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搶占先機

  波士頓。

  「God damn it!」

  全旭一聲大喊，猛打方向盤，將剎車踩到底，連忙低頭往下看。

  緊接著，又是一聲「Fuck」。

  副駕駛位，他的秘書蘇珊坐直身體，打開一瓶礦泉水呷了一大口，咕嚕咕嚕漱了幾下，探頭到窗外將水吐在地上。

  收回頭，沖全旭說道：「不是我的錯。」

  「Yeah，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全旭嘟囔一句，提了提褲襠，拉上關鳥的籠門。

  蘇珊聳聳肩，掰下化妝鏡，從包里拿出口紅補妝。

  全旭推開車門下車，靠在車身上，點燃一顆香菸，重重地吸了一口。

  他此刻的心情很糟糕，昨晚傑西卡正式向他提出分手，沒有互相抱怨，沒有爭吵，一切都在平靜的氛圍下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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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傑西卡收拾好東西後，兩人還打了一個分手炮。

  或許就是因為太平靜了，他的心情才會變得糟糕。傑西卡用那麼平和的語氣講述她知道他和誰上過床，沒有歇斯底里的吼叫，說明他在傑西卡心裡的地位並沒有他所想像的那麼重要。

  「嬲你媽媽別！」

  全旭朝汽車輪胎踢了一腳，疼得跳起嗷嗷叫，一連串的粗口從嘴裡跑出來。

  良久。

  發泄夠了，他回到車裡，扭動車鑰匙，一腳油門繼續往目的地駛去。

  廣播裡傳出納·京·科爾的《Too young》，他跟著哼唱。

  蘇珊從后座夠到一份文件，拿在手裡翻開，閱讀文件上的內容。

  全旭瞥了一眼，說道：「昨晚沒有看？」

  「看了，我要再看一遍，以免有紕漏。」蘇珊輕聲回道。

  「Well 」

  車子前行，一刻鐘後停在一個居民區一棟建築的車庫門口，全旭在門上僅是輕叩，卻也驚擾到鐫刻著「Wang Laboratories」的銘牌。

  未幾。

  車庫門沒有什麼反應，倒是房子的正門洞開，一位華人女士探出身來，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問道：「你們找誰？」

  全旭循聲望去，只用了一眼就認出女人是他這次的拜訪目標王安的妻子邱文藹，他沖對方揮手致意，「王夫人，你好，我是黑珍珠資本的全旭，來找王先生。」

  邱文藹一聽「資本」二字，頓時熱情地招呼，「我先生還沒有上班，全先生請到客廳坐。」

  她可是知道自己丈夫正在為資金髮愁，資本來了，怎麼能不好好招待。

  來到客廳就坐後，不等邱文藹進一步招待，全旭將手裡提著的點心盒奉上，「王夫人，這是沈大成的老師傅做的定勝糕，一點心意，請笑納。」

  邱文藹驚訝道：「沈大成的老師傅做的？」

  全旭輕輕頷首，「我的老闆是好吃之人，請了幾位老師傅到紐約做吃食。」

  邱文藹接過，「十分感謝，我和先生已經好久沒有吃到家鄉味。全先生，請稍坐，我去給你泡茶。」

  「有勞。」

  過去數分鐘，茶來了，王安也從樓梯下來。

  簡單寒暄，正題展開。

  「王先生，黑珍珠資本一直在關注計算機的發展，我們很看好你的脈衝傳輸控制裝置在磁芯存儲器領域的應用，樂意支持你在該領域進行深入研究。」

  來之前，全旭已經徹底調查過王安的信息，對其現狀非常了解。王安原本在哈佛計算機實驗室跟著霍華德·艾肯一起設計艾肯的第一台全電子計算機Mark IV，但由於哈佛減少了在計算機方面的投入，王安申報的研發項目沒有獲得批准，這促使有了一定底氣的王安離開哈佛，成立自己的王安實驗室。

  不過，王安主要參與研究的脈衝傳輸控制裝置雖然挺牛，但要變現還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王安不是富家子弟，沒有持續的資金可投入研究，幾百美元創辦的王安實驗室，後續的運營靠慘澹的計算機諮詢業務維持，日子並不好過。

  王安問道：「怎麼支持？」

  「蘇珊，把文件給王先生看看。」

  王安翻開蘇珊遞上的文件仔細閱讀，不到兩分鐘，他抬起頭慍怒道：「全先生，這是投資協議還是賣身契？」

  「王先生，你言重了。」全旭一臉微笑道：「恕我直言，王先生你現在只有一個無法確定是否能轉化為產品的成果，而我們黑珍珠資本卻願意在你身上下重注，輸了，我們將損失慘重，難道我們不應該給自己多一點保障嗎？」

  投資協議里有幾條條款，總結一下就是一個意思——未來二十年，王安在計算機領域的技術研發和產品研發必須以王安實驗室為主導方發起。

  這就杜絕了王安在初步成功，獲得一定分紅後，撇開黑珍珠資本在外另起爐灶，畢竟王安可以將一些值錢的東西放在腦子裡不拿出來。

  王安合上文件，「抱歉，你們公司的條件我無法接受。」

  全旭扣上西服扣子，「王先生，談判總是有來有回，你不接受我們的條件，可以提出你認為合理的條件。今天來得冒昧，不多打攪，改天我會打電話來另約時間，王先生也可以抽空考慮一下。」

  離開王家，坐回車裡，蘇珊說道：「布拉德，剛才的談話是不是過於強硬？」

  「一開始不強硬，以後更無法做到強硬，研發需要大投入，這個客戶跑不了。」全旭扣好安全帶，扭動鑰匙，「我們去劍橋見下一個客戶。」

  脈衝傳輸控制裝置並不是由王安一人研發完成，另有一位重要人物胡道冬。與隔壁的麻省不同，哈佛對推廣實驗室發明並不上心，更別提積極註冊專利，於是，王安趁著胡道冬生病的機會，自行申請了專利。

  哈佛計算機實驗室成了背景板，胡道冬成了「不求回報」的無名英雄，不得不說，王安比貝爾更愛迪生。

  相比王安，胡道冬非常好談，全旭拋出資助胡道冬成立胡道冬實驗室從事計算機研究，僅占股65%的條件，胡道冬便欣然答應。

  釜山，西大新洞。

  樂喜化學，會長具仁會和會社的化工專家李秉喆，正在探討會社的主要產品樂喜乳霜的配方改進。

  具仁會非常器重李秉喆，不僅因為李秉喆在化工方面擁有真才實學，還因為「李秉喆」這個名字，他在中學時期有一個同學就叫李秉喆，讀書比他好，命也比他好。

  他念了兩年高中就因為支持他念書的岳父去世而不得不輟學，反觀李秉喆居然跑去早稻田念了一年大學，幸好這孫子身體不爭氣，不然還真讓這孫子拿到大學文憑。

  現在，這個李秉喆幫他做事，那個李秉喆在投機倒把，就知道從國外運點東西回來低買高賣，三星物產小道爾，豎子不足與謀。

  「秉喆，現在在打仗，大韓民國國民困苦，無力注重自己的容貌，樂喜乳霜的配方再升級，很長一段時間銷量也無法做到提升，我們的目光要放長遠一點，為戰爭後的國家重建市場做考慮，開發其他產品。」

  「會長，戰爭還說不好什麼時候會結束。」

  「看今年戰爭態勢的發展，雙方明顯有了默契，戰爭不會再擴大化，接下去我們的目光要放在重建上。」

  「會長計劃開發什麼產品？」

  「塑料製品，從最簡單的牙刷、梳子開始做起。」

  「會長……」

  李秉喆正欲說話，少會長具滋暻闖了進來，「阿爸幾。」

  「滋暻，什麼事？」

  具滋暻鞠躬道：「阿爸幾，有客人來拜訪。」

  「誰？」

  「東亞商會會長孔令仙。」

  「孔令仙？」具仁會驚詫道：「她怎麼會來？」

  十幾米外的接待室里，孔令仙也在思考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幾天前，她正忙於東亞化工、東亞紡織的建立和韓火的收購事宜，忽然有人給她送來幾封信，打開第一封得知大老闆要讓她辦幾件事，要辦的事就在其他信封里，又交代她信要一封一封地拆，不然她的壓力會很大。

  她聽從建議，拆了編號一的信，正文第一豎就是「絕密」二字，第二豎寫著英文「Lucky Gold Plan」，她查字典翻譯了，是「幸運金計劃」的意思，為了保密且改稱「LG計劃」。

  計劃的具體內容不多，就是讓她想盡一切辦法，無所不用其極也要入股樂喜化學。

  她想不明白一家生產乳霜的會社怎麼會讓大老闆如此重視，但想不明白歸想不明白，大老闆如此重視，又在信中附上了談判建議，她怎麼也要來一趟，而且必須入股成功。

  同時，她也在好奇另外幾個信封里會是什麼。

  「丫，金泰熙，目標出現。」

  漢城，一座建築的屋頂，彭家萃叫醒了閉目養神的金民傑。

  金民傑聞聲坐起，抄起放在邊上的照相機對向正前方，「方位。」

  「三點鐘。」

  金民傑的鏡頭對了過去，調整焦距將一個韓國人和一個美國軍官框入鏡頭，咔嚓，咔嚓，連按了幾下快門。

  「金泰熙，這是第幾個？」

  「韓佳人，第四個。」

  「鄭周永要給這麼多人回扣，你說現代建設還有錢賺嗎？」

  「一個只念過小學的農民，十幾歲就到碼頭當苦力，一步步苦過來，好不容易有了汽車修理廠、建築公司，你說這種人會是傻子嗎？」

  「當然不是。」彭家萃掰了一塊巧克力送進嘴裡，「你說我們為什麼要調查他？」

  「這個問題有什麼好想的，騷狐狸不是直接交代了，為了掌握談判籌碼。」

  「談什麼？要吞掉現代建設？」

  金民傑收起照相機，「做生意不是打仗，不一定非要你死我活，走了，再不走KLO（韓國聯絡事務所）的那幫廢物要來了。」

  彭家萃扭了扭脖子，懶洋洋地說道：「好久沒活動，身子骨都僵了，真想跟這幫高麗棒子玩玩。」

  「玩個屁，我這個高麗棒子陪你玩。」

  「你少根棍子，不好玩。」

  具仁會來到接待室門口，看見了傳說中的東亞商會會長孔令仙。

  東亞商會去年橫空出世，一開始就展示了自己的與眾不同，它可以提供市面上一切的緊俏物資，高檔食材、菸草、高檔服飾、美元、食品、工業材料，想要什麼找東亞商會就對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東亞商會和美國人的關係不一般，甚至孔令仙可能就是美國人的代理人，他不知道這位手眼通天的年輕小姐找他做什麼。

  在門口稍稍打量，他邁步進入接待室，嘴裡誇張地叫道：「孔會長，抱歉，抱歉，讓你久等了。」

  孔令仙起身微微頷首致意，「具會長，沒有提前知會，冒昧來訪，失禮了。」

  「不敢，不敢，孔會長能夠光臨樂喜是我的榮幸，孔會長，請坐，請坐。」

  孔令仙甫一坐下，便拿出名片夾，抽出一張名片，雙手拿著遞給具仁會，「具會長，這次我是以東亞商會會長和信義集團亞太區社長的雙重身份來拜會你。」

  具仁會接過名片一看，只見名片的背景底色為黑色，中央印著白色的花體英文「BlackPearl」，翻個面，背景底色為底色，中央豎印著黑色粗體中文大字「信義集團亞太區分公司」，邊上豎印著幾個小一號的字「孔令仙社長」。

  名片的左上角橫印著紅色的韓字「」，具仁會輕輕默念「信義」。

  具仁會看完名片，放於幾面，「孔會長，信義集團從事什麼業務？」

  「私募股權投資。」

  「不明白。」具仁會咀嚼兩遍後說道：「孔會長請指教。」

  孔令仙莞爾一笑道：「具會長，簡單來說就是信義集團從美國的財閥、有錢人手裡募集資金，然後篩選有價值的企業進行投資，比如具會長你的樂喜化學，就是我上任之後認準的第一個投資對象。」

  「怎麼投資？」

  「信義集團向樂喜化學注資獲得一定的股份，信義集團只會監督財務，不對業務指手畫腳，除非具會長主動要求信義集團介入業務管理。」

  具仁會搖了搖頭，「孔會長，你的美意我只能婉拒，樂喜化學目前並不缺乏資金。」

  「是嗎？」孔令仙掏出銀煙盒，取出一支煙在煙盒上磕了幾下點著，吐出一口白霧，不疾不徐道：「我經常出入慰安所，目睹了很多女人的慘狀，她們當中只有極少數人是自願的，一小半是被人販子拐騙的，還有一小半是被大韓民國總統府下令拐騙的，以愛國的名義。」

  頓了頓，給予具仁會消化的時間，她接著說道：「具會長，假如美國沒有出兵，眼前的戰爭早就結束，我們會站在平壤的人民廣場，高呼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萬歲！

  喊完了，迎接我們的是暴力清算，具會長你是男人，幸運一點，挨幾頓毒打，然後被槍決，我和具夫人悲慘一點，要加上被強姦和被輪姦。

  很幸運，假如只是假如，並沒有變為真實。

  但是，當下在進行的戰爭總有一天會結束，也許明天，也許後天，停火協議就會簽訂。

  簽訂了之後呢？

  朝鮮可以恭送幫手離境，大韓民國可以嗎？

  假如美國把部隊撤走，李總統晚上能睡著嗎？總統府還敢設在漢城青瓦台嗎？

  就算朝鮮不打過來，沒有美國的支援，大韓民國的經濟能恢復嗎？能趕上朝鮮嗎？

  假如大韓民國的經濟落後朝鮮太多，大韓民國的國民會怎麼做？

  他們會離開自己的家園去朝鮮，成為脫南者。人口沒了，大韓民國還會存在嗎？」

  孔令仙在茶几上輕拍，「無論戰爭勢態如何發展，美國人不會走，李總統不敢讓美國人走，被求著留在大韓民國的美國人會擁有什麼地位，具會長思考過嗎？」

  孔令仙的話令具仁會振聾發聵，他想到了戰爭持續不了多久，他想到了戰後重建，卻沒有從國家關係的角度去思考過大韓民國將何去何從。

  「被求著留在大韓民國的美國人，他們的軍費會由誰承擔？」孔令仙補了一擊，「國民嗎？還是我們？」

  具仁會打量孔令仙的臉，一個女人，還是非常年輕的女人，是如何做到目光如此深遠，天賦異稟？還是背後有高人？

  孔令仙毫不畏懼具仁會的目光，她雙眸的光芒照射在具仁會臉上，「具會長，戰爭結束後，我們何去何從？」

  「孔會長何以教我？」

  「信義集團擁有資金募集渠道、技術和原材料進口渠道、美國政治資源，樂喜化學和信義集團成為戰略合作夥伴就是強強聯合，快人一步，搶占大韓民國市場。

  東亞商會原來隸屬於東洋東亞商社，幾個月以前，總會長下令東亞商會獨立，成為總會社直屬會社。

  具會長，我們總會社在亞洲、歐洲、北美都擁有零售渠道，可以幫助樂喜化學將產品銷往全世界。」

  「孔會長此話當真？」

  「當真。」

  「樂喜化學另有一名股東，孔會長，我們另約時間三方一起面談如何？」

  具仁會能有今天離不開岳父的扶持，岳父去世後，岳父的堂弟許萬正接著扶持他，不僅投入了大筆資金，且讓留日歸來的高才生兒子許准九跟在他身邊打輔助，許萬正就是樂喜化學的另一個股東。

  「我等具會長的消息。」

  台北。

  忙碌了一個上午，臨近飯點，冼耀文出現在師範學院附中的大門口。

  他穿了一件中華製衣改良自夏威夷衫的花襯衣，胸前是珠穆朗瑪峰，後背是連綿的梅花，衣擺不是平的，是圓弧形。

  下身一條黑色戰術牛仔褲，經過水洗做舊。

  腳上穿一雙低幫帆布鞋，帕拉斯即將推向市場的款式。

  一副墨鏡掛在解開最上面兩個紐扣的襯衣領口，手裡拿著一支可樂，屁股坐在引擎蓋上，腳踩著保險槓，一個字，就是他媽的屌。

  他這身打扮放在當下的歐美都算是另類，更別提是高壓統治下的台灣，自打他坐在引擎蓋上，吸睛率直接百分百。

  穿軍裝的訓導主任已經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就是忌諱他屁股下的吉普車，摸不透他是哪家的公子，沒有勇氣上來找茬。

  教室的走廊上、操場上更是站著不少學生朝他打量，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嘀咕，十有八九在議論他。

  一棟教學樓二樓的走廊上，剛從教室里走出來的楊靜怡一眼發現了他，在他身上瞅了幾眼，又瞅瞅吉普車，如一隻歡快的小鳥般奔他而來。

  忽然，圍在大門口的學生作鳥獸散，一個身著素色旗袍的女人朝校外走了過來。

  冼耀文瞥一眼，居然眼熟，就是那天在山風書局帶著孩子淘書的那個女人，看樣子他是這個學校的老師。

  女人也看見了他，眉尖蹙起，這個男人的反差太大了，那天是謙謙君子，今天成了流氓阿飛，心裡對他的好印象崩塌。

  繼而，她輕輕搖頭，只不過是陌生人，他是什麼人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她加快了腳步，趕著回家給孩子送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