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貴妃醉酒
孟小冬端起琉璃杯,打量一眼,「冼夫人,這個杯子的顏色挺奇特。」
「我家老爺從東洋帶回來的,說是肥前琉璃,工匠在吹玻璃的時候加入鈉鈣矽玻璃來增添顏色。」
岑佩佩一邊說,一邊轉動手裡的玻璃杯,隨著轉動,如彩虹般斑斕的顏色顯現,甚是光彩奪目。
「想來冼先生是愛極了冼夫人,不辭奔波勞碌辛苦為冼夫人千里迢迢帶回禮物。」孟小冬客套道。
岑佩佩淡笑,「我家老爺可沒有杜夫人說得這麼體貼人,他呀,在東京看見這個琉璃杯希奇,用來銷售一定會有市場,就把人家的作坊給買了,這些是換東家後的第一批作品。」
「那正好,我甚是喜愛這杯子,厚顏向冼夫人討幾個。」孟小冬順著話頭說道。
孟小冬不是生來就成冬皇,沒有成名之前,由不得自己不學會察言觀色、溜須拍馬,不會來事,她怎麼可能有機會在梨園行熬成冬皇。
「改日我送去府上。」
「有勞。」孟小冬輕輕頷首,隨即呷了一口杯中茶湯,細細體會箇中滋味,未幾,說道:「輕盈透亮,清冽甘甜,似山泉浸潤舌尖,入口飽滿,如含一口江南春雨,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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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夫人懂茶?」
「略懂。」
「我準備開一家山今茶莊,專門售賣來自內地的精品茶葉,杜夫人既然懂茶,我想邀請你一起經營山今茶莊。」
孟小冬驚異道:「冼夫人,我不會做買賣。」
「會品茶就好,其他可以慢慢來。」岑佩佩呷一口茶,自嘲道:「我只能喝出有點甜。」
中豐公司。
總經理辦公室,陸雁蘇和內地江南茶廠的代表丁濟群正在密談。
從去年開始,內地各省紛紛建立社屬茶企,直接承擔了茶葉的統購統銷任務,為國家換回外匯和物資。
其中,江南茶廠是比較特殊的存在,前身在國府時期就是公營企業,承擔創匯之重任,在海外擁有不少出貨渠道,但一些渠道被台灣那邊接了過去,且自印度、東南亞的茶園生產恢復,大部分客戶轉而去他處進口茶葉。
韓戰爆發後,僅剩的數量微不足道的海外客戶也失去,如今江南茶廠的外銷渠道只有新開拓的社會主義陣營國家,不僅出口量少,且賺回的「外匯」和想要的全球都認可的外匯不是一回事。
「丁同志,你是老茶人,茶在西方,在北非的地位不用我多說,柴米油鹽醬醋茶,茶排在最後一位,是必需品里的非必需品,消費者對價格非常敏感,中豐公司初入茶行,想要搶占市場,搶奪台灣的客戶,必須掌握三個要素,便宜,便宜,還是便宜。」
「陸經理不想創立一個高品質的茶葉品牌,提高銷售利潤?」
「唐寧、FM、立頓,唐寧、FM是高端品牌,有幾百年的歷史,都是皇室御用品牌,立頓是平民品牌,不到六十年歷史,三個品牌的年銷量分別幾何,丁同志,不用我多說吧?」
丁濟群浸淫茶葉出口二十年,是個真正的懂茶人,茶葉在西方、非洲、中東是怎麼一回事,他心裡門清,國內的茶葉是怎樣一副光景,陸雁蘇顯然也清楚,明人面前不說暗話。
「陸經理,便宜的茶葉我們江南茶廠可以無限量提供,但有一個條件。」
「丁同志請講。」
「我們只接受外匯結算。」
「我要帳期。」
「可以,國家相信中豐公司的信譽。」
事情一敲定,丁濟群便告辭,陸雁蘇也離開公司,過海來到一間叫「Golden Sea」的酒吧。
酒吧原來不叫這個名字,這幾天剛換了東家,所以改了個名字。
小舞台上,莎莉·斯科特和謝麗爾給王霞敏伴奏,三人共同合作一曲《友誼地久天長》。
陸雁蘇駐足朝著小舞台看了片刻,旋即來到一張桌子前。
金季貿易的總經理蕭經岳和一個英國人傑克·佩里坐著,他是金季貿易新成立的子公司金海(Golden Sea)的經理。
陸雁蘇坐下,說道:「我那邊談妥了。」
蕭經岳指了指佩里,「傑克明天一早的飛機去東京,和渡邊商社洽談茶葉入口東洋一事。」
陸雁蘇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看向佩里,「東洋還在進口茶葉?」
「為了節省外匯,東洋從1945年就不進口茶葉。」佩里一邊回答,一邊拿起打火機給陸雁蘇點菸,「不過高檔茶葉依然有需求,每年可以向東洋出口數百磅。」
陸雁蘇吸了口煙,說道:「為了掩飾無關稅貿易?」
「是的。」
「蕭經理,和怡和談攏了嗎?」
「還沒有,怡和洋行的要價太高。」蕭經岳吐槽道:「怡和洋行在台灣的茶葉業務已經日薄西山,卻依然獅子大開口。」
「那佩里經理還要去台灣嗎?」
「布朗董事長的意思是無論是否能收購怡和在台灣的茶葉業務,金海都要進入台灣。」
陸雁蘇頷首,「蕭經理,金季貿易有沒有拓展工藝品出口的打算?」
「中豐公司還做工藝品?」
「與農業相關的工藝品,草編、竹製品一類。」
「哦,這些,金季貿易暫時未涉及,遇到合適的客戶,我會代為介紹。」
「多謝。」
永樂戲院。
「海島冰輪初轉騰,見玉兔,玉兔又早東升。那冰輪離海島,乾坤分外明,皓月當空,恰便似嫦娥離月宮,奴似嫦娥離月宮,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廣寒宮,啊,在廣寒宮。」
顧正秋在舞台上唱罷《貴妃醉酒》最為經典的一段,觀眾席立刻爆發出掌聲和叫好聲。
「好!」
「好好好!」
「吆西!」
冼耀文鼓著掌,餘光觀察任顯群,發現這位仁兄眼裡寫滿了愛意,大概是愛極了顧正秋,官場修煉多年的城府被丟了個乾淨。
經典唱罷,謝幕也就不遠了,九點的樣子,一行人出了戲院。
正經人自然不會安排宵夜,今日的招待到此為止,在戲院門口,陳長桐邀請明日上家裡吃一頓正經的家宴。
瓊走了,自己走的,沒讓送,臨走給冼耀文留了個電話。
孫樹瑩跟著盧小嘉夫婦走,今晚去盧家留宿。
冼耀文送費寶樹回了旅社,又折回了西門町,經過一通尋找,敲響了一間阿公店的後門。
門打開,一張半老徐娘映入眼帘。
「魯先生?」
「不,淑芬你記錯了,我姓周。」
名為淑貞的女人讓開路,「冼先生,裡面請。」
冼耀文擦著淑貞走進屋內,入眼就是一個蹲在地上清洗下身的女人,一邊洗,一邊罵罵咧咧。
說不清楚是哪裡的客家話,冼耀文基本聽不懂,但不難猜到大致是什麼內容。
阿公店屬於黑話的說法,正式的稱呼叫清茶店或茶藝館,閩南語叫茶桌仔,是喫茶嗑瓜子花生的地方,店裡有陪茶嬸陪客人嘮嗑,並允許客人上下其手吃豆腐。
因為是「嬸」,所以來光顧的都是上了年紀的男人,這就有了阿公店的說法。
一般來說,這種店不會動真格,但只要陪茶嬸自己願意,也不是不可以,蹲地上的女人明顯剛動了一次真格,正咒罵客人錢少事多下手黑。
掠過女人,跟著淑貞進入一間暗室,正好撞見從衛生間出來的梁賽珍。
「冼先生。」
「梁小姐。」冼耀文湊上前去,給了梁賽珍一個擁抱,「辛苦了。」
「不辛苦。」梁賽珍莞爾一笑,在冼耀文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旋即離開他的懷抱,「冼先生,我去過機場。」
「我有注意到。」冼耀文頷首,看向淑貞淡笑道:「老闆娘,你長這麼漂亮,怎麼開了阿公店?」
「冼先生,肚皮餓了要喫飯的。」淑貞沒好氣地說道。
「你誤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說為什麼做阿公的生意,不做其他。」
淑貞拿出一包煙,抖出一支遞給冼耀文,被拒後又遞給梁賽珍,然後,自己點上一支,「冼先生,你不曉得台北的情況,只有阿公店容易開,開其他店很麻煩。」
冼耀文輕笑回應,「正如你說的,我對台北是不夠了解,晚些日子等我熟悉這裡,我們聊聊這個事,沒準你說的麻煩我能幫你解決。」
「冼先生,有心。」
冼耀文擺擺手,對梁賽珍說道:「我讓你做的事,還需要幾天能完成?」
俗話說得好,飽暖思淫慾,任何行業風口來了,身處這個行業的老闆們一旦掙到錢,犒勞二弟的相關消費自然會非常活躍。
而且,一個行業的業務好,招待需求會非常旺盛,當某個行業的老闆們在娛樂場所出現的頻次相當高,說明彼時該行業正處於高點,也可能是由盛轉衰的起點。
冼耀文讓梁賽珍做的事就是透過淑貞的渠道,打聽西門町這邊的娛樂場所都是哪些行業的老闆在光顧,哪個行業的老闆最多。
拿到調查報告,他就可以進行分析,得出哪個行業正處於高點的結論,該結論只是一個滯後指標,對產業布局的參考意義不大,但對做空某個行業的參考意義非常大。
將結論同其他分析方式得出的結論進行交叉驗證,最終得到一個最準確的答案,在答案的基礎上可以有針對性地設計做空策略。
做空可不僅僅是一個股票術語,只要掌握行業發展脈搏,就有很多辦法給行業「勝利者」做局。
例如21世紀的某國三針時代之前,若是能準確預測到房價下跌,就能對那幫放高利貸的做局,借了還,還了再借,砸幾筆高利息進去刷信譽,等信譽一上來,馬上做房抵業務,千萬的房子可以借出千萬甚至溢價。
做高利貸的多為傻子窩裡冒出頭的精明人,有那麼幾年,這塊業務又比較好做,三五萬的本錢滾上兩三年,生意就能一躍進入千萬級,憑運氣掙到的錢以為憑的是自己的能力,相當自負,溢價一兩倍不是沒得談。
假如房子不打算拿回來,立刻可以斷聯,一期利息都不還,坐看對方收房子,假如房子還想要回來,靜觀對方的境況變化。
要知道高利貸放貸的錢基本不可能是自有資金,不是低息向親朋、金主募集的資金就是銀行貸款,也是有還款壓力的,特別是幾百萬的肚子吃千萬的生意,壓力更大,拖到對方扛不住,就可以上門談房子,視對方壓力大小要求折扣,白賺一筆差價。
這就是做空的一種,且帶有一定的正義性,懲奸除惡嘛!
「再有兩天就差不多。」
冼耀文淡笑道:「不用這麼著急,多給自己三天時間,做得更細緻點。」
說著,他從戚龍雀手裡拿過兩個信封,「一個裡面是1萬港幣,一個裡面是2000美元,你放著交朋友用,如果不夠跟我說。」
在台北已經待了幾天的梁賽珍清楚外匯在這裡有多好使,也清楚交朋友的含義,她接過信封,點了點頭。
冼耀文貼到梁賽珍的耳邊輕聲說道:「遇到困難多想想辦法,不要馬上就往脫衣服的方向想,我不需要你做出這樣的犧牲,也不認為床上得來的東西會牢靠,明白?」
「曉得了。」梁賽珍輕笑著點頭。
在梁賽珍的小肩上輕拍一記,冼耀文轉身來到淑貞身邊,「老闆娘,認識做菜籃生意的人嗎?」
一如東京的青春の待合室,台北這裡也有給菜籃族(家庭婦女)提供兼職的場所。
淑貞給了冼耀文一個曖昧的眼神,「冼先生喜歡這種調調?」
冼耀文嘿嘿一笑,摟住淑貞的腰,「你又誤會了,矮一點的那個還沒結婚,火力很壯。」
淑貞咯咯笑道:「先說好哦,歐巴桑只能白天,晚上不好過夜的。」
「沒關係啦,只要人長得跟你一樣好看,最好是第一次做生意,錢可以多給點。」
「好哦,我來聯繫。」
「拜託你了。」說著,冼耀文在淑貞的翹臀上摸了一把,嘿嘿笑道:「又大又挺,好生養,不生一窩孩子可惜了。」
淑貞拋出一記媚眼,「跟你生?」
「好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