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有人下黑手
「陽光總在風雨後,主編,你說這個太子投資是不是有毛病,買下我們的二版,就為了登這句話?」
「小郭呀,你還是見識太少,這叫吸引眼球GG,你沒看明天、後天、大後天要登的內容嗎?明天是『請相信有彩虹』,後天『太子企業彩虹計劃』,大後天大篇幅解釋彩虹計劃是什麼……嘖嘖,這個太子投資有意思。」
弗朗西斯卡坐在自己辦公室里,桌上放著《陽光總在風雨後》的歌譜,手裡拿著教育廳廳長陳雪屏的資料,思考怎麼打通這層關係,將歌曲傳播到台灣每一所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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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1A?」
「有。」
「燃油輸送閥和開關?」
「兩個閥門都是關閉的,開關是關閉的。」
「中冷器?」
「中冷器是冷的。」
「陀螺儀?」
金季商行孫公司ITS的淺水灣停機碼頭,一架PBY卡特琳娜水上飛機正在做起飛前的檢查。
PBY卡特琳娜是二戰期間生產數量最多、應用最廣泛的水上飛機,兼具反潛、偵察、運輸等功能,二戰結束後,數千架面臨退役,美國敞開了往外賣,造價9萬美元的飛機,二手價只需兩三萬美元。
ITS以4萬美元/架的價格買了五架,名義上將全部用於觀光服務。
飛機升空,飛了十幾分鐘來到沙頭角海,盤旋兩圈後慢慢降低高度,離海平面只有幾米時,艙門被打開,幾個包裹嚴實的箱子被推到海里。
拉升,飛機離開,從岸邊衝出幾條漁船,快速撈走了箱子。
這是內地的藥品加急定單,從美國一路接力空運過來,支出的運費超過藥品的價值。
飛機飛躍新界,飛出香港海域,一路往東朝台灣的方向飛。
機艙里還有幾個箱子,目的地台北,飛機需要飛到引起台灣空軍警覺的極限海域。
李霞卿又在辦公室里生悶氣,當初邀請她加盟時說得天花亂墜,等她入彀才發現ITS的飛機都在為走私服務,什麼飛行觀光服務,什麼飛行俱樂部,業務根本沒有展開,她上了一艘賊船,而且上了就下不去了——給得太多。
趙廉辦公室。
趙廉和王小姐辦理了貨物交割後,拿出一張銀行存單放在桌上。
「王小姐,這是董事長吩咐我交給你的。」
王小姐朝存單瞥了一眼,「15萬,趙經理,你們董事長真大方。」
「董事長說我們金季商行怠慢了王小姐,理應賠罪。」
王小姐拿起存單甩了甩,「我很喜歡你們的賠罪方式。」
「合作愉快。」
趙廉的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叩響。
王小姐聽見,便說道:「趙經理應該挺忙,我不多打攪,告辭了。」
「王小姐,我送你。」
送王小姐出門時,趙廉看見了叩門之人,他的助理,也是他的堂侄趙銘,輩分是堂侄,其實年紀比他大一歲。
趙廉送人送到大門口回來,拉著臉對趙銘說道:「明知道我有客人,什麼要緊事不能等一等?」
趙銘顧不上趙廉的情緒,慌忙說道:「有三箱P貨被人動過,找出好幾盒上面沒有美國和新加坡的暗記。」
「什麼?」趙廉驚呼道:「快點帶我去看看。」
藥品是金季物流最大宗的貿易商品,用途是治病,使用方法不是內服就是注射或外敷,一旦買得不對或被人動了手腳,後果就是人命,輕則幾條,重則數百上千。
因此,金季物流一直採取嚴格的運輸制度,在源頭要進行抽樣試驗,然後做好暗記裝箱封存;在新加坡交接中轉時,第二次抽樣試驗,再做好暗記裝箱封存;抵達香港還要第三次同樣的操作,然後才會交付給客戶。
現在出現沒有暗記的盤尼西林,這問題大了。
向謝麗爾匯報了情況,他匆匆趕去碼頭,乘坐小艇前往貨船。
謝麗爾也是匆匆離開辦公室,來到一棟屬於金季商行卻沒有登記在名下的唐樓,上四樓的臥室,打開一個保險箱,從中取出一份名單。
半個小時後,名單出現在岑佩佩手裡。
「陽光總在風雨後,烏雲上有晴空,珍惜所有的感動,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陽光總在風雨後,請相信有彩……」
冼耀文在書房裡哼著歌,忽然電話響了,「你好,我是冼耀文。」
「老爺,是我。」
「佩佩啊,什麼事?」
「老爺,上海儲蓄銀行的存單放哪了?」
「家用花完了?」
「家裡的房子要付第二期的款了,錢不夠。」
「哦,存單在玉珍那裡,你問她要。」
「知道了,老爺你在台北還順利嗎?」
「還好,長途貴,電話里就不多說了,等我回去慢慢聊。」
「好,老爺再會。」
「再會。」
掛掉電話,冼耀文趕緊給傳真機接上電,電話里說的都是廢話,就為了傳遞一個有急事要發傳真的信息。
一刻鐘後,他從傳真紙上獲知盤尼西林被動手腳的消息。
回復了「寧錯殺」三個字,他開始琢磨是誰在針對他或者利用他。
第一個跳出來的名字是軍統,但凡一批藥出了問題,立刻就會草木皆兵,如果藥品里被摻了神經毒劑,以內地此時的檢測水平未必能分析出來是什麼,樣本估計要送去老大哥那裡做檢測。
無法總結出一種簡單的檢測辦法,內地還敢不敢繼續使用走私藥需要打個問號,但金季商行的藥十有八九是不敢再用了,就算樂觀點估計,已經到手和預期到手的利潤要吐出去一大塊。
「媽的,壟斷的壞處出現了。」
金季商行提供的藥品品質高,又是平價供應,很受內地歡迎,要貨量本來就大,加上對同業者的打擊,已經吃下藥品供應的七成,逾兩成內地自有渠道,留給競爭對手的不足一成,誰想在藥品上做點文章盯上金季商行是正常的。
如果藥品同其他商品一樣諸侯混戰,想搞事情的人自己加入進去就行了,不用拿金季商行當梯子使。
第一個跳出軍統,好像就沒有猜測第二個的必要了,先等等消息再說。
岑佩佩離開電話局,立馬約齊瑋文見面。
齊瑋文聽岑佩佩說明了情況後,幽幽地說道:「像是軍統的風格,小洋鬼子怎麼說?」
「寧錯殺,不放過。」
「到什麼程度?」
岑佩佩冷冷地說道:「經手人都要死。」
「職責所在,身不由己。」
「生意沒了,一家人上街要飯嗎?」
齊瑋文抽著煙沉默了良久,「我去調查。」
岑佩佩回到家裡,拿出謝麗爾交給她的名單,先分成新加坡和香港兩個部分,再分成當事人和家屬兩塊,新加坡的發報給顧葆章,香港的給雞公碗小組下單,將所有家屬全監控起來,等審問結果出來再做處理。
安排好這些,她開始琢磨向影心,如果真是軍統搞的鬼,問題的源頭還是要落在毛人鳳的身上,毛人鳳的個頭太大,暫時沒有兵戎相見的底氣,但噁心人還是能做到的,她要構思幾個方案讓老爺選。
冼耀文的氣性沒有岑佩佩大,或許毛人鳳知道他在台北,卻依然要搞他,這是純粹沒將他放在眼裡,視他如螻蟻;或許不知道他在台北,那他根本就沒有落進毛人鳳眼裡,還是螻蟻。
不管怎樣都好,他都被小瞧了,這是好事,基本印證了國府這邊對他走私一事故意忽略的態度,大概想著先抓住眼前的好處,以後看情況再決定是否搞清算。
「清算吶,不是想搞就能搞的,老子可不會入彀,倒要等著看你們怎麼搞。」
在書房坐到下午三點,用腦有點過度,冼耀文決定出門透口氣。
不開車,騎自行車。
富士牌,買的二手,三腳架上有彈痕,輪胎一看就是後配的,不出意外是從東南亞的戰場繳獲的。
當初小鬼子在東南亞的部隊配發了不少二八大槓,輪胎爆胎後直接拆除,金屬輪圈裸露,其車圈鍍鉻反光且行進聲響似坦克,對土著和盟軍造成很大的心理威懾,因此被稱為銀輪部隊。
三輛自行車買回來就放著,還沒整過,正好趁這個機會整一整。
三輛自行車不過二百六,買整套的維修工具倒是花了小二百,沒轍,誰讓他就好一口拆拆修修。
卸掉前後輪胎,換上新的軸承鋼珠,抹好黃油重新按回去;卸掉擋泥板,清洗乾淨按回去;給鏈條上一遍機油;祭出輻條扳手,細細調節每一根輻條。
因為是軍用品,壓根不考慮舒適性,坐墊是一整塊的橡膠,梆硬,風吹日曬久了,已經出現裂紋,抹兩遍防護油,用破布裹兩層增強舒適性。
三輛車如法炮製,一瞅時間快五點了,接了費寶樹不回家吃飯的電話,照計劃出門。
戚龍雀和謝惠然各騎一輛,冼耀文載著謝停雲,四個人慢慢穿行於街道。
穿街走巷,騎樓往後倒流,迎面走來下班回家的軍公教人員,這類人很好認,男性穿中山裝或西裝,女性穿素布的旗袍,或有書卷氣,或略帶一點手頭緊的味道。
還有挑擔賣麵茶、燒肉粽的小販,以及修補鋁鍋的補鼎師傅。
進入西門町範圍,可以看見路邊有人鬼鬼祟祟在兜售美軍剩餘物資,如罐頭、巧克力,用美元或銀元交易,台幣不怎麼討喜。
在台北,就貨幣而言,最受歡迎的自然是美元,其他外匯大部分人不認,因為沒見過無法辨別真假,排在第二位的就是銀元,不僅在民間私下流通,甚至一些單位的薪資部分以銀元發放。
沒辦法,誰讓百姓對四萬換一心有餘悸,對(新)台幣缺乏信任,反而銀元擁有幾十年的信任基礎,價值非常堅挺,一銀元在黑市可以換7至15台幣。
價格之所以相差這麼大,是因為有人在炒銀元,市場被操控,低吸高拋,玩得不亦樂乎。
一個小孩拿出兩個龍洋從小販手裡買了兩個美軍罐頭,小販人還不錯,多給了一塊糖當甜頭。
龍洋的成色可比袁大頭、孫小頭穩定多了。
不知不覺,路過了新公園,見到一幫學生在集會,有帶頭的在發表反共演講,角落裡隱藏著穿中山裝的大人,可見集會是自發的可能性不大,多半是有人引導。
這也正常,天下哪有那麼多不約而同和志同道合。
聽了兩耳朵,穿公園而過,朝著牯嶺街的方向踩腳踏。
六點,起風了,微風,吹得人懶洋洋,迎著風進入牯嶺街,迎面走來三個身穿校服的女生,臉上皆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其中一個看著有點面善,有點像那個挺有名氣的言情小說作家,聽說她的作品裡只有愛情,將愛情當飯吃,沒有柴米油鹽。
多看了幾眼,沒辦法確定,作罷,雙方擦車而過,化為沒有漣漪的偶遇。
他在這偶遇和青春氣息,同一片天空下,卻有人在忍受煎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