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化於無形
包里不是什麼貴重物,只是一些吃食,第一包是蜜棗,冼耀文抓出五顆放在點心盒裡,「蔡小姐,吃幾顆蜜棗甜甜嘴,別怪我小氣,這個蜜棗香港沒得賣,好不容易從內地搞來的,要放著當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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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智賢莞爾一笑道:「我嘗一顆就好了,我家裡原來就是做蜜棗的,從小吃到大。」
冼耀文故作恍然大悟,「忘記蔡小姐是義烏人,義烏那個什麼鎮就是做蜜棗的地方。」
「義亭鎮,我老家就在那裡。」
「那真是巧了,你幫我看看這個蜜棗是什麼級別。」
蔡智賢瞄了一眼蜜棗就說道:「這是用京棗做的,只能算二級,一級和貢棗必須用青棗做。」
冼耀文捻起一顆,拿在手裡端詳,「我看這二級的品質已經不錯,再好不會有什麼人買,蔡小姐,蜜棗的出口價很貴,這一種要賣到76美分一斤。」
「是不便宜,但台灣有不少浙江人,浙江人習慣用紅紙包蜜棗當做年節禮品,到了年關,會有不少人買。」
冼耀文放下蜜棗淡笑道:「把內地的東西帶進台灣的代價很大,往外邊賣至少5美元才有賺頭。」
蔡智賢搖搖頭,「這個價格太貴了,不會有多少人捨得。」
「物以稀為貴,買的人少,價格可以賣得更貴一點。」說著,冼耀文又打開兩個同樣標記的小包,都是曬乾的紅棗,他各抓了幾顆到點心盒,「和田玉棗、滄州金絲棗,這兩個價錢便宜很多。」
蔡智賢捻起一顆滄州金絲棗,「這個能便宜不少,和田玉棗最多便宜一半。」
「為什麼?」
「外地的棗商沒法深入XJ,只能從迪化棗商手裡收棗,迪化棗商要賺差價,迪化離南方又是數千里遠,運費很高。」
「蔡小姐很懂棗。」
「我阿叔就是販棗的,我都是聽他說的。」蔡智賢靦腆道。
「你阿叔來台灣了?」
「沒有。」
「哦。」
冼耀文接著拆包,接連拆出漾濞核桃、遷西板栗、興化桂圓乾、庫車杏仁干,無一例外是乾果,都是保質期特長,運輸方便,又能賣上價的。
蔡智賢見都是吃食,便問道:「冼先生要在台北賣乾果?」
「我不賣,蔡小姐若是有認識的熟人想賣,我可以告訴蔡小姐拿貨渠道。」
蔡智賢的腦子忽然變迷糊,怎麼扯到她身上?
看著蔡智賢臉上的迷茫,冼耀文也不作解釋,去取了一個裝東西的布袋,除了蜜棗,每樣吃食都裝了一點進布袋,然後放在一邊,和蔡智賢扯起了閒篇。
香港。
岑佩佩在山今樓隔壁的底樓鋪面檢查山今茶莊的裝修。
前些日子,她將山今樓相鄰的兩棟樓以個人名義買了下來,一棟租給山今茶莊,另一棟租給山今行。
山今茶莊只經營高檔茶葉,便宜的不賣;山今行是南北行,主營幹果,從內地進口乾果銷往東南亞,從美洲進口高檔乾果在香港搞批發,前者山今行只是掛名,具體的業務冼耀文自有安排,後者才是真正自主經營的業務。
岑佩佩瞅了一圈,又問了裝修師傅,再有五六天能完工,緊湊一點,下周日四月初八的黃道吉日可開業。
明前龍井已經到貨,不抓緊一點銷,常溫下保存會霉變,只能放進冰櫃,但一經冷藏,鮮爽度會下降,並出現陳味,不容易賣上價。
山今茶莊這邊看完,又進了山今行。
這邊不用大裝修,只需簡單收拾一下,擺上訂製的貨架和帶蓋方斗。眼下已經擺上,就是樣品也到位了一些。
經過一個方斗,岑佩佩揭開玻璃蓋從裡頭抓了一粒花生,手指一捏,花生殼裡跳出兩大一小三顆花生米,不脫花生衣,囫圇送進嘴裡。
還未嚼,掌柜簡樸迎了上來。
「頭家。」
岑佩佩點頭致意,嘴裡輕輕嚼動,細品花生米的滋味。
少頃,說道:「鑊氣太重。」
「頭家,斗里的花生是頭鍋炒的,為了養砂,味道自然不會太好。」
「不好就不用裝在斗里了,拿個袋子裝起來,等下我帶走。」
「好嘞。」簡樸應承一聲又說道:「兩點鐘食也的梁廠長下了一百噸花生的訂單,我打電話問了那邊,說是深圳車站的倉庫里就有,明天能送到,但保存不當,最多還能放兩個月。」
「兩個月已經夠了,花生是用來試榨油的,半個月就能用完。」
「這我就放心了。」
「那邊給了什麼價?」
「170港幣一噸。」
「價格挺便宜,問過有多少嗎?」
「說是1400噸。」
「太多,吃不下。」岑佩佩琢磨道:「簡經理,多要400噸,這個價格錯過了可惜。」
「好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岑佩佩簽了字,帶著花生走人。
食也搬過來的規矩,山今行自行炒制的乾貨,未包裝成為商品之前,員工想吃就吃,一天吃掉一噸也無所謂,但絕對不能往外帶,也不能動商品,誰敢動商品,滾蛋是最輕的處罰。
員工福利里,也不會包括發放自家產的商品,最多就是發幾張優惠券或禮品券,給員工應付想占便宜的親朋。
山今行很快會從大宗貿易過渡到品牌經營,「好嘢」的品牌名已經定下,絕對不能滋生出品牌商品的野生流出渠道。
好嘢的乾果都是好東西,添加各種有益成分,對身體有好處將是主要賣點之一,但凡顧客堅持一萬年每天吃幾粒好嘢的乾果,保證可以長命百歲。
這就是好嘢的經營策略,脫離計量說問題,不詐騙,不耍流氓。
坐車回到家裡,岑佩佩將花生拿到了樓下的便利店,交代用舊報紙包成三角包,每包5仙賣給小孩子和喝酒的人。
走出便利店時,廣播裡恰好播送風扇俠的GG。
「風扇俠,七日只需一度電,涼風徐徐,伴你度過炎炎夏日!每台僅售7蚊!買一部風扇俠,送《風扇俠》電影票兩張,吹風扇俠,睇風扇俠打東洋仔,好嘢!」
「下面請欣賞《風扇俠》主題曲《好小子》,演唱者友誼合唱團。」
「好小子,這是你家國讎;好小子,你莫再躲背後;吹開烏雲,洗清污垢,誓要全力一斗。」
「哼,張揚也會功夫!」
今天是廣播日,電台有攢勁的節目,已經叫響李小龍之名的李振藩在這裡。
「就你會功夫,張揚不可以練嗎?」李小龍邊上的黃湛森抬槓道。
「哼!」李小龍一抹鼻子,「張揚就不會功夫。」
「不要管他會不會,幫我看看歌詞,我要給朗朗唱片投稿。」黃湛森拿出一張紙遞給李小龍。
李小龍瞄一眼,默念道:「深水埗,作者黃霑……黃霑是誰?」
「我呀,筆名。」
「為什麼不叫黃小虎,我小龍,你小虎,我們龍虎橫掃深水埗。」
「不好聽,看歌詞,看歌詞。」
被催促的李小龍並未將目光對準紙面,而是看向岑佩佩,色眯眯地說道:「媽祖娘娘好靚啊!」
黃湛森眼珠子一轉,沖岑佩佩身後的李詩英努了努嘴,「她會不會功夫?」
李小龍撇了撇嘴,「花拳繡腿。」
昨天有兩個人喝醉酒打了起來,岑佩佩正好回家,李詩英出面沖一人踢了一腳,直接KO。
黃湛森看見了,李小龍也看見了。
「哈哈,你不怕她踢你啊。」黃湛森笑成一團。
岑佩佩上到樓上的飯廳,家裡人已經坐在餐桌前等她。
王霞敏、蘇麗珍、蔡金滿、柳婉卿、周若雲,冼騫芝、卡米拉、冼人美、阿依莎,冼耀武、鍾潔玲、周芷蘭、冼玉珍都在,闞梅琳也在。
鍾潔玲的臉色不太好看,吃飯的人之所以來得這麼齊,原因就在於闞梅琳,冼耀武的槍法准過頭了,闞梅琳的身份未定,一槍中了靶心。
岑佩佩來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環顧眾人後說道:「家裡會再起四棟樓,十三號樓給芷蘭,十四號樓給梅琳,十五號樓給敏姐,十六號樓給騫芝。樓起好之前,梅琳先在十二號樓委屈一段時間。」
「好的,大嫂。」冼耀武回道。
「龍叔,安排人幫梅琳搬東西。」岑佩佩轉臉對立在家主位後面的龍振邦說道。
「是,夫人。」
「宋師奶,可以開飯了。」
岑佩佩一聲令下,宋師奶盛了幾斗碗飯端到桌上,晚飯開動。
冼耀文吃了兩口飯,對岑佩佩說道:「嫂子,光秉叔想在圍里種榆錢樹,讓我們找找樹苗。」
「今天見了耀華?」
「嗯。」
岑佩佩問冼耀武,「叔叔,榆錢樹在廣東能種活?」
冼耀武:「不清楚,以前沒見過榆錢樹。」
岑佩佩想了一下說道:「印度有一種樹叫辣木葉,葉子的營養豐富,對土質的要求不高,容易種活,災荒之年靠吃葉子能活命。榆錢樹的名氣太大,認識的人太多,就是能種活,也未必能保住。」
冼玉珍點頭道:「明天我去田裡跟耀華說一下。」
岑佩佩淡聲說道:「老爺說過,內地的種種跡象表明,很大的可能會執行計劃經濟的制度,分析蘇聯計劃經濟的模式,工業剝削農業是一種系統性、制度化的資源轉移模式,通過價格差、勞動力控制、資源錯配等手段,強制農業為工業化提供原始積累。
假如不出老爺所料,做農民將來很難出頭,城裡人會更有保障,趁著現在還有機會,多送幾個圍里的人進廠,寶安廠太少,往羊城走,往北走,去上海,那裡的工業基礎好,會重點發展、重點保障,有好事排前面,壞事排後面。」
冼耀武說道:「大嫂,想讓圍里人出去不容易。」
「我的意見已經說了,采不採納是圍里的事。」
岑佩佩對文昌圍沒什麼感情,她只是替冼耀文盡義務。
冼耀武見狀,對冼玉珍說道:「玉珍,我寫封信,你帶給耀華。」
「好。」
半碗飯下肚後,岑佩佩又對冼耀武說道:「叔叔,最近你抽時間去一趟星洲,把公公婆婆接過來住些日子。」
新加坡發來的消息,公公婆婆你儂我儂,婆婆隨時可能再懷上,孫子女出世之前,公公婆婆總該先見見兒媳。
「好的。」
岑佩佩不說話,飯桌便陷入安靜,今天這餐團圓飯因何而吃,每個人心裡都有數,誰也不想觸鍾潔玲的霉頭。
鍾潔玲的氣性大了,冼耀武在外面有女人,她可以睜隻眼閉隻眼,即使帶回來,她也不會怎麼樣,可自己的孩子沒出世,是男是女還不知道,冼耀武就帶了個懷上的女人回來,萬一她生了女兒,別人生了兒子,她該怎麼辦?
一片寧靜中,食訖,大的回自己的樓,小的在冼玉珍帶領下去樓下湊熱鬧,只有鍾潔玲被岑佩佩叫到樓上的書房。
在書房相對而坐,岑佩佩交給鍾潔玲幾份文件,「這幾個商標儘快註冊。」
「全世界嗎?」
「主要是亞洲,加上義大利、加拿大、美國、法國、英國,產品主要面向華人,華人少的國家沒有註冊的必要。」
鍾潔玲翻看著文件,說道:「家裡要做花生油?」
「還有棕櫚油,過些日子家裡要在非洲奈及利亞布局棕櫚園。」
「馬來亞的棕櫚比奈及利亞多,為什麼不在馬來亞建種植園?」
「老爺在馬來亞會有其他布局,分散投資。」
鍾潔玲點點頭,「大伯在台灣還順利嗎?」
「台灣的形勢複雜,老爺在那邊不怎麼容易。」
「我阿伯在台灣有幾個熟人,我讓阿伯寫信給大伯介紹一下。」
「你有心了,要麻煩親家公。」岑佩佩頓了頓,又說道:「梅琳的事,是叔叔的不對,但事情已經這樣,我也只能這樣處理。
老爺說過,冼家的女人要當半個家,冼家二房半個家是你在做主,魚蛋一事,老爺不好多說什麼,只能由我來說。
叔叔做得太難看了,差點壞了老爺的長遠布置。叔叔擔主責,你也要擔一點責任,我希望這種事以後不要再發生。」
「魚蛋的事我已經說過耀武,他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以後不會再犯了。」
「香港遍地是黃金,能賺錢的生意比比皆是。」說著,岑佩佩從自己公文包里取出一沓紙,「上面羅列了老爺想到卻不準備做的生意,你和叔叔想做自己的生意,可以從上面找一找。」
鍾潔玲難為情地接過,「謝謝大嫂。」
「回去吧,你有身子,少動氣,對胎兒不好。」
「是。」
鍾潔玲心情愉悅地離開,她擔憂的事情,已經被岑佩佩化解於無形。
岑佩佩的心情卻是不怎麼好,叔叔的爛事還讓自己這個嫂子處理,心情又怎麼可能好。想學老爺的花心,又沒那麼大的本事妥善解決,麻煩。
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上天台,稍坐,王霞敏也拿了一本書坐到她旁邊。
台北。
冼耀文提著裝羊腿的袋子,送蔡智賢上了吉普車,目送車子駛遠。
在涼亭發了一會呆,待吉普車返回,他來到衡陽旅社。
小房間裡。
王朝雲給他泡好茶,拿出一個大首飾盒子,打開,給他看裡面琳琅滿目的各色珠寶。
「他送來的。」
冼耀文瞄上一眼,只見髮簪、耳環、項鍊、手鐲、金表一應俱全,唯獨沒有戒指,估算一下價格,大致在六七萬台幣左右。
「你收著好了,想戴就戴,想賣就賣。」
「真的好嗎?」王朝雲既動心又忐忑。
「沒什麼不好,吳則成只是把衡陽旅社的差價給送回來,我多欠他一個人情。」冼耀文將王朝雲拉坐在自己大腿上,摟著她的腰,「旅社這邊沒太多事情要忙吧?」
王朝雲將頭倚靠在冼耀文肩上,「只有上午忙一點,我要幫忙收拾房間。」
「我認識了一個女學生,叫楊靜怡,她的母親有哮喘,不容易找工作,我答應靜怡讓她母親來這裡工作,正好你也可以騰出手來。」
「女學生?」
「花容月貌,年紀比我小,我想談一場戀愛。」
「高野君和我不是在談戀愛嗎?」
「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我懂。」王朝雲不再糾結楊靜怡,「我騰出手來做什麼?」
「我正在籌備一間法國餐廳,和美國顧問團的軍官合股,我想讓你負責這件事。」
「這麼重要的事交給我?」
冼耀文捏了捏王朝雲的鼻子,「你能說出這句話,我相信你可以。」
王朝雲莞爾一笑,「我聽高野君的。」
「今天生意好嗎?」
「已經住滿了。」
「真是遺憾,我本來打算今天在這裡留宿。」
「你又不提早通知我,本來可以留一個房間。」
小房間並不是王朝雲一個人使用,她和前台的那個姑娘要輪流看著前台,小房間也是兩人輪著休息。
冼耀文沖前台的方向隔牆一指,「有些事太巧合就未必是巧合,多當心點。」
王朝雲一驚,「你是說?」
冼耀文頷首,「我來了,她正好不在,仿佛是給我們提供方便。」
「不會吧?」
「去年那個時間她也請假回家幫忙了?」
「去年那個時間我還沒到這裡。」
「她先在?」
王朝雲點了點頭。
「多當心,最近我會給你物色一個保鏢。」說著,冼耀文扣好西服扣子。
「你要走了?」
「嗯。」
「茶還沒喝呢。」
「晚飯有客人,喝了茶過來的。」
「陪我再待會嘛。」
「不在這待著,我怕你猥褻我,出去走走。」
王朝雲啐道:「你又不是賈寶玉。」
「但你是潘金蓮。」
「那你是武大郎?」
「你說是就是。」冼耀文將王朝雲抱起放在地上,自己站起身,「看電影,吃宵夜,做點談戀愛會做的事。」
「好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