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團結一切
「對,交接你。」
王朝雲的眼尾倏然上揚,杏仁般的眸子在長睫下粼粼一閃,「我需要盛裝打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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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耀文搖搖頭,「你不需要打扮,甚至不需要穿衣服,一會要對你全身做細緻檢查,分辨清楚哪些瑕疵是之前就有的,哪一些是我造成的。」
王朝雲踮起腳,雙手勾住冼耀文的脖頸,將白眼貼在他的臉上,「哪些是你造成的,你心裡不清楚?」
「不清楚,必須細查。」說著,冼耀文托住王朝雲的翹臀,將人託了起來。
王朝雲會意,雙腳夾住他的大腿,頭埋進他的胸膛,「今晚不走了?」
「嗯。」
「我做了兩套水手服。」
「吆西。」冼耀文淡笑道:「從這一刻開始,叫我先生(Sensei)。」
「嘻嘻~」
正當兩人將氣氛推向曖昧,吳則成到了,拎著一個行李箱。
稍稍寒暄,他打開了行李箱,露出幾沓美元和英鎊,以及大黃魚和一尊金佛。
「加起來差不多103萬美金,就算100萬。」
冼耀文輕輕頷首,從行李箱裡取出美元,一邊清點,一邊說道:「去年我和澳門的葡萄牙人做了一筆買賣,收回來五萬美鈔,帶了一萬去紐約,被海關扣了,說是假的。
後來我了解了一下,小鬼子當年印過法幣、美元、印度盧比、英鎊,印法幣的技術最好,美元也不差,大部分通過瑞士、葡萄牙商人換成了真錢。
我倒楣,著了葡萄牙人的道,等我後知後覺去澳門算帳,人家已經跑回葡萄牙老家,害我又花了兩萬美元才把人掀出來。」
吳則成淡聲說道:「小鬼子內部稱松岡計劃,美金其實印了沒多少,而且主要印防偽最差的聯邦儲備券。」
聯邦儲備券是美聯儲發行的美元,冼耀文手裡在清點的主要是財政部發行的白銀券和黃金券,看名字就知道兩個版本的貨幣分別是對標白銀和黃金儲備發行的,剛發行時非常堅挺。
他點到一張黃金券時,拿起來看了看,「我有兩張1萬面額的黃金券,是美國有史以來公開流通的最高面額紙幣,經過十幾年只收不付,流落在外的已經很少了,如果不急著用錢,放上幾十年,不比把錢用來投資的收益小。
東西放在香港,明天我打個電話回去,讓我夫人去看望令夫人時,順便送過去一張。」
聞言,吳則成激動地說道:「我夫人在香港?」
「令公子和令小姐都在,今天中午到的香港,這會大概在我家吃晚飯。」
「謝謝。」吳則成哽咽道。
「不必客氣。」說著,冼耀文抽出一張聯邦儲備券放在一邊,「手感大差不差,褪色太嚴重,我看不准。」
吳則成拿過去仔細一瞧,作勢欲撕,想了想還是放進口袋裡,「當年我奉命攔截一輛運輸偽鈔的火車,法幣就地銷毀,其他的當成活動經費,其中一部分支援給東北的站點,錢流來流去,最終也不知道流到哪裡。」
吳則成這個解釋,冼耀文認可一半,當年他為一個轉道去澳門的軍統人員轉遞過包裹,包里裝的就是幾萬美元,現在回想一下,多半是帶去澳門換真外匯的假鈔。
另一半,當他清點完美元,只挑出7張有問題的,也算是認可了。
開始清點英鎊,他愈發仔細,要知道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桶金就來自假英鎊,英國之前為了不引起恐慌,可以打碎牙往肚子裡咽,現在對偽鈔可是極度敏感,敢拿著幾萬假英鎊招搖過市,屎都給你打出來。
英鎊不多,只有7萬出頭,很快點完,未發現什麼問題。
到了大黃魚,他只是掂下分量,差不離就讓吳則成打戳做標記,待送回香港再剪開、融掉檢查。
金佛一上手,他就感覺奇怪,分量不像是實心的,但敲擊的聲音又很悶,裡邊是實心的,只不過填充的不是黃金。
各個角度細細端詳,外殼是一體澆鑄而成,找不到機關口子,也看不見裂縫,頗似器內藏珍的手法。
他將金佛放在一邊,沖吳則成說道:「我聽說吳先生對古玩頗有研究,沒想著賭一把?」
吳則成輕笑道:「冼先生沒發現這尊金佛十分精美?」
冼耀文再次轉臉端詳金佛,少頃,說道:「的確精美,但我對古玩一竅不通,分辨不出古今,這尊金佛有什麼特殊之處?」
「這尊金佛的工藝和我見過的另一尊金佛非常相似,那尊金佛是吐蕃時期的純金不動明王像,雖然這尊佛像有器內藏珍的可能,但裡面藏的未必是值錢的重寶,也可能是時效性很強的一個秘密或一件代表身份的東西,又或者藏寶圖。」
吳則成淡淡一笑,「這些東西對我而言,不如這尊金佛本身的價值高。」
冼耀文笑著回應,「是藏寶圖就好了,我可以學習學習,藏寶圖的故事經久不衰,一直有市場,哪天我若是錢不湊手,可以炮製一份蔣公藏金圖,就說前年蔣公命人秘密將3000萬兩黃金沉沒於南海某處,坐標以密文分別記錄在七張羊皮上,暗含北斗七星之玄機,吳先生手裡就拿著一份。」
吳則成哈哈笑道:「這個數字太大了,民國四十年,何時見過這麼多黃金。」
「數字不怕大,故事還可以接著編,挖到了大清龍脈,找到了闖王寶藏,財迷心竅之人會信的。」冼耀文做了個請的手勢,邀著吳則成坐在卓袱台前,指著台面的盤子說道:「這是閩南小吃土筍凍,不知吳先生是否吃過。」
「曾經去廈門出差見過,沒敢嘗試。」
「吳先生可以試試,土筍凍滋味十分鮮美。」冼耀文又指另一個盤,「這個吳先生一定認識。」
「蟹釀橙,在老正興吃過一次,味道只是一般,有點名過其實。」
「前些日子家裡的廚子做了一次,我嘗了後也是吳先生這個評價,我一想不對啊,蟹釀橙是南宋江南名菜,無數文人騷客都說好,沒道理不好吃,我當時想或許是正宗的做法失傳了。」
吳則成搖搖頭,「應該不會失傳,蟹釀橙的做法在南宋不少文獻都有記載。」
「吳先生見識廣博,我後來特意去查了資料,又問了幾個廚子,才確定做法沒失傳,我接著查找資料,終於發現了一點端倪,原來蟹釀橙的香橙不是我們今日所熟知的橙,而是一種柚子。
這種柚子原來在唐宋時期的長江中下游流域廣泛種植,不好吃,很酸,沒什麼汁水,但它的香氣非常濃郁,曾經是貢品,或許楊貴妃當年就用柚香遮掩狐臭味。」
吳則成淡淡一笑。
「因為不好吃,後來有了更好的品種,漸漸就沒人種了,也不知道大陸那邊有沒有絕跡。但這種柚子傳到了東洋,東洋人稱之為Yuzu,不僅廣泛種植,還傳承了蟹釀橙,演變為他們自己的一道菜蟹肉酢橘蒸。」
說著,冼耀文打開盤裡的柚子蓋,「只是奇怪東洋人沒有用Yuzu,而是用了酢橘,這種橘子比Yuzu更酸,好像是Yuzu和東洋曲橘雜交的品種。
吳先生請品嘗,這是我從家裡帶來的,涼了,在這裡熱了熱,味道可能不如剛出籠的。」
話音落下,冼耀文先舀了一小勺到自己的匙羹,送進嘴裡嘗了一口才做出請的手勢。
吳則成怎麼說也是天津站站長出身,警惕心或者說陰暗面都是有的,他不先來一口,讓人家怎麼放心吃,儘管蟹釀橙正好一人一個,還是得一個一個吃。
吳則成嘗了一口,贊道:「果然和我以前吃的不一樣,沒有酸味,只有鮮甜,妙。」
「其實還能更妙,可惜當下不是吃蟹的日子,台灣也沒有好的淡水蟹。」冼耀文放下匙羹,不疾不徐道:「我有想法從大陸引進絨螯蟹蟹種,在台灣找個好的水域養殖,待金秋蟹肥膏滿,以走私來的陽澄湖大閘蟹的名義往外銷。」
「冼先生這個想法妙,活蟹運輸極為艱難,只需控制好對外銷售的數量,就是賣上天價也有人搶著要。」
「我並不打算多養,一年只會對外銷售數千斤,最好是找酒家合作,主做堂食,若是有人非要買回去自己做,以酒家的身份出面接待,也能免了不少煩心事。」
「這樣的確好,能吃得起大閘蟹的客人沒有好相與的。」
吳則成興致盎然地回應,心中沒有一絲不耐煩之意,冼耀文繞了一個大圈子從土筍凍說到蟹釀橙,又從蟹釀橙引出大閘蟹,明顯是特意說給他聽的,而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酒桌話題。
他對錢一直都有興趣,知道老婆孩子已經到香港後,興趣更加濃郁,他之前是有點積蓄,卻沒有百萬美元這麼多,為了早日擺脫砍甘蔗的日子,打點花了大半,他如今實際擁有的錢不過三十萬美元,二十萬剛剛交給了冼耀文,十萬留在自己手裡。
三十萬美元只考慮他自己可以舒舒服服花到老死,可誰讓他還有四個孩子,且沒準再生幾個,為人父母豈能不為兒女鋪路,坐吃山空是不行的,開源才是正道。
冼耀文挖了一勺土筍凍送進嘴裡,「有了大閘蟹開路,其他的食材也可以跟上,就說金華火腿,在台灣也蠻有市場,從大陸運到香港不難,自己仿製也不是很難。
要說金華火腿之所以好,一是金華當地的兩頭烏適合做火腿,二是工藝千年傳承,做火腿的師傅有經驗。至於金華地區的氣候、水質,可能重要,也可能不重要,就是很重要,技術上也不是沒有辦法實現。」
吳則成夾了一塊醃蘿蔔,持筷於半空,說出了不同意見,「氣候應該很重要,我聽人說起過金華火腿的製作工藝,說金華地區冬季冷涼乾燥,日頭溫和,正適合曬火腿,夏季濕熱又適合火腿發酵,冬曬夏酵才有了金華火腿的好品質。」
冼耀文頷了頷首,「那只能嘗試找找低成本模擬金華地區氣候的辦法,若是成本太高或無法實現,也只好做個中間商。
話說回來,不想著自己生產,只做中間商的話,能做的就多了,紹興的黃酒,杭州的龍井,福建的紅菇,廣東的天九翅,山東的干鮑,遼東的海參,長白山和大興安嶺的山貨。
不瞞吳先生,我年初的時候迷上了東北菜,吃過幾次地三仙,其他的野味也沒少吃,且自創了一道青椒五掌絲,熊掌、虎掌、駝掌、鹿掌、狍掌先燉爛,然後切成絲放青椒小炒,用來下糙米飯再好不過。」
「冼先生真會享受,五種掌的價格都不菲。」
冼耀文擺擺手,「不貴,一點都不貴,都是從南北韓弄來的,我和南韓商人有藥材生意往來,每次運藥材到香港都會帶些野味。
你也知道那邊在打仗,用幾斤白米就能從獵戶手裡換到野味,成本不是太高,只是為了保鮮,運輸途中需要控制好溫度,說著就是簡單一句話,可要實現成本不是一點兩點。」
吳則成看著冼耀文的臉,意有所指道:「成本貴一點也沒關係,這些稀罕貨運到台北,就不單單是賣上天價這麼簡單。」
「這樁生意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冼耀文凝視吳則成的雙眼,「我猜吳先生手裡有一把白鶴玉扇能借來東風。」
「中國人向來重視禮尚往來。」
「我不知吳先生信奉哪路神仙,也無意打探,利潤我留三成,七成交給吳先生。」冼耀文輕笑道:「吳先生是上街買豬頭也好,還是僱人抓童男童女也罷,都是個人的宗教信仰,他人無權干涉。」
吳則成淡笑,「我信奉正神,只需沐浴更衣虔誠禱告,無需勞民傷財,供奉不人道的祭品。」
冼耀文端起酒盞向吳則成致意,「吳兄打算哪日啟程去香港看望嫂夫人和侄兒?」
「許久未見妻兒,甚是掛念,我準備儘快啟程。」
「吳兄到了香港,若是有什麼不方便,可以找佩佩。」
吳則成手裡的酒盞往上抬了一寸,「我在香港人生地不熟,免不了麻煩弟妹。」
「乾杯。」
正事敲定,再聊閒篇,火候到了也就散了。
……
巴黎。
駱駝中隊丟勒小隊的隊長漢斯站在凱旋門前,目光穿透了數年光陰,遙想當年他參加閱兵,穿過凱旋門,沿香榭麗舍大道前行的畫面。
只是可惜他在巴黎沒待多少日子就被調去東線,在那裡度過了幾年恍如置身地獄的日子,幸好他僥倖從死人堆里一次次爬出來。
呼,深吸一口煙,用食指和拇指將煙碾滅放進口袋,隨即壓低帽子向左前方走去。
隨著他的腳步往前,他的身後開始有人跟隨,一個,兩個,少頃,變成七個,八個人無聲前行,幾分鐘後爬上停在路邊的一輛卡車車斗。
駱駝中隊首批隊員訓練結束後,儲蓄飛就開始招收第二批隊員以組建大仲馬小隊、小仲馬小隊和牛頓小隊、葉芝小隊,前兩支小隊以招收法國人為主,後兩支小隊分別招收英格蘭人和愛爾蘭人。
人是按照國籍招,但訓練和分配卻是打散,以免混熟了抱團,但若是將來有需要,可以隨時抽調人員按國籍進行組隊行動。
現在跟著漢斯的人是運氣好抽中「安家代表」簽的幸運兒,他們可以代表自己的同胞隊友回家看看,將安家費交到親屬手裡。
法國人未必是在法國境內招的,也可能是越南,同理,英格蘭人和愛爾蘭人也一樣,就像鮑勃·德納爾,之前在燧發槍兵團擔任軍需官,在西貢駐紮了一年多,一直撈不到仗打,聽聞有人在招能打仗的僱傭兵,就地退役改弦易轍為錢賣命。
車斗里的漢斯瞄了鮑勃·德納爾一眼,給了一個警告的眼神,這小子是個刺頭,訓練的第一天就敢挑戰他的權威,被罰了幾次刺頭依舊。
鮑勃·德納爾回了一個請放心的眼神,他知道輕重,出任務時不會胡來。
是的,他們在出任務,回家看看的同時,順便去愛麗絲·費雷拉的聖爾戈城堡瞧瞧,印證冼耀文的猶太人寶藏猜想。
意外之財沒人不喜歡,何況冼耀文養人的壓力不小,這中隊那小隊,但凡他敢拖欠刀口錢,一個個黑洞洞的槍口都會對準他的腦門。
吳則成走後,冼耀文讓戚龍雀先將行李箱送回家,唯獨留下那尊金佛。
他才不管什麼吐蕃不吐蕃,金佛有多大的價值,在他眼裡金子就是金子,以什麼形態呈現無所謂,他只對金佛內有可能存在的秘密感興趣,就算秘密一文不值,就算裡面只有一張字條,上書「傻逼,你上當了」,他也要打開看看。
再次觀察,且用小刀到處劃了劃,十分肯定外殼是一體澆鑄而成,拿在手裡繼續端詳,腦子裡想著按照正常的思維應該從哪裡破口,以及痛恨佛教的人又會從哪裡破口,他必須避開兩種思維,另闢蹊徑。
兩分鐘後,他拿著小刀從金佛的肩膀正對肩胛骨的斜角處向內部鑽孔,小心翼翼,鑽兩下就會停下仔細看一眼小孔,然後接著鑽。
過程驚心動魄,生怕從裡頭冒出毒煙、噴出毒水,但結果卻是虛驚一場,待卸掉一條手臂,往裡頭一瞅,露出灰濛濛類似水泥顏色的物質。
他腦子裡冒出兩個字「擦擦」,難道外面的金佛就是為了保護一尊土做的佛?
他有了不好的預感,或許裡面的擦擦製作所用的膠泥混了某位得道高僧的骨灰舍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