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就是規矩
「太太,東京發來的傳真,第一件事,夏洛特先生想讓先生代理一筆300萬美元的對台投資,通過香港中轉,以華僑投資的名義進入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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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金來源?」
「CIA。」
「有沒有規定投資方向?」
「基隆港修繕。」
「繼續。」
「第二件事,三井、三菱等財閥近日已通過盟軍財產管理局返還部份台灣資產。第三件事,原台灣的東洋官員將有一批人以顧問身份返台協助國府重組工業。
東京傳真閱讀完畢,還有一份新加坡傳真,是否閱讀?」
「嗯。」
「水仙夫人聽聞有幾個馬來亞和新加坡商人通過投資台灣,以賺取匯差和台灣獎勵優惠。基本的模式是用英鎊在香港換成美元,然後以美資的名義進入台灣套匯。
她想讓我們調查一下香港這個環節的操作方式,近兩個月耀薏投資吸納的資金過多,利息壓力很大,急需拓展投資渠道。」
「給我看看。」岑佩佩從王霞敏手裡接過兩張傳真紙,仔細看了一遍,問道:「今天蚊子來過?」
「來過。」
「什麼事?」
「先生曾經讓她調查原大陸資產進入台灣的通道,調查有了一點眉目。」
「說來聽聽。」
「以榮氏家族為首的一批上海紡織商通過北洋紗廠向台灣轉移紡織設備,有一批設備正在裝船,數量估計5萬錠,海關報關單上顯示最終目的地是緬甸。」
岑佩佩蹙眉道:「台灣那邊由誰接收?」
「不清楚。」
岑佩佩稍作思考,「台灣紡織業發展速度過快可能對老爺的計劃不利,讓雨夜鋼琴出動,把船盯住,做好隨時行動的準備,讓蚊子準備一份名單,我要轉交給內地的人。」
「是。」
東沙島附近海域。
董向乾抓住船上扔下來的九七式登船索,爬上一艘台灣巡邏艇的甲板。
甫一立於甲板,一支煙便朝他遞了過來。
「向先生,抽菸。」
董向乾接過煙叼在嘴裡,一隻打火機的火頭立馬跟上。
吸了一口,吐出煙霧,董向乾說道:「林少校,你要好好查查你的人,昨晚有兩艘船從你們的偽裝艇經過,一槍未發。」
為了堵截物資進入大陸,台灣方面不僅引用「交戰權」對大陸海岸線12海里內船隻行使臨檢權,且將部分巡邏艇塗裝成港英水警艇,夜間關閉舷燈潛伏在香港海域對走私船搞突襲。
按照國府的命令,應該將走私船拖去台灣,或事不可為就地打沉,但實際上大多時候都可以花錢消災。
「向先生。」林少校打了個哈哈,「這事我很難管,畢竟大家都要吃飯。」
董向乾眼睛微眯,「既然林少校難辦,不如由我自己來辦,偽裝成香港水警巡邏艇,觸犯了香港的法律,下次遇見,直接打沉。」
林少校臉色一黑,不悅道:「向先生,過分了。」
董向乾扭頭往下喊道:「拋上來。」
他的話音剛落,一隻布袋從下而上往甲板拋過來,落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從袋口飛出兩塊金磚、一張紙片,仔細一瞧,原來是一張銀行存單。
林少校見狀,上前撿起一塊金磚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接著用牙咬了咬,如咬黃油的觸感浮起,犬牙陷在坑裡,他頃刻間喜笑顏開。
金磚的純度相當高!
「林少校,還過分嗎?」
林少校擲地有聲道:「向先生,我保證以後沒有一艘運西藥的船能從我們眼皮子底下過去。」
「半小時後會有兩艘水圍船過來,有一個特別的禮物是給林少校的,好好享受。」
「感謝,感謝,兄弟們已經好久沒碰過女人。」
董向乾敬了個禮,「告辭。」
「Copy, 」
羅子雅關掉對講機,對剛剛落在快艇上的董向乾說道:「隊長,皇后命令派人去盯一艘船。」
董向乾點點頭,「」
聞言,羅子雅又拿起對講機,「人魈,人魈,Over。」
「聽到,Over。」
「撤退,Over。」
「」
快艇發動,一個隊員嘴裡哼道:「鋼琴呆坐玻璃窗後看雨絲,微涼是這寂寥午夜時。」
其他隊員受到感染,跟著一起哼,「我彈琴望雨,不經意地再奏出一首老調子,鋼琴仍在欣賞窗外細雨絲,從來未理鍵盤有淚兒,鋼琴似不知當天,你像我那般喜歡這調子。」
快艇駛出一段距離,另一艘快艇靠過來,艇上有人喊道:「雨夜鋼琴突擊隊。」
「做先鋒!」
「雨夜鋼琴突擊隊。」
「緝私緝毒,英雄無名!」
「激憤敲琴,仿似質問,問情緣為何盡變做遺憾,激憤敲琴,邊愛邊恨,恨情人仍留在心傷我心……」
兩道白色的水線在海面飛馳,漸漸失去蹤影。
粉嶺。
冼玉珍揮出一桿,將球遠遠地打去嶺上。
「好球。」旁觀的索菲亞贊道。
冼玉珍對索菲亞脫帽施禮,隨即帶著球童往嶺上走去。
索菲亞轉臉對謝麗爾說道:「希拉蕊很棒。」
「亞當的妹妹。」
「是的,亞當的妹妹。」索菲亞意味深長道。
「索菲亞,你約我來是打球嗎?」
「不,港府正在醞釀《水域防衛令》,授權皇家海軍對可疑船隻開火。」
「針對誰?」
「三月份,台灣三艘巡邏艇追擊大陸走私船至大嶼山,與皇家海軍炮艇對峙兩個小時。上周,南丫島有一艘台灣特務船擱淺,搜出美軍制式無線電設備,台灣過界了,影響到香港的稅收。」
「我們商行和台灣巡邏艇有合作。」
「我就是通知你注意一點,近期CIA可能會派人過來調查走私,有些痕跡儘快抹乾淨。」
「索菲亞,這裡是香港。」
「謝麗爾,大不列顛已經不是過去的日不落帝國。」
註冊總署。
柳婉卿向公司註冊處的處長大衛·威爾遜告辭,離開他的辦公室。
她剛剛辦理了公司註冊的業務,為友誼置業註冊了幾家皮包公司,也就是現在比較流行的「一港元公司」,註冊流程比較「人性化」,付出千元「茶水費」,即可跳號辦理,三天就能拿到執照,不少上海商人通過這種公司轉移資產。
接著她來到土地登記處助理主任陳志雄的辦公室門口,抬手叩門。
「Come 」
推門進入,柳婉卿看著陳志雄頭頂的旋,憐憫在眼中一閃而過。
圍繞一港元公司業務,存在一張巨大的利益網,怡和、太古兩個洋行充當顧問的角色,提供「合法文件」為掩護,每單抽5%至1%的佣金。
註冊總署以及外匯相關的英籍官員通過陳志雄這個白手套收取茶水費以及睜眼瞎補助。
14K提供武力服務,為客戶解決產權等糾紛,收取3%至5%的服務費。
滙豐提供資金轉帳服務,收取5%的手續費。
陳志雄身為總樞紐,雖然可以雁過拔毛,從中撈取大量好處,但從法律層面來說,只要他閉嘴,大家都能安枕無憂。
所以,他的結局無非兩種,被滅口或者念其勞苦功高,跑得遠遠地隱居。
第二種不夠保險,還是第一種更安全,一勞永逸。
在柳婉卿眼裡,陳志雄已是命不久矣,眼下這波大行情過去,就是他歸天之時。
「陳主任。」
聽見聲音,陳志雄驚喜地抬頭,「柳經理,是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
「自然是陳主任身上的香風。」柳婉卿來到辦公桌前,盈盈一笑,「昨晚不少人看見陳主任在香港酒店的舞廳抱得美人歸,我原來還以為陳主任今天會休病假,沒想到陳主任抱恙辦公。」
陳志雄發出苦笑,「柳經理,你可不要胡說,昨晚我只是跳了幾支舞,也不知道是誰在造謠。」
柳婉卿咯咯一笑,「陳主任不用驚慌,我只是開個玩笑,現在有空嗎,幫我處理幾棟房子的產權。」
「有空,文件給我。」
柳婉卿從包里取出幾份文件置於桌上,陳志雄快速瀏覽了一遍,「上海的地契,柳經理打算怎麼處理?」
柳婉卿又拿出一份文件,「登記在這間公司名下,登記時間是1948年12月1日。」
「不是為了轉移?」
「不是,給大陸的親戚居住。陳主任,藝林表行新到幾款手錶,我覺得很合你的氣質,你不妨抽空去鑑賞一下。」
「是嗎?」
「是的。」
「有空去見識見識。」
冼耀文轉動左手腕,看一眼錶盤,隨即摘下手錶置於桌面,打開抽屜拿出一個表盒,從中取出一隻最新款的「勞力士」。
拿在手裡端詳一陣,各個方面都可以發現明顯的瑕疵,與正品之間不具備比較性。
這塊表是昨天和阿興交接水泥樣品時,從他手裡換的,上海表商走私瑞士機芯,香港代工鋅合金電鍍表殼,由本地玻璃廠壓制表面,然後組裝出來的仿品,價格不便宜,黑市上賣到160台幣。
日據時期,東洋人禁止台灣人學習精密加工,台灣沒有一家與「精密」沾邊的企業,這就導致全島沒一個合格的制表師。
而外省人中罕有與制表相關的,不是留在上海,就是到了香港,特別是一些有名氣的師傅,更是無一到台灣,可以說當下的台灣根本不具備制表的能力。
於是出現了搞笑的一幕,本地產的懷表改手錶售價高達120台幣,而正規渠道進口的精工表僅售80台幣,香港走私過來的更是低至40台幣,假如不堵住進口渠道,台灣手錶業八輩子也發展不起來。
冼耀文將勞力士戴到手腕上,另一隻手在表面輕輕一拍,啪,玻璃彈了出來,時針和分針脫落,很古惑仔之猛龍過江,若是拿著這種表跑路,搞不齊要餓死。
摘下表扔到一邊,大致估測台灣一年的手錶銷量,得出三四萬的結論,即使一隻表的純利潤達到20台幣,不過就是七八十萬,走私手錶沒什麼搞頭,倒是可以投資即將奔遷過來的上海表商。
內地報紙上已經出現三個反對口號,離正式開啟不遠了,三反之後就是五反,上海商人還有一波會出來。
想到這,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道:「關註上海資本家動向;在北角立項『老克勒花園』高檔住宅項目,參與方為友誼置業、麗池花園,前者負責出資與建設,後者負責出資與地皮。
立項後,在北角展開『親友營銷』,鼓動瀕臨坐吃山空者成為銷售,向上海的親友推銷老克勒花園,給予高額提成;同時奔赴上海展開直接營銷……」
洋洋灑灑寫了一頁多,進行精簡後交給戚龍雀,讓其傳去香港。
十點半的樣子,他的手裡拿著香港傳過來消息,看到第一條就感覺頭痛,資金指定去向,一點油水都沒有,吃力不討好,不過也有一點好處,可以藉機和CIA建立聯繫。
當下的CIA日子可不是太好過,財政預算永遠不足,任務又重,哪兒都要花錢,只能想辦法自籌資金,不管是見不得光的敲詐勒索、販毒、綁票、軍火交易、僱傭兵等,還是能見光的正經生意,幾乎都有涉獵。
將來或許可以在某些領域進行合作。
第二條跟他沒有直接關係,返還的資產落不到他口袋裡,不過有一點間接關係,中飽私囊的官員、將領,錢不應該放在那裡發霉,應該走到錢生錢的康莊大道上,或許可以提前在新加坡隱秘申請銀行執照,面向台灣客戶展開業務。
香港還不行,他有太多地方倚重滙豐,而且還想衝擊一下合伙人的身份,事態沒明朗之前,他身上滙豐系的標籤可不能輕易動,哪怕是長遠,能不動也最好不動。
再往前走,他就不得不介入盎撒人和猶太人在英國複雜的關係,有對立,有合作,勢力交纏,沙遜家族是英國猶太人的一面重要旗幟,未來幾十年英國部分背靠這棵大樹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美國那邊,猶太人正處於崛起的起點,他很有機會成為扛旗人之一,進而在金融領域獲得巨大的話語權,又通過金融影響政治。
到了那一步,馬列財團才能算是名副其實。
總的來說,銀行的規劃要做出小小變動,銀行事業的起點不再是香港,而是改到新加坡,當然,名義上的總公司依然位於紐約。
第三條消息和他毫無關聯,公營企業轉私營之前,他根本插不上手,小鬼子來就來了。
第四條消息和他的關係不小,這時候大手筆轉移資產到台灣,擺明了就是和他作對,昨晚還想著7000萬台幣可以引發經濟大動盪,今天就要打他的臉?
佩佩的想法是對的,就應該點掉幾個,跑出來做什麼,靜待公私合營不好嗎?
重新泡了一杯茶,端著來到花園,沿著小徑散步,腦子裡思索著對策。
繞著花園走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道走到第幾圈,他回到書房,拿出打字機,開始起草一份建議書——上海資本落地香港的重要性。
他打算將建議書呈給葛量洪,推動港府大力引導上海資本投入香港的工業化建設。
建議書並不好寫,既要站在港府的角度思考建議的可行性,又要顧及他的個人利益,公式性的話一打就是好幾行,到了關鍵性的位置,他就要停下來再仔細想想。
三姐來叫吃飯的時候,他只是起了個開頭。
來到飯廳坐下,三姐給他盛了一碗雜糧飯,蓬萊米混在來米,又混了赤小豆和玉米碴。
這些日子,以及接下來的日子,在外面吃席是常態,難得在家吃飯,還是吃得健康點。
夾一筷子菜脯蛋,扒拉一口飯,從砂鍋魚頭上夾下一塊魚頭最為美味的魚鰓肉,細細品嘗,又夾一個韭菜盒子咬下一塊,台灣本地的韭菜和冬粉就在嘴中散開。
細嚼慢咽,夾上一塊煎赤鯮,再舀一勺酒糟燒野蔥,來上一口破布子炒空心菜,加了海參和乾貝提鮮的白菜燉豆腐。
菜不多,卻是橫跨江浙滬、閩和魯。
三姐是台南人,嫁去福州,沒兩年男人去世,跑去上海討生活,在一戶人家當了十幾年傭人,四年前又跟著來到台北,東家趕上四萬換一,家道中落,她只能四處找活路。
去年再婚,嫁給一個山東退伍伙頭兵,這就是她會做幾個菜系的原因。
吃了半個韭菜盒子,冼耀文轉頭對站在身後的三姐說道:「三姐,明天中午如果我在家,做點槓子頭吧。」
三姐上前一步,「先生想怎麼吃?泡羊肉湯嗎?」
「不要葷湯,弄碗素湯就行了,就野莧菜湯吧,稍稍擱點牡蠣提提鮮。」
「好的。」
「我跟你說下家裡的規矩。」
聞言,三姐腰一挺,做洗耳恭聽狀。
「以後家裡沒客人,你不用在這裡站著,去吃飯或做你自己的事,你的職責就是一天三頓飯,其他的事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可以不做。
還有,關於吃飯,你們吃的不用另外準備。」
冼耀文指了指桌上的菜,「能分的菜,量做多點,分一分,不能分的只能委屈你們,總之,我和太太吃什麼,你們就跟著吃什麼。」
三姐忐忑道:「先生,這樣會壞了規矩。」
「這是我家,我的規矩就是規矩。」冼耀文手指敲擊桌面。
「是。」
冼耀文擺了擺手,「下去吧。」
三姐離開後,他對戚龍雀說道:「打聽一下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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