,「我跟。」

  他的話音剛落,冼耀文立刻推出所有籌碼,「」

  「我跟。」卓別林一邊點籌碼,一邊笑著說道:「亞當,我的底牌是5和6,你信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了。」說著,冼耀文看向克里姆,「亞瑟,已經這樣,你大可以乾脆點。」

  克里姆呵呵一笑,「當然,我跟。」

  他推出所有的籌碼5美元,隨即掀開自己的起手牌,一張黑桃4,另一張草花4。

  「亞瑟,抱歉,我比你大一點。」

  卓別林也掀開自己的起手牌,如他所言,真是黑桃5和方片6。

  冼耀文的動作也不慢,幾乎同時掀開自己的起手牌。

  卓別林瞄了一眼,「亞當,你只有拿到四種牌型才能贏我,比亞瑟的概率還小,真可惜了你的一對Ace。」

  冼耀文攤了攤手,「我覺得我能拿到四條Ace。」

  克雷默聞言笑道:「絕對沒可能,我有一張Ace。」

  「沒關係,俘虜豪斯也夠用。」

  「哈哈,讓我們看看運氣是不是在你那邊,羅伯特,請發牌。」

  班傑明抽掉一張牌,翻開轉牌,一張草花2。

  克里姆笑道:「查理,現在我領先。」

  卓別林面無表情地說道:「沒關係,只要我保持領先亞當,就不會輸太多。」

  「查理,你的牌已經定型,我還有機會搏Ace。」冼耀文說道。

  卓別林淡笑道:「你搏到Ace的概率是多少?」

  「拭目以待,羅伯特,請發牌。」

  在冼耀文三人的注視中,班傑明緩緩翻開五張公共牌的最後一張河牌,赫然是一張紅心A。


  冼耀文贏了!

  「你贏了。」

  卓別林說話的聲音里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失落,仿佛身體裡的某樣東西被抽走了。

  冼耀文感覺到了,果然,嗜賭之人不成為賭徒的可能性不大。

  一旦一種事情久做成習慣,基底核就會讓它變成無意識行為,繞過負責理智決策的前額葉,卓別林以為自己不是賭徒,其實他一坐上牌桌就進入了賭徒狀態,只是他的牌技夠高,之前還沒人打破他自以為的上帝模式。

  「查理,我一個晚上都在接受你的隨喜功德饋贈,終於有了一次回饋你的機會。」

  卓別林聞言,會心一笑,對冼耀文的好感飆升,「非常感謝你的饋贈。」

  冼耀文用日語說道:「喫茶去。」

  卓別林臉上的笑容更甚,用彆扭的粵語說道:「得閒飲茶。」

  「嗯哼。」

  一句「得閒飲茶」成了冼耀文今天最大的收穫,接下去的牌局對他已經不緊要了,在輕鬆的氛圍中,牌局進行到十點出頭,大贏家兼主人卓別林請大家宵夜,一行人來到百老匯街的華埠範圍。

  西湖大酒樓,定位是高檔粵菜酒樓,主打夜茶和燒臘,零點至凌晨四點是店裡的高峰期。

  卓別林似乎是常客,給大家安利了好萊塢龍井,除了冼耀文,其他人大概並不熟悉中餐,收下安利,並讓卓別林推薦吃食。

  卓別林也不客氣,給大家點了蜜汁叉燒、奶黃流沙包,以及皮蛋瘦肉粥,一人一份。

  茶先上。

  當茶放在眼前,冼耀文瞄了一眼杯中的茶湯,紅中帶黑又含白,茶湯表面還漂浮著檸檬片和冰塊,一眼冰檸檬奶茶,紅茶的基底,名字帶上龍井,或許只是為了同西湖應景。

  不過這裡的老闆倒是挺會變通,難怪店裡的客人半數是白人。

  喝上一口,完全是英式紅茶的風格,不能算是美國化的改良,應該是拿來主義。

  隨著吃食上桌,眾人紛紛開吃,配了叉和匙羹,沒有滑稽的用筷畫面可看。叉燒和流沙包很容易被接受,且似乎很喜歡,但皮蛋瘦肉粥卻是嘗了一口,沒人再動第二匙,除了卓別林。

  卓別林似乎很喜歡皮蛋的味道,一匙接一匙。

  「亞當,你知道幸運餅是中國哪裡的嗎?我在上海和香港都沒有見過。」

  「查理,中國並沒有幸運餅,也沒有很普及的在食物里放紙條的傳統,數百年前,在江南曾經短暫流行過在月餅里放寫有吉祥話的紙條,不過更多的時候,人們習慣在中國新年食物湯圓里放硬幣,誰吃到未來一年都會保持好運。」


  「月餅是什麼?」

  「一種食物,就像聖誕節的水果蛋糕。」

  「沒人喜歡吃?」

  冼耀文笑道:「今年的9月22日是中國中秋節,我的親戚、朋友都會給我送月餅,跟我說,嗨,哥們,我沒有忘記你。」

  「哈哈哈。」卓別林大笑道:「中國人很討厭月餅,就像美國人討厭水果蛋糕?」

  「一些人比較討厭。」冼耀文不願就此深聊,聊下去容易聊到糧食,遂說道:「查理,你去過東洋?」

  「東京、京都、大阪,我都去過。」

  「去過京都的寺廟嗎?」

  「我去過清水寺。」

  「那你應該是直接進了寺里,沒有在周邊遊覽過,不然你會發現寺廟周邊有人在賣一種辻占煎餅,可以吃,但定位不是食物,而是一種占卜工具。

  人們從很多辻占煎餅中按照自己心中的選擇挑一個,掰開,裡面有一張關於個人運勢的紙條,上面寫著晦澀難懂的話,很少有人能直接看懂,需要拿著紙條去找一個專門解讀的人。

  賣辻占煎餅、解讀,這是關聯的生意,利用人們的信仰賺錢的生意。」

  卓別林厭惡地說道:「令人討厭的生意。」

  冼耀文攤了攤手,「神愛信徒,不會在意信徒利用自己獲得三餐溫飽。」

  「也許。幸運餅又怎麼成了中餐館的特色?」

  「我不是太清楚,也許和幾年前的《9066號行政命令》有關,我聽說當時有很多東洋人偽裝成華人以逃避關入集中營,可能在那個時候,幸運餅這個好點子從東洋人那裡傳播到華人中間,華人發現挺好用,便推廣開來。

  這有點像一首老歌《 James Infirmary Blues》,喬·普里姆羅斯這個原唱的唱片反響平平,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同年翻唱卻把它唱火了。」

  卓別林輕輕頷首,「對當年的事,我的內心很矛盾,我當年向中國進行過捐款支援反法西斯事業,但我不贊同把東洋人關進集中營,亞當,可能你不好理解……」

  「不,我理解,查理你『只對事不對人』,你認為人只有在做壞事時才是壞人,而不是壞人一定會做壞事。」

  卓別林輕笑道:「我喜歡你的解讀,謝謝。」

  冼耀文正要回話,一個中年女人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瞅一眼臉龐,是黃柳霜,她徑直朝他們這一桌走過來,目標明確,應該是認識某人,過來打招呼。

  黃柳霜是一個不容易的女人,歷盡千辛萬苦從一個洗衣工的女兒擠進好萊塢,但只能出演龍女、女奴、妓女等負面角色,旅美華人認為她辱華,罵聲一片,就是黃柳霜供養念書的妹妹與她劃清界限,以黃家出了黃柳霜為恥。


  1936年,黃柳霜以尋根之旅的名義訪華,剛一踏上故土,《申報》立馬熱烈歡迎《好萊塢「辱華明星」來華撈金》,某小報為擁躉狂呼《黃柳霜:美國的華人,中國的洋奴》。

  平民對她的看法是兩極分化,有人羨慕她的國際名氣以及賺刀樂,也有人罵她丟盡祖宗的臉。

  黃柳霜想拜訪宋美齡,卻被宋美齡以行程已滿婉拒。

  可以說黃柳霜訪華只有知識界和電影圈給予她有限的支持和溫暖,敗興回到美國,次年參與《大地》女主阿蘭試鏡,一部賽珍珠編劇,描述中國農民正面形象的片子,卻拒絕了彼時好萊塢唯一的適合角色的華人女演員,採用了全白人陣容。

  待影片上映,旅美華人怒斥好萊塢之餘,也有一些人遷怒黃柳霜不夠抗爭——冚家鏟,妓女你搶著演,難得有個好角色你居然不演。

  儘管抗戰時期,黃柳霜參加義演籌款以及幾乎捐出自己的全部支持祖國抗日,但國內媒體罕少報導,對她的正面消息採取冷處理的態度。

  後面自費拍紀錄片《中國女兒》,展示真實華人生活,被好萊塢封殺,也不被華人待見,以及再後來零片酬參演《重慶來的夫人》、《轟炸緬甸》等反日宣傳片,華人仍不領情,「演了那麼多辱華角色,現在想洗白,做你的春秋大夢。」

  抗戰時期,黃柳霜吃了美國需要「親華形象」的紅利,演了一波抗日英雄,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二戰結束後,沒聽說有什么正經作品,好像只有零星演出賺點零花,生活主要依靠物業租金。

  回憶了黃柳霜的信息,冼耀文又開始琢磨她的影視價值。

  在好萊塢拍片不太可能,黃柳霜很難扛起大女主的角色,何況韓戰還在打,這時候強捧華人,不被好萊塢集體針對才怪,即使拍了,又有哪個公司敢宣發,哪個影院敢上映。

  到香港拍,黃柳霜的辱華形象倒是問題不大,原先認準這個形象的人,如今大多度日艱難,已經能夠感同身受,絕大多數不會也沒能力跳出來瞎逼逼,非要頭鐵迎難而上者,可喜獲社團一日游體驗卡一張,體驗過後便有資格吶喊,「偌大的香港,容不下一張安靜的書桌。」

  對平民,也是主要的觀眾群體來說,反而黃柳霜的私生活存在大問題,她對外的形象是反對盲婚啞嫁、包辦婚姻,華人家族認為她拋頭露面,有辱門風,找不到一個可以嫁的華人,又因為同白人的幾段感情,被觀眾群體誤解為不願意和華人結婚,只想和洋人胡搞。

  不知道黃柳霜這個人是否執拗,若是願意接受人設重組,憑藉她打下的名氣基礎,還是有操作空間的,撈上幾撥金,捎帶改善一下形象,她的人生可以完美收官。

  不用如原歷史一般,死了數十年才僥倖偶遇政治需要,獲得一份遲來的肯定。


  黃柳霜邁了七步來到卓別林的身前,親切地打招呼,「查理。」

  卓別林抬頭望去,臉上展開笑容,「安娜,你還是這麼漂亮,過來吃東西?」

  「是的,肚子餓了。」黃柳霜的目光從同桌的其他人臉上掃過,落在空位上,「我能和你們一起嗎?」

  「當然。」

  黃柳霜聞言,對眾人頷首致意,然後走到空位坐下。

  「安娜,你最近在忙什麼?」

  黃柳霜自嘲地說道:「我在好萊塢接不到電影工作,只好尋找電視工作的機會,正在和杜蒙特(電視網)洽談製作一部冒險連續劇。」

  「不要太在意,好萊塢從來沒有公平可言,我也接不到工作。」卓別林附和了一句,隨後示意冼耀文,「這是亞當,大資本家,來自香港,或許你可以和他談談。」

  從黃柳霜過來打招呼,到卓別林熱情招待但沒有向其他人介紹黃柳霜的舉動來看,兩人的私交不錯,但卓別林似乎不願意高調公開他和黃柳霜的關係。

  冼耀文腦子轉著,卻沒有耽誤卓別林的引談,他沖黃柳霜禮貌一笑,「黃女士,你好啊,我係冼耀文,喺香港有一間電影公司。」

  黃柳霜聽見冼耀文彆扭的台山話,頓時心生好感,但也有點尷尬,她祖籍台山,父母都是台山人,卻說不好台山話,也不會粵語,國語只有你好、謝謝的程度,反而英語非常流利,精通德語和法語日常對話,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冼耀文。

  糾結了一會,她還是用英文說道:「冼先生,你好。」

  冼耀文也改用英文說道:「黃女士明天若是有空,我們約個地方聊一聊電影方面的合作。」

  「冼先生真想找我拍電影?」

  「當然。」冼耀文頷了頷首,「黃女士,我對你有一定的了解,所以,不用多慮,我是很正式的邀請。」

  「謝謝,我明天有時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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