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重新開始
到電報局取了電報,冼耀文看過之後便明白髮生了什麼。
金季藥品按照上海大康西藥房的定單要求發了10台最新的X光機去上海,加急鐵路託運送達,完成了一筆價值94萬港幣的訂單,收穫毛利1萬。
本來這筆訂單已經完成,錢貨兩訖,但在中間提供押匯服務的金城銀行聯繫了金季藥品,稱貨物被大康西藥房私自提走,導致押匯合約不能順利履行。
按理說這是金城銀行和大康西藥房之間的糾紛,與金季藥品無關,但金城銀行向大康西藥房交涉後,大康西藥房聲稱金季藥品提供的X光機並非終端價5億人民幣的最新款,而是僅價值1億的淘汰款。
這麼一來,金季藥品被卷進去,事情若是不解決,在內地的口碑完犢子了。
這單子看似貨款已經收到手,即使金季藥品看重口碑,也可以不慌不忙去解決,香港這邊有入關單也有出關單,香港和內地都有運輸行參與運輸,金季藥品很容易撇清責任。
但是,內地正大規模建立軍區醫院,以及按部就班地對一些醫院進行改制、改名,冠以「人民」抬頭,X光機的缺口很大,後面有大把生意等著做。
而且,X光機屬於彈性禁運物資,有很大的操作空間,這次十台X光機是通過正規渠道報關進入香港,屬於正常貿易範疇,長做長有,可延續性很強。
另外,內地的醫院大量需要醫療器械和常用藥物、輔助藥物,大部分也可以操作成正常貿易。
想讓貿易正常進行,中間負責押匯支付港幣的公私合營的金城銀行不能得罪,金季藥品在內地西藥行的口碑不容有損。
所以……
「大康西藥房,操他大爺,髒手段用到老子頭上了。」
掛個電話給謝麗爾,詢問一下單子的細節,得知金季藥品收到詢單後,拜託吳鴻安打聽過大康西藥房及其東家王康年的情況,王康年在業內口碑不是太好,但「很會做人」——上門即是客,招待費動輒數百萬上千萬,看不見的地方大概還有上億的一點小意思。
正因如此,大康西藥房能搞到大筆訂單。
冼耀文有點看不懂了,大康西藥房只需將X光機正常交付,就可以拿到5億人民幣的毛利,除掉暗箱操作的費用,一半的實際利潤總是有的,不借著東風趕緊做下一單,將這一村的錢掙了,免得錯過這個店,起么蛾子做甚?
眼前可預見的數百萬港幣利潤,以及可期待的長期醫藥訂單,讓他恨不得掐死王康年這個王八蛋,大爺的,第一單就起波瀾。
坐在車裡尋思了一會,他又回想航班表,明天早上有飛香港的航班,遂執筆撰寫電報內容和需要讓空姐帶回香港的信。
寫好,交給謝停雲去辦。
謝停雲離開後,他在蘇麗珍和周若雲之間稍作抉擇,決定委派蘇麗珍北上去一趟上海。
給蘇麗珍掛一個電話,他暫時放下此事。
此時,隊長正守在佘園後門的不遠處,盯著後院連通店面前廳的那道門。
大哥是佘阿貴的手下,大哥出事,可能是被佘阿貴牽連,也可能是佘阿貴指使,總之,多半和佘阿貴脫不了干係。
他不會傻乎乎地直接去問佘阿貴,如果是佘阿貴指使,他送上門去就是羊入虎口。問是一定要問的,但不是上門問,而是吊起來審問。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心裡還抱有一絲僥倖。
十來點。
冼耀文來到豆腐街,找了兩分鐘便找到彥如霜的豆花挑子。
往挑子邊上、擺在騎樓的桌前一坐,咖啡館的夥計和彥如霜同時注意到他。
夥計端來咖啡,彥如霜應付完接踵而來的兩個客人,捧了碗豆花,來到他邊上坐下。
「冼先生,今天的豆花特別好。」彥如霜放下豆花,等著冼耀文開口。
「前晚不好意思,我沒想到會遇到邵老六,沒機會跟你多聊。」
「冼先生貴人事忙,我的事不打緊。」
冼耀文點上雪茄,慢條斯理道:「你賣上豆花,去年謀劃的事想必沒有心想事成。」
彥如霜自嘲道:「棋差一著,能保住命已是萬幸。」
「你的相好冼光廉呢?死了嗎?」
「相好?」彥如霜臉上顯現怨毒之色,「如果不是他過河拆橋,我不會有此下場。」
「哦?這麼說,你們贏了,但你被踢出局了?」
彥如霜搖了搖頭,「我們的計劃根本沒有進行,冼光廉娶了宋文慶的小女兒,奪了一份遺產,我住的那套房子屬於他了,我被掃地出門。」
「一點財物都沒給你?」
「別說財物沒有,就是命也只給了我半條。」彥如霜哀怨道:「我是被打出門的。」
冼耀文呵呵一笑,「你挨頓打不冤,輸了自然要吃惡果。」
說著,他抓住彥如霜的柔荑,摩挲掌心和手指,「沒有老繭,看樣子你也沒吃多大的苦,豆花生意是你自己的,還是給人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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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人賣。」手被抓著,彥如霜並無羞澀。
冼耀文放開彥如霜的手,仔細打量她的臉蛋,然後目光向下,向後,將彥如霜的資本徹底檢查一遍。
「杜鵑的拜託,我沒有好好完成,這是我的不是。現在,我有義務幫助你。」冼耀文拿起豆花碗裡的匙羹,舀起一勺豆花,「豆花是你做的?」
「是。」
冼耀文放下匙羹,看著彥如霜的雙眼,「兩個方案,一,我幫你物色一個男人,你還是做小,能不能吃一輩子看你自己。
二,我出錢幫你開一間大一點的吃食店,賺了,我們一人一半,虧了,你自己另謀出路,或者認命,我給你一份餓不死的差事。」
彥如霜和冼耀文對視了一會,隨即低頭沉思。
良久,抬頭說道:「我選二。」
冼耀文指了指豆花挑子,「我在這裡等你半小時,你處理好過來找我。」
「好。」
彥如霜去得快,回來也不慢,不到一刻鐘,她重新出現,換了一身方格子的麻布長衫,很是素雅,頭髮梳了髮髻,不施粉黛,一副妹仔打扮。
新加坡天熱,很少有女人挽髮髻,如果在街上看見挽髮髻的女人,身上又不著華服,大概率是妹仔,加上不合時令的麻布長衫,彥如霜自比妹仔的用意很是明顯。
新加坡這裡的妹仔通常是被父母賣斷給大戶人家的女傭,按私底下的規矩,妹仔如果做得不好,打死也無怨,一日為妹仔,終生為妹仔,最好的出路是被男主人看中納為妾。
「沒有行李嗎?」
彥如霜撩了撩鬢髮,手向後抹,在髮髻上停留片刻,隨後放下手,輕聲說道:「我想放下過去,有一個新的開始。」
「小娘皮,怕我看不明白你的妹仔裝束?」冼耀文腹誹一聲,說道:「你能放下最好,活得輕鬆一點。陪我去辦點事,中午我請你吃飯。」
「好。」
……
一書友殺了過來,提來兩瓶好酒,喝了不少,聊了許多,且聯袂去慰問了「父賭母病弟讀書」,今日更新不利的鍋甩給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