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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烏雲籠罩

  八點半。

  

  冼耀文回到了自己家,上到二樓,來到臥室門口往裡瞅了一眼,見蔡金滿在收拾行李,他悄聲後退,去水仙昨晚住過的客房看了一眼。

  床上用品全換成新的,就是涼蓆也換了一張,床邊的木屐是新的,梳妝檯徹底收拾過,仿佛置換了一張新的。

  果然,蔡金滿對水仙昨晚住在這裡非常介意,只是憋著不說。

  關上客房的門,回到臥室門口,見蔡金滿坐在梳妝檯前,直接走了進去。

  「還有兩天才走,這麼早收拾?」

  噹啷一聲,蔡金滿拿在手裡的戒指落於台面,她慌忙拾起塞進手裡的絨布袋,隨即轉頭,「老爺,你回來了?」

  「嗯,這麼早收拾行李?」

  蔡金滿下意識掃一眼床上的行李箱,回道:「我想帶點禮物回香港,看看行李箱有多少空位置。」

  冼耀文從後面擁住蔡金滿,「不用這麼麻煩,託運就好了。」

  蔡金滿頭往後仰,倚在冼耀文肩上,「沒多少東西,我可以自己帶著。老爺,剛剛李府的管家打來電話,詢問送請柬的地址,我接了電話,讓送到這裡。」

  「李家的電話怎麼會打到這裡?」冼耀文一頭霧水。

  他來新加坡根本沒告訴李成智,按說要派請柬會打香港家裡的電話。

  蔡金滿仰頭道:「我沒說清楚,不是李光前李府,是振裕園李府。」

  「哦。」冼耀文恍然大悟,「原來是林忠邦,怎麼這麼早派請柬,上回聽周福隆說嫁女的日子多半安排在後半年,難道提前了?」

  「不是結婚請柬,是李老夫人的七十五大壽。」

  冼耀文一聽,如墮五里霧中,如果是兒子結婚給他派張請柬沒毛病,畢竟林忠邦來參加過他的婚禮,且他與林忠邦的親家周福隆也有關係,到時周家肯定會給他派請柬,男女雙方賓客重合,也算喜氣。

  可是,儘管林忠邦幾乎是入贅李浚源家,丈母娘也可以叫娘,但就算是老娘過壽,給他這個欠了一份人情待還的商業合作夥伴派請柬,總有那麼一點強討賀禮的嫌疑,林忠邦不應該想不到呀。

  「金滿,你家和李家沾親嗎?」

  蔡金滿被冼耀文搞胡塗了,「老爺你怎麼問這個?」

  「我和林忠邦只是商業上有合作,他岳母過壽按道理不會邀請我。」

  「我家和李家沒有親戚關係,不過……」蔡金滿想了想,說道:「不過我毑婆和林義順的毑婆有親戚關係。」

  「哦。」


  冼耀文尋思這親戚關係夠遠的,至少七八十年前的遠親,看來不是因為蔡家的緣故。

  想不明白便先放下,去給陳德娘祝壽也不錯,趁機見識一下這位名聲在外的老婦人,就是不知時間是否趕趟。

  放下心思,冼耀文在蔡金滿的臉頰上輕拍,蔡金滿會意,紅著臉蹲下身去解他的皮帶。

  ……

  巴西班讓,避風塘。

  最佳偷渡點的海面,一艘漁船在緩慢前行。

  船上,幾個人坐於船舷,齊聲唱馬共的《游擊隊戰士之歌》。

  「我們高舉革命的紅旗,踏遍千山萬水打游擊,我們是人民軍的英勇戰士,不怕狂風,不怕暴雨,越過高山,穿過叢林,昂首闊步向前進,我們高舉革命的紅旗……」

  當漁船靠近海岸,歌聲停止,一人對邊上的人說道:「隊長,下了船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隊長臉上露出笑容,「我已經六年沒有回家,上次回家我的侄子剛滿月,現在大概會叫阿爹了。」

  「隊長,你只想侄子,不想大哥大嫂?」

  隊長臉色微變,「當然想。麼裕,等下了船,你帶人去碩莪巷義莊,吃點東西馬上睡覺,我去找你們之前不許上街。」

  「是。」麼裕應一聲,又問道:「隊長你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天黑以前。」

  「隊長,要靠岸了。」

  隨著另一人提醒,船上陷入沉寂,只剩船槳的破水聲依舊。

  待船靠岸,船上跳下五人,兵分兩路消失於夜色,留在船上的人划動船槳,駕船重返深海。

  蔡金滿從痙攣中恢復,抬了抬翹臀,拿了個枕頭墊在下面。

  「老爺,你說我會不會一次就懷上?」

  「有可能。」

  「最好是兒子。」

  「女兒也很好,不要有壓力。」

  「我想要兒子。」蔡金滿停頓片刻,又說道:「老爺,如果是兒子,給他起什麼名字?」

  「我是耀字輩,我的兒子是為字輩……為新,冼為新,這是在家裡的名字,他的戶籍在這裡註冊,註冊名字用蔡顯榮,榮耀的榮。」

  蔡金滿一仰背欲坐起,頃刻間意識到自己應該躺著,她又躺了回去側頭看向冼耀文,一臉不敢置信道:「老爺,我們的兒子姓蔡?」

  「嗯,法律名字跟你姓。」

  「為什麼跟我姓?」蔡金滿有了不好的猜想。


  「跟你姓不好嗎?」

  「好是好,不過……」

  「好了,不要胡思亂想,讓孩子跟你姓蔡,不是你以為的那個原因,我是出於其他考慮。她們生的孩子也一樣,都會有兩個名字,在家裡姓冼,在外面跟媽媽姓。」

  「哦。」一視同仁就沒有什麼需要擔心,蔡金滿的關注點轉移,「叫顯榮不好吧,以後和大哥的孩子在一起都不知道叫誰。」

  「在家裡叫為新。」

  「哦哦,為新,為新……」蔡金滿嘴裡咀嚼道:「推陳出新,新生機,欣欣向榮嗎?」

  「也取多才巧智之意。」

  其實冼耀文定下「為新」這個名字,首要還是取決於它的直觀含義,為新,為新加坡戰略而生。

  隊長一路來到盧岳鵬大老婆家的院外,湊到院門的縫隙處往裡瞅,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今夜天光很亮,猶如點了40瓦的鎢絲燈泡,院裡的敗落一覽無遺,就是屋檐下的蛛網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怎麼回事?」

  隊長心裡一驚,這院子明顯許久無人打理,毫無生氣。

  他推了推院門,門只是晃了晃,並未應聲而開,門閂盡職盡責地發揮著作用。

  他走到一邊的院牆,原地起跳,雙手掛上院牆頂,一用力,整個人躥上牆頭,接著輕巧落地,在院子裡巡查一圈,然後進入屋內。

  數分鐘後,他打開院門,一縷月光照亮了他極度難看的臉色。

  家裡到處落著厚厚的灰,日常用具一件沒少,臥室里被翻過,衣物沒少,金器首飾被翻了出來,卻沒被拿走,這不像正常的搬家,也不像著急忙慌的跑路,更像是賊人上門搜尋一件重要物品。

  家人凶多吉少!

  他心急如焚,大哥可以死,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死了活該;大嫂也可以死,只是一個有過幾夕之歡的女人,死了不心疼;侄兒不能死,那是他的兒子,他這輩子唯一的兒子。

  他在一次激烈的戰鬥中傷到了下面,已經不可能再有孩子,侄兒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的種,他的種如果出事,他不惜拉全世界陪葬。

  他為什麼把腦袋別褲腰帶上在叢林裡打游擊?

  為了趕跑英國佬,解放馬來亞。

  解放馬來亞為了什麼?

  自己代替英國佬,讓自己兒子成為人上人。

  兒子要是沒了,他打生打死意義何在?

  他目露凶光,摸了摸腰間的槍,一臉決絕地再次消失於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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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了,去洗洗。」

  冼耀文拍了拍蔡金滿的手臂,坐起身一個公主抱將她抱起,趿拉著木屐往衛生間走去。

  翌日。

  人民超市的高燕如於早餐時間來到輝濃台的柳宅,一番寒暄後,拿出一份積木交給冼騫芝拼。

  積木是人民零售專門定製開發的,大框架是便利店子品牌「榕樹下」福利社的店鋪模型,小零碎是貨架、雪櫃以及零食、文具、玩具等商品模型。

  開發此積木,旨在面向孩童做問卷調查,待福利社鋪開,店鋪布局會參考孩童們的喜好意見。

  「高叔叔,福利社賣不賣鳥結糖?」

  「賣呀,榕樹下會做自己的牌子,你爸爸已經定了幾個名字,有大西幾、大白肚、小腦斧、小凶許,還有大窮貓、小慫貓、小完熊。」

  冼騫芝嘻嘻一笑,「高叔叔,小慫貓和小完熊是什麼?」

  「小熊貓,小浣熊。」

  「小浣熊是什麼?」

  「生活在澳洲的一種動物。」

  「哦。」冼騫芝點點頭,「可愛嗎?」

  「很可愛。」

  冼騫芝小眼一轉,「香港沒有嗎?」

  「高經理,不要理她,她是人來瘋。」柳婉卿來到冼騫芝身後,戳了戳她的頭,「好好拼,拼完了送你去學校,第一天上課,不要遲到。」

  「又戳我。」冼騫芝嘟了嘟嘴,「等爸爸回來,我告訴爸爸,讓爸爸為我報仇。」

  柳婉卿聞言,又輕輕戳了兩下,「報仇,我讓你報仇。」

  「媽媽討厭。」

  西高山步槍射擊場。

  冼玉珍坐在地上,手裡拿著一顆子彈輕輕摩挲,感受到彈體的光滑,她將子彈立於食指,掂著子彈的重量,從而感受彈體內的火藥量是不是她最喜歡的量。

  天下之人形形色色,有些是純屬來湊數的,做啥啥不行,有些是老天爺的寵兒,做啥啥都行,腦子天生比別人聰明,其餘的人,屬於工人,老天爺做過分工,基因里自帶對某項或某幾項技能的親密度,一旦找准,便一發不可收拾。

  老天爺賜予冼玉珍的技能應該有一項是射擊,從第一次玩獵槍,她便發現自己和槍械的契合度很高,槍械仿佛是她手臂的延伸,子彈猶如手指,她可以控制子彈射入方寸之間。

  從整箱的子彈里挑出最符合她心意的五顆,她用手帕擦拭每一顆彈體,擦拭乾淨後,將子彈一顆顆塞進4 (T)狙擊步槍的彈匣,趴到地上,調整持槍姿勢,右眼湊近瞄準鏡,尋找700碼開外的靶子。


  靶子是一根矗立在地上的木樁,上面用魚線拴著五隻活雞,魚線長短不一,短的2米,長的有7米。

  她邊上有個身穿OG(橄欖綠)迷彩服的人,見她已經調整好姿勢,便大聲說道:「Are you ready?」

  冼玉珍翹起左腳以作回答。

  「迷彩服」見狀,拔出插在胸口的彩旗舉起沖遠處揮了揮。

  數秒鐘後,冼玉珍透過瞄準鏡觀察到方才還在低頭吃食的五隻雞被一塊石子驚嚇到,或撲棱翅膀低飛,或亂竄,固定靶變成無規則動態靶。

  她緩緩呼出一口氣,然後慢慢吸氣,將呼吸調整到如羽毛般輕盈,調整瞄準鏡,融入之前觀察好的各種射擊參數,槍口微微轉動,保持,等待,保持,等待最佳的射擊時機。

  忽然,她扣動扳機,子彈剛剛飛出槍膛,她便拉動槍栓重新上彈,狙擊步槍恢復平靜後,正好透過瞄準鏡看見一隻撲棱翅膀的雞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往前拉了一下,然後僵硬地往地上墜落。

  「Good Shot!」

  冼玉珍身後幾十米處,手裡拿著望遠鏡的小格利菲斯·倫敦贊了一聲,隨即對邊上的人說道:「你覺得她怎麼樣?」

  「很不錯,非常適合特別任務小隊。」

  小格利菲斯放下望遠鏡,點上一顆煙,重重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密的白霧,「希拉蕊是亞當的妹妹,招募她之前先給亞當打個招呼。」

  「哈,那個聰明的猶太佬?他做的那些事,足夠終身監禁。」

  「什麼時候MI5講法律了?」小格利菲斯戲謔笑道:「亞當是聰明人,不要輕易找他麻煩,可以向他要點好處。」

  空氣沉寂片刻,聲音再次響起,「馬來亞急需一個華人女性射擊高手,最好還有不錯的格鬥能力和文化知識,她都符合。」

  「等亞當回香港。」

  「新加坡分部的人可以去找他。」

  「等他回香港。」

  「好吧,好吧。」

  歐思禮路999號。

  冼耀文正要出門,白薇秀追了上來,「頭家,你的電話,香港打來的。」

  他去接了電話。

  「我是冼耀文。」

  「亞當,出事了。」

  「哪裡?」

  「New Date,我已經給你發了加急電報。」

  「知道了。」

  Date有約會的含義,取「約」字代表藥,新約會代表藥的新出貨通道——直接向內地藥房批發藥物。

  取簡體字之變形,除了內部人,外人不容易聯繫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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