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北河王
話音落下,冼耀武循聲躡腳向前,左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個微型手電筒,反手握住,中指扣在開關上,做好隨時照亮的準備。
三人往前邁出幾步,快接近聲源時,阿瑞輕聲問道:「兩餸?」
古時衙役打板子有技巧,錢到位,重打三十大板依然活蹦亂跳,有人傳話要死的,三板子下去熬不過當晚。
這是一種傳承,從未斷根,到了當下,香港各個差館都有自己的絕活,冼耀武這隊人在制止犯罪時有三個標準——雲吞麵、兩餸飯、燒臘。
雲吞麵,相當於文明執法,禁錮住嫌疑人即可;兩餸飯,不管菜好壞,至少有兩個色,暗指青一塊紫一塊或黑一塊白一塊,嫌疑人要吃點皮肉之苦;燒臘,從表皮到里色澤、狀態不一,下重手,奔著打斷肋骨或打出暗傷去,底線是不死不殘。
「見義勇為。」
見義勇為無標準,覺得正義就勇敢去做。
阿瑞和燒臘明心中有數,他們不在自己轄區,只是路人甲。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當冼耀武手裡的電筒照亮,入眼男人的上半邊屁股,下半邊被褲子遮著,電筒快速一晃,瞧見女人的裸臀,光點未作停留,逆著軀體的扭曲角度往上走,定格在女人浮腫的半邊臉,蘊含恐懼、羞恥以及仇恨的一隻眼。
呼~
疾風聲響起,阿瑞掄起警棍,目標直指男人的嘴唇。
啪~
警棍和嘴唇親密接觸,隱隱聽見牙齒斷裂的聲音。
燒臘明邁步向前,從下往上一抄,在男人的頭還在往後傾倒時,薅住他的頭髮往後一拽,隨著啵的一聲,男人的嘶吼刺穿弄巷壓抑的黑暗,去追逐應該存在的那一抹溫情晚霞。
一警棍抽在男人的肚子上,並在男人條件反射的弓起前,警棍貼著肚皮疾速往下走,遇見擋路的「丶」,警棍往後一退,稍稍蓄力往下一敲,神奇的「丷」化學反應發生,同時伴隨代表反應完全的殺豬聲。
燒臘明鬆開薅住頭髮的手,男人只用了001秒便躺倒在地,雙腿有節奏地蹬著空氣,嘴裡玩起B-box,給自己的蹬腿舞伴奏。
冼耀武將電筒遞給阿瑞,脫下自己的西服蓋在女人的上身,遮擋住外泄的尊嚴,一邊解皮帶,一邊溫柔地對女人說道:「不要怕,我們不認識你。等下我用衣服罩住你的頭送你出去,我會給你找個地方暫住,你養好身體再出來,沒人會知道發生過什麼事。」
話音剛落,他的西褲已經脫下拿在手裡,在女人恐懼、麻木、希冀的複雜眼神中,替女人穿上西褲,繫緊皮帶,接著又替她套好西服。
手指勾了勾,阿瑞的西服到他手裡,他拿著披在女人頭上,遮掩得嚴嚴實實。
做好這些,他蹲在女人邊上,背對著她,「上來,我背你出去。」
女人只想儘快離開這裡,這時候她根本不可能講禮數和客套,摸索著趴到冼耀武的背上,緊貼著安全感,被帶離傷心地。
阿瑞拿著手電筒照著冼耀武前面的路面,待冼耀武拐進有亮光處,他關閉手電筒,左腳尖在右腳跟一別,脫下皮鞋,調整電筒角度,大致對著地上的男人時,撳下開關,一束光照亮男人,棉襪包裹的右腳如雨點般踹向男人的腹部和三角區域。
一通輸出,男人痛暈過去,他穿上鞋子,在男人身上一陣摸索,搜刮所有值錢的東西,接著電筒一寸寸照亮四周,尋找女人遺留的零碎,以及掩蓋指向他們來過的痕跡。
冼耀武的形象是上身襯衣,下身四角褲衩,腳上穿著皮鞋,身上背著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一路走出城寨,惹來不少好奇或探尋的目光,好在沒人多事,他順利出了城寨,回到自己的車旁。
引導女人坐在副駕駛位,他自己坐駕駛位,一隻手調整後視鏡,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煙,抖幾下,抖出一支用嘴含住。
掏出阿卜杜拉彈射機點上火,右手伸到坐位底下,解開特製槍套的暗扣,做好了應對可能會出現的危險的準備,他吸了幾口煙,問女人,「你消失幾天沒問題吧?」
過了好一會兒,女人蚊聲說道:「冇問題嘅。」
「嗰個叼毛瘦蜢蜢一支竹噉樣,系人都知系道友,以後因住啲。」
女人從鼻孔里吐出一個嗯。
冼耀武不再說話,心裡暗道一聲倒霉,遇到這破事,正經事耽誤了。
一支煙抽完,又等了片刻,阿瑞和燒臘明出現在後視鏡里。
幾秒鐘後,隨著關門聲響起,阿瑞說道:「頭,處理乾淨了。」
「沒驚動社團的人?」
「沒有。」
冼耀武發動車子,「今天算了,明天再過來,去張記食碗雲吞返差館。要不要斬料?」
「柴記?」
「得。」
冼耀武一腳油門,車子駛向北河街。
路上,阿瑞遞上一個坤包,打開的,裡面躺著好幾張四折迭的大棉胎大鈔,還有一個放零錢的小錢包,也是打開的,裡面的小鈔、硬幣不少,粗看有300左右。
冼耀武瞅了一眼,用眼神詢問坤包是否女人的,阿瑞回答是,冼耀武接過,放在大腿上,手指扒拉一下,估計出一個更為準確的數字,340塊上下。
這對普通人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女人能在身上帶這麼多錢,可見日子過得還算殷實,冼耀武猜測女人是城寨里少數的高收入群體,外面進去辦事的可能性不會太大。
雖然對城寨不熟悉的人容易在複雜的弄巷網裡迷路,但那條弄巷獨立於弄巷網之外,亂碰亂撞很難走到那邊去,除非女人的目的地就是那邊的魚蛋場。
冼耀武轉臉朝女人身上瞥了一眼,回憶剛才掛在女人身上的爛布條,原本可能是一件華麗的旗袍,大概不便宜。
他心裡有了幾分期許,女人最好是錢記老闆魚蛋敏的老婆或姨太太,又有幾分自責,想收錢記,卻沒有好好調查魚蛋敏的信息,若是提前有過調查……
冼耀武忽然意識到什麼,一腳剎車將車子停在路邊,取出座位下的槍,隨即向阿瑞、燒臘明示意下車。
三人下車圍在一起,冼耀武搭住阿瑞的肩膀,頭貼在一塊細聲說道:「阿瑞,你馬上返回城寨,去看看那個道友還在不在,在就盯住,不在找出來。我們剛剛忽略了一個細節,女人是有錢人,可能就住在城寨里,道友敢對她下手,膽有點肥了。」
阿瑞說道:「頭懷疑他受人指使?」
「很有可能。」冼耀武將槍遞給阿瑞,「小心點,遲點我叫人過去幫手。」
「頭,放心。」
阿瑞折返九龍城寨,冼耀武和燒臘明回車裡,一刻鐘後,車子來到北河街。
燒臘明去柴記買燒臘,冼耀武攙扶女人來到一棟唐樓的樓梯口,正欲上樓,一個靠在牆上抽菸的站街女沖他努嘴吐了一口挑逗的白霧。
「哎喲,冼大狀從哪找來的野雞呀,捂得這麼嚴實,不是要玩刺激的吧?」站街女嬌滴滴地說著話,光著的手臂搭到冼耀武的肩上,上身前倚,肉球頂住冼耀武的胸膛,嗲聲嗲氣道:「是不是很彈?冼大狀,人家今天還沒開張呢,關照一下啦。」
冼耀武右手往前一探,在站街女的翹臀上捏了一把,嘴裡浪笑道:「關照什麼?干你啊?」
站街女扭了扭腰肢,肉球再次前頂,「就是干我呀。」
冼耀武哈哈大笑道:「你這麼喜歡干,怎麼不去干妓女?」
「戇!現在不就在幹嘛。」
「哈哈哈。」冼耀武收回放在站街女臀上的手,手指杵著她的額頭往後一推,「是妓女就離我遠點,我怕中標。」
站街女戳了戳冼耀武的太陽穴,啐道:「不要亂說嘛。」
冼耀武呵呵笑地伸手入口袋,拿出一沓錢,從中抽出兩張遞到站街女手裡,「小蓮咳嗽好點沒有?」
站街女攥緊手裡的錢,臉上的風塵味頃刻間無影無蹤,「吃了闞醫生開的藥已經好多了。」
「明天我讓梅琳再去你家看看小蓮。張記食雲吞,有斬料,冇生意過去一起食。」
「等陣啦,我搵個9527(鳩唔易出)做單生意。」
「好啊,我上樓開房先。」
冼耀武攙扶女人上了二樓的紫羅蘭旅館,輕車熟路地在前台問老闆要了一間房,將女人送進房間,不等女人除掉頭上的「遮羞布」,他便離開房間。
出旅館時,正撞見站街女挽著一名嫖客的胳膊上樓,站街女沖他做了個三分鐘的隱秘手勢,他輕輕頷首,兩人擦肩而過。
下到樓底,街面上的風景變得熱鬧,已到默認可以擺攤的時間,食檔如快閃一般,從各個角落裡冒出來,衝到自己的埋位,不用三兩分鐘傢伙什都擺出來,用吆喝或香味吸引饕客。
冼耀武走上街面,便有攤主打招呼,「冼警官,冇著衫?」
「仲未到時間,食飯先。」
「冼大狀,食碗豬紅。」這是賣夜粥的攤主。
「第日,今日食雲吞。」
「冼大狀,喝碗豬肺湯。」這是潮州擔籃。
「晚上再來照顧你生意。」
一路走,冼耀武熱情回應攤主們的招呼,這裡的每個攤主他都認識,都發生過交集,因為規費,也因為法律事務和案件。
現在北河街的規費都由冼耀武的特別後備警隊收,其他差佬不能越界,能獨攬,是因為往上面交得多,之所以交得多,是因為減少了中間商賺差價,也因為比以前收得多。
收規費有規矩,誰的轄區由誰收,收上來的規費按照比例自己留一份,往上面交一份。收規費也有標準,食檔、酒家、賭檔、雞檔等,按生意規模,該交多少也有定數。
但規矩和標準只停留在理論上,實際執行時,大多數差佬是多收多私藏,並存在重複收的現象,遇到好欺負的,你收他也收,遇到橫的,大家躲著走,只用交理論上的那一份。
過去的北河街好幾路人馬過來收,攤主們遇到穿制服的收規費,但凡生意還有的做,基本會乖乖交錢,最多背後詛咒。
現在只需交一路,固定每個周一收攤前收一次,不會冷不丁冒出來,而且人性化了好多,錢不湊手可以拖一拖,冼耀武會先墊上。
如此,攤主們的壓力不大,交不上規費的人寥寥,且多為自身不作為或八難三災的原因。
可以統計的規費多收了,私藏少了,上交自然也就多了,交的人開心,上頭也開心,中間負責收的人被冼耀武帶動開展了「不用規費」運動,將屬於自己的那一份規費捐給了保良局。
雖然少了規費收入,但冼耀武這隊人的額外收入並未減少,反而增多,提高收入的方法非常正面,就是加強北河街的治安管理。
自從過年期間收拾了那批賺「過年錢」的臨時賭檔,獲得了不菲的收入,冼耀武便迷上抓賭,北河街上的小賭檔輪著掃了一遍,並實行「疑賭從有」的辦案策略。
賭桌上的錢是賭資,這是板上釘釘的,沒收;賭檔里藏著的錢也是賭資無疑,沒收;賭徒口袋裡的錢,可能是賭資,也可能不是,假若賭徒能證明哪些錢不是賭資,可以不沒收。
開設非法賭檔和進入非法賭檔參與賭博,自然都是違法的,本著文明執法和提高辦事效率的態度,賭徒可以選擇現場處理或去差館處理。
現場處理比較簡單,有人會幫著帶口信給賭徒家人或朋友,請儘快前往某地繳納治安處罰罰款,要收據罰五千,不要收據罰五十。
若是有人頭鐵想去差館處理,自然會有警棍苦口婆心告訴他現場辦理的優越性。
北河街不長,小賭檔自然多不到哪裡去,一次突擊行動就搞完了,賺了一波,小賭檔或搬遷,或走上文明經營的道路,依法納貢,警民一家親。
賭蕩平了,下一個就是黃。
冼耀武親自拜訪了街上的每一家雞檔,提出為了創造最佳的營商環境,為了給外來消費者對北河街留下良好印象,對仙人跳等不法行為展開專項整治行動,對商戶之間的惡意競爭行為進行勸導約束。
而為了行動的高效、有序進行,北河街將成立治安管理辦公室,簡稱北治辦,負責統籌將來要展開的一系列行動,冼耀武帶頭向北治辦籌措辦公經費的治安管理費基金捐款100元。
他的捐款起到了很好的帶頭和示範作用,雞檔紛紛響應,喊出「多捐、常捐」的口號,並約定每個月14號大家一起捐。
黃搞定之後,下一個並不是毒,這玩意沒法搞,相關商戶都是交規費信得過單位,容易捅馬蜂窩。
相比毒,還是抓賊來得爽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