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金錢玩家> 第649章 或許成獵物

第649章 或許成獵物

  衡陽旅社的前台邊上有一個不大的房間,到了後半夜,旅社不容易來新客,已經住下的旅客也不大會進進出出,前台就會進房間躺下休息,門開著,有什麼動靜可以及時反應。

  此時,王朝雲在房間裡,站在一台舊風琴邊,一個男人坐在風琴前彈奏曲子《滿江紅》。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男人是王朝雲的情人,姓吳,名則成,頗有些來頭。

  早些年被我黨送去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恰好同蔣經國分在一個班,倆人還是同桌,關係甚為親密。

  留學歸來後,吳則成卻是加入了國民黨,有蔣經國的關係,加上很會來事,能幫上峰搞個人創收,平步青雲,職務最高做到了軍統天津外勤站一站的站長,負責搞一般情報工作。

  在職期間情報沒怎麼搞,逮著機會就將工作甩給負責搞外事情報的二站,倒是搞創收相當積極,為上峰鄭介民和自己撈了不少油水。

  天津解放前夕,二站站長黃天邁被調回南京,二站名存實亡,吳則成成了軍統在天津的最高領導。

  彼時,城就要破了,毛人鳳卻沒有下達一個明確指示,到底是撤離,還是就地潛伏下來呢?

  正當兩個站的特務人心惶惶,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忽聞噩耗,主心骨站長登上南京派來押解犯人的飛機溜了。

  臨陣脫逃,擾亂軍心,本來應該是死罪,但之前已有先行者,加上蔣經國從中說合,毛人鳳網開一面,只罰吳則成「去」台灣砍甘蔗。

  甘蔗砍了不到一年半,蔣經國再次幫忙,吳則成自己捨出一點以往「辛苦」攢下的家當,他恢復自由身成了白丁,搖身一變為商賈,衡陽旅社是他的買賣之一。

  曲子彈到一半,吳則成忽然停住,嘴裡念道,「雪山千古冷,獨照峨眉峰。峨眉峰,獨照,蔣總裁頗具浪漫主義氣質。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高處……難回啊!」

  又聽見嘆氣,王朝雲將柔荑放在吳則成肩上,「則成君,做一個平凡商人,沒什麼不好。」

  吳則成拍了拍王朝雲的手背,「朝雲,有些事你不懂。」

  王朝雲溫柔地說道:「有則成君在,我不需要懂。」

  「我就喜歡你這個性子。」吳則成輕笑,「時候不早,我先回去,你多多注意冼耀文。」

  「則成君為何對冼耀文感興趣,是因為陳長桐嗎?」

  「這個說來話長,以後你會知道。」說著,吳則成站起,「走了。」

  見狀,王朝雲趕忙去衣架拿吳則成的西服。

  冼耀文在阿公店未久待,後門進店,從前門出來,在門口叫了兩輛黃包車往旅社走。


  待回到旅社門口,戚龍雀給出一個眼神暗示,沒發現有人跟蹤。

  邁步踏入旅社,冼耀文見王朝雲坐在前台,手裡捧著一本書,她很敏銳,冼耀文邁出第二步,她的目光便對了過來。

  旋即,面露笑容,「冼先生。」

  冼耀文徑直來到前台前,「王女士,請問貴旅社可否提供叫醒服務?」

  「可以,冼先生明日要早起?」

  「我好吃,想嘗嘗台北的早點,吃早點就得趕早,運氣好能遇見剛出鍋和剛出籠的,我這人又愛睡懶覺,起不來,還得麻煩王女士明日五點半上去敲個門。」

  「冼先生,我會準時去敲門。」

  「多謝,麻煩你了。」

  說完,冼耀文轉身離開,路過小房間,往裡瞥了一眼。

  意識到王朝雲可能有一個不得志的國府官員情人時,他就在王朝雲身上下焊,以她身上旗袍的三個盤扣為中心點,記住了一些細節,如扣花相對肩膀的角度,扣門和扣坨相接的部位。

  現在的細節有了變化,旗袍的料子看著又很名貴,多半是好裁縫製作,在合身方面不會有大問題,這較大概率排除了因衣服不合身經常拉扯的可能。

  王朝雲的氣色很好,膚質也很好,前胸後背存在皮膚病病症的可能性不大,這基本排除了撓痒痒的可能。

  但盤扣又疑似解開過,順著推測一下,她的情人今晚可能來過,可她的臉上卻沒有留下歡愉的烙印,或未動真格,或情人老矣,不太行了,鐫刻不出流芳百世的烙印,猶如棉簽捅耳洞,癢則癢矣,只能帶出點浮屎不是?

  來到二樓,冼耀文做手勢讓謝家兄妹回自己房間,讓戚龍雀跟著。叩開房門,抱住費寶樹,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不該說的話別說。」

  費寶樹點頭。

  戚龍雀進房間檢查燈罩,冼耀文放開嗓子對費寶樹說道:「晚上的戲好看嗎?」

  說話時,他在房門邊的牆上敲了敲,聽見清脆的回音。

  「好看,夏老闆的戲唱得真好,扮相也漂亮。」

  「那明天再陪你去看。」

  冼耀文來到另一面牆敲擊,聽見的還是清脆回音。

  「老爺你明天不用忙?」

  「再忙陪你聽戲的時間還是有的。」

  說話間,冼耀文敲了房間的所有牆面,四面外牆其中三面是空心牆,臨街的一面是磚塊橫向半磚牆,室內的幾面是磚塊豎向半磚牆,外面鑲了木板。

  觀察石灰牆面,很白,沒有發黃的跡象,數月之內粉刷過;進衛生間觀察盥洗台底的牆面,受潮有點嚴重,輕輕一按,木板就往下凹,仔細聞一聞,可以聞到霉味和酸味。


  出了衛生間,檢查完燈罩的戚龍雀沖他搖搖頭。

  冼耀文指了指牆面,嘴裡無聲說了「空的」二字,旋即指了指燈泡,說「幾瓦」。

  戚龍雀比畫了「二十五」的手勢。

  冼耀文抬頭觀察一會燈泡,隨即走近戚龍雀,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鎢絲帶了?」

  「帶了。」

  「明天早上在衛生間接上,不管有沒有,燒掉它。還有,明天王朝雲會來敲門,你留意一下。」

  「明白。」

  戚龍雀離開,冼耀文走到卓袱台前,挨著費寶樹盤坐,「夏老闆那套戲服很好看,改天給你定做一套。」

  費寶樹臉一紅,嬌嗔道:「老爺,你又不想好事。」

  冼耀文嘿嘿一笑,「今天阿姐有沒有說你變年輕了?」

  「老爺你怎麼知道?」

  「看你的臉就知道了,自從你跟了我,起碼年輕了十歲,阿姐一定是羨慕嫉妒恨。」

  費寶樹呵呵笑道:「哪有這麼誇張。」

  冼耀文抱住費寶樹,「前些日子每天都做些什麼?」

  費寶樹窩在冼耀文懷裡,點著指頭說道:「早上喫了早點,上永吉街練拳,練完了嚜,跟師姐師妹上街嬉嬉,下午打牌,夜飯吃了,百貨公司嬉嬉,聽聽戲。」

  「會無聊嗎?」

  「不會,就是手氣不好,打五六場才能贏一場,輸了不少銅鈿。」

  「牌友都是女的?」

  「嗯。」

  「下次叫個男的,三娘教子,包贏。」

  「這個說法靠不住,女人贏男人一次兩次可以,打久了,打不過的,男人算牌比女人精。」

  「那怎麼辦,我找個老師傅教你?」

  費寶樹認真思考片刻,「學手藝啊,會不會很辛苦?」

  「稍微學學就好了。」冼耀文勾住費寶樹的下巴,「輸錢事小,你不開心事就大了。我看石澳那邊風景還可以,離藍塘道也不算遠,要不要在那邊買一塊地,給你蓋一間麻雀館?」

  「打牌哪裡都能打,不用浪費錢專門蓋麻雀館。」

  「不是專門給你個人蓋的,我的想法是蓋一間全香港最豪華的麻雀館,不僅有打牌的包間,還有飲茶喝咖啡的地方,會員制,只有身份地位較高的貴太太才能申請會員。」

  「姨太太不能申請?」

  「當然可以,申請限制放在心裡,不用對人明說,時間久了,外界知道會員都是哪些人,自然就明白自己是否有資格申請會員。」


  費寶樹用下巴摩挲冼耀文的手,嬌嗔道:「老爺你真是的,我只有這點喜好,你也要把它變成生意。」

  冼耀文輕笑道:「你呀,不識好人心,麻雀館我出錢幫你蓋,會員費你自己收著,用別人的錢去打牌,贏了就是大贏,輸了還是小贏,立於不敗之地,你就不用抱怨輸了不少銅鈿。」

  「這樣打牌就沒意思了。」

  「好吧,這個事我跟樹瑩說,讓她管麻雀館,會員費也由她收著,你呢,就免你會員費,其他什麼也沒有。」

  費寶樹心裡洋溢一股暖意,帶著點口是心非又有一絲真誠地說道:「老爺,樹瑩是囡囡。」

  「囡囡怎麼了,囡囡更要富養。」

  費寶樹摟緊冼耀文,臉埋進他的胸膛,「老爺,你真好。」

  冼耀文解開費寶樹的髮髻,輕撫秀髮,「你有沒有看見,這邊的衣裳風格和香港不太一樣。」

  「看見了,蠻漂亮的。」

  「這是和洋折衷風格在台灣的演變,中華製衣在台灣不僅要做襯衣,還要做女式成衣,明天你跟阿姐去布莊、綢緞莊逛逛,扯點布做衣裳,我想看看穿在你身上的效果。」

  「嗯。」

  ……

  翌日。

  五點半,王朝雲準時來敲門,叫醒了提前五分鐘已經睜眼的冼耀文。

  沒叫醒費寶樹,洗漱、晨練、洗澡,一系列的事情做完,冼耀文裹著浴巾坐到床頭,一隻手伸進被子裡。

  未幾,費寶樹鼻腔里發出旖旎輕哼,「老爺,不要了,等晚上嘛。」

  「別做美夢了,叫你起床呢。」

  費寶樹的睫毛眨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看向冼耀文,幽怨地說道:「老爺討厭。」

  冼耀文拍了拍手,嬉笑道:「小寶來,爸爸抱。」

  費寶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進冼耀文懷裡,咯咯笑道:「爸爸,小寶要噓噓。」

  「噓噓呀,爸爸抱你去。」

  冼耀文抱著費寶樹到衛生間,拿她當三歲小孩,給她把尿,給她擠牙膏抹臉。

  五里外,一個在攤邊做早點的女人忽然抬頭望天,眼睛瞪若銅鈴,口吐男言,「好重的騷氣,究竟是何方妖孽?來人,抬青龍偃月上來。」

  邊上另一男攤販聽見,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嘴裡大喊:「關帝君起乩,快去通知角頭。」

  不多時,烏泱泱的本省人跪在關帝君乩童面前,齊聲高呼,「關帝君,請開恩打倒國民黨反動派!」


  西門町的鐵道旁,有一溜違章建築,自發形成了一個集市,以賣吃食為主,也不分早點和中飯,大部分店鋪都是從早到晚一直賣。

  一間本省人開的粥店,與店主阿伯溝通後,冼耀文兩人點了番薯粥和炒飯,只是很簡單的炒飯,用豬油炒一炒,有點油腥味,另有一個碗裝了兩樣阿伯自己醃製的醃菜。

  按阿伯的說法,抹掉豬油,他們吃的就是本省人家最常見的早點。

  此時,快八點半,店裡最忙的時間已過,下一陣還早,一包駱駝煙讓阿伯心情愉悅,將駱駝煙鄭重地收好,拿出一支專賣局發售的廉價雙喜,陪冼耀文嘮嗑。

  「阿伯,在這裡做生意好不好做?」喝了一口番薯粥,冼耀文放下筷子替阿伯點菸。

  阿伯拍了拍冼耀文的手背,示意可以撤火,隨即坐直了說道:「不好做,只能賺個家人溫飽。」

  阿伯是客家人,閩南話說得不太好,冼耀文只能聽懂兩三成閩南話,對分支眾多的客家話只聽得懂少數詞彙,沒辦法,兩人只能以日語溝通。

  「哦,米和番薯都是自己種的?」

  阿伯苦笑,「家裡只有一分田,不到兩分園,七口人,自己吃都不夠,哪有餘糧用來賣,店裡用的都是從鄉下糴的。」

  [當時台灣耕地單位為甲(荷蘭土地單位摩爾亨)、分、坪(東洋土地單位),1甲(5畝)=10分=2934坪。另,水田叫田,旱田叫園。]

  「兩分園種番薯還不夠吃?」

  「先生,番薯不能做主糧,會吃死人的,只能摻著吃,番薯夠吃,米不夠。」

  冼耀文豈會不懂番薯不能做主糧,他的問題里暗含玄機,有的挑三揀四,說明吃飽有保障,不然別說番薯,吃土也照吃不誤。

  他尷尬一笑,「我們那裡番薯種的不多,園都用來種菜挑到集市上賣,再賣點雞蛋,秋天打打野豬,油水差不多能跟上,飯量估計沒有你們大,省著點糧食夠吃。」

  阿伯露出嚮往的目光,「先生你現在肯定不用擔心吃不飽,你身上的衣裳夠我家裡吃一年。」

  「沒有這麼好啦,家裡人多,都指著我吃飯,我是做出口的啦,現在這個外匯……」冼耀文左手背拍擊右手心,隨即擺了擺手,「搞不懂,根本搞不懂,一個美金的貨賣出去,我要拿到十五個台幣才對,可是哦,七個都不一定拿得到。

  我又不是賣軍火,哪有一半的賺頭,生意再這樣做下去,我明天就在隔壁賣番薯粥,跟阿伯你搶生意。」

  說著,冼耀文故意轉頭看向身後,查看是否有人在偷聽。

  台灣自從戒嚴開始,就加大了對金融市場的管控,民間甚至流傳「擾亂金融是唯一死罪」的說法,另外就是加大了對言論的管控,亂說話也有罪,冼耀文非議外匯政策,已經觸及言論紅線,派出所可抓可不抓。

  當然,前提他是台灣人。

  阿伯看他緊張兮兮的樣子,心裡藏著的仇富情緒一下子消散七七八八,「先生,不用怕,沒事的。」

  「歹勢,歹勢。」冼耀文抱拳道:「不說這個,不說這個。阿伯,隔壁賣的是什麼面,蔥香味好濃。」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