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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新婚燕爾之繁文縟節

  加冷機場。

  下了飛機,冼耀文來到出站口等待。

  大約過去二十分鐘,施夷光朝他走了過來。

  「亞當。」

  「莉莉。」

  一段時間沒見的兩人來了個熱烈的貼面禮。

  臉頰分開後,冼耀文淡笑道:「莉莉,非常感謝你能來,還來得這麼早。」

  施夷光回以微笑,「我正好回倫敦過聖誕。」

  「聖誕以後不再回黃金海岸?」

  「是的,我已經準備好踏上鐵娘子之路。哦,稍等。」施夷光取下背包,拿出一個紅包遞給冼耀文,用中文說道:「恭祝鴻案相莊、螽斯衍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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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冼耀文接過紅包,樂道:「好生僻的賀辭,你在向我展示你的中文水平?」

  「你可以這樣認為。」施夷光攤了攤手,說道:「我的住宿是不是由你安排?」

  「當然。」放好紅包,冼耀文接過施夷光的行李箱,「想住在酒店還是我家裡?」

  「無所謂。」

  「那就我家,我們走。」

  這一回無人迎接,只有安排好的計程車,送施夷光到了河谷的店屋,冼耀文匆匆忙忙往歐思禮路趕。

  抵達歐思禮路999號已是晚上八點,屋裡屋外卻是燈火通明,街對面的998號也是一樣,花園裡人頭攢動,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冼耀文一踏進花園,李月如便發現了他,迎上來嘴皮子利索地說道:「裁縫在屋裡等,你馬上進去試禮服,試完禮服定扇面……」

  李月如滔滔不絕說了將近一分鐘,十幾件事等著冼耀文做,而且是今晚就要完成。

  氣氛被烘托得這麼緊張,冼耀文不由沉入其中,說了一句感謝的話,邊往屋裡走邊脫衣服,進入客房,裁縫手裡捧著一套清代風格的禮服在等著,見衣架子到位,趕緊拿著禮服往他身上套。

  紫紅衣、藍綠褂,還有一頂瓜皮禮帽,迅速穿上,裁縫一陣打量,然後拿出皮尺在冼耀文身上比畫了一下,裁縫記住要改的地方,等冼耀文脫下禮服拿著一溜煙消失。

  時間很趕,裁縫不得不快馬加鞭。如果不是拿的酬金夠厚,少不了來上幾句蒲你阿姆。

  裁縫走了,輪到鞋匠,一雙高厚底靴往冼耀文腳上一套,合腳,不用改。冼耀文的感謝聲中,鞋匠拿著一個厚綠包,氣定神閒地走人。

  接著,冼耀文赤著腳來到客廳,給寫扇面的老先生上了一記馬屁,看著老先生在扇面上寫下龍鳳呈祥。


  一件事接著一件事處理掉,等忙完,時間來到九點四十,布置新居的人離開,做吃食的幾個老娘惹依舊在忙碌。

  李月如又來到冼耀文身前,拿出一張紅紙,說道:「明天早上八點給女方送湯圓,表示新郎已作好迎娶準備,下午兩點女方會送湯圓過來,表示新娘已作好出嫁的準備。

  送完湯圓,你就要去新娘家裡住兩天,第三天帶著新娘回來敬茶,然後返回新娘那邊敬茶,這裡精簡了一天,當天就帶著新娘回來入洞房。

  你岳母的意思要用白絹,檳榔銀盒已經訂製好,放在臥室的衣櫃裡。」

  李月如遲疑了一下,說道:「用白絹就代表……」

  冼耀文擺了擺手,「我明白的,明天我讓人送些金條過來,你幫我托人打成金瓜子、金葉子,金瓜子六斤六兩六錢,金葉子七十二片,放在檳榔銀盒裡讓金滿帶著回門。」

  白絹是用來測貞潔的,早些年峇峇娘惹比較講究這個,近些年基本省略了,李認娘提出用白絹,是對自己女兒有信心,不見紅,任憑男方處置,見了紅,你冼耀文該怎麼對我女兒,心裡要有數。

  說白了,這是丈母娘對女婿的一次敲打。

  冼耀文打金瓜子、金葉子,不是為了顯擺,而是對丈母娘的回應,表示對蔡金滿的重視。

  李月如頷了頷首,「還有賓客名單你再確認一下,貴重食材明天就要定掉,娘惹好進場開始料理食材。」

  「好,辛苦你了,明天我弟弟跟你左右,有什麼事你指使他去做。」

  第二天早上,鑼鼓隊護送一蓋盅湯圓前往街對面女方家裡,不是直接過去,而是從歐思禮路左邊出發,再從右邊返回,二三十米的路愣是拉長到數公里,讓周邊的人都知道這裡有一對新人即將舉行婚禮。

  到了中午,女方的隊伍出發,按相反的方向來上一次,掐著點將湯圓送到。

  接著,冼耀文就到對面坐「結婚監」,蔡家什麼人都能見到,就是見不到蔡金滿,她得待在臥室里坐監,敬茶日之前,兩人不能見面。

  坐監嘛,沒什麼地位可言,他不是女婿上門,而是小耀子,活倒是不用干,但哪涼快呆哪去。

  一張凳子當凳子,一張凳子當桌,往花園的角落一杵,拿著幾公分厚的報紙,茶也不敢喝,光數報紙上的字當娛樂。

  雖說平時冼耀文看報紙也能看一天,但那是他主動選擇看報紙,而不像現在只能看報紙,唯有發呆一個選擇餘地,心理上天差地別,他還是第一次感覺看報紙令人難受。

  熬了將近三個小時,他看見蔡光耀朝他走來,擺著一張苦瓜臉,他的心情瞬間多雲轉晴。


  等蔡光耀來到近前,他心情愉快地說道:「大哥,什麼事情讓你不開心?」

  蔡光耀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鬱悶地說道:「新加坡的政治真令人喪氣,權力集中在總督、輔政司和律政司手裡,他們聚居在象徵權力的總督府範圍內。

  總督住在最大的一座大樓里,輔政司住在僅比總督府小的洋樓,律政司住的是又次一等的洋樓。至於副輔政司和總督的私人秘書,則分別住在另外兩座洋樓里,這五座建築物之間每天都有24小時的私人電話駁接服務,那裡才是權力的中心。

  總督之下設有一個立法議會,25個議員當中只有6個是當地選出,其餘不是由倫敦委派,就是由官員擔任,以輔政司為首,民選議員沒有決策的權力,在民眾眼裡,他們毫無地位可言,每次市政會或立法議會選舉,投票人數少得可憐……」

  唧唧呱呱,蔡光耀好是發了一通牢騷,冼耀文從中聽出蔡光耀想要改變現狀的想法,卻沒有聽出多少鬥志,想必此刻他是迷茫的。

  聽蔡光耀發完牢騷,冼耀文淡淡地回道:「大哥,發牢騷於事無益,強者不會花太多時間抱怨環境,他只會花大量時間適應環境,進而改變環境,讓環境成為他的助力。」

  聞言,蔡光耀不再那麼煩躁,他把凳上的報紙放到地上,和冼耀文相對而坐。

  「耀文,我對政治非常感興趣。」

  冼耀文輕輕頷首,「我在倫敦就感覺到了。」

  「你有什麼高見?」

  「沒有。」冼耀文搖頭,不疾不徐道:「大哥比我年長几歲,心性卻不如我成熟,你是1911年處在浪潮里的大學生,有理想,有熱情,有文化,卻沒有多少閱歷,大概也說不上有腦子。

  有理想,肯為理想付出,敢為天下先;有熱情,如同乾柴,一點就著,一煽風就旺;有文化,知道好的世界是什麼樣,能滔滔不絕地講述怎麼樣才是好的生活。

  這一類人是野心家眼裡的可再生戰略物資,最適合拿來利用,我看大哥現在就是挺不錯的戰略物資,若是跟叢林裡的那些人走在一起,很有機會成為喚醒青年革命熱情的先烈。

  到時候,我會花筆錢,買點武器送給他們,請他們在宣傳你的時候捧著一點,比如稱呼你為馬來亞之子,以告慰你的在天之靈。」

  蔡光耀苦笑一聲,「耀文你如此看輕我?」

  「大哥,因為我們是一家人,我才如此直接,忠言逆耳,你不喜歡聽很正常。若是換了外人,我會以一個生意的和氣說幾句花團錦簇的話給你聽,你大概會心花怒放。」冼耀文淡笑道。

  蔡光耀大笑道:「這麼說,我要感謝你的直接?」


  「隨便大哥。」

  蔡光耀收斂笑聲,認真地說道:「如果換了你是我,你打算怎麼做?」

  「大哥處在一個英國人不得不表現紳士風度的好時代,殖民主義落寞,英國人對失去馬來亞和新加坡早有心理準備,大概已經抱著能多待一天算一天的想法。

  只要是英國人能接受的方式進行反殖民鬥爭,這個時候從事政治活動的危險性不會太高。而新加坡的地方不大,一個人的口碑如何,一天時間就能傳遍整個新加坡。

  如果我是大哥,我會以我的專業技能為新加坡工人們爭取權益,比如依照《緊急法令》的規定,進行合法的罷工,如此,我的威望會直線上升,在工會中建立群眾基礎。

  並且,也不會嚇壞接受英式教育,對英國價值觀佩服的五體投地的人群,比如你的老闆黎覺策劃的進步黨。」

  說著,冼耀文起身扭了扭腰,嘴裡抱怨道:「為了少去衛生間,我三個鐘頭沒喝水,口乾得厲害。」

  蔡光耀呵呵笑道:「家裡不止一個衛生間,金滿在二樓,不會下樓,一樓的衛生間你可以隨便去。」

  「媽也真是的,不早點告訴我。」冼耀文擺了擺手,「先不說,我去趟衛生間。」

  說著,冼耀文匆匆忙忙趕往衛生間,借尿遁停止談話繼續深入,日子還長著,現在多說無益。何況,他在新加坡的一部分投資需要在英國佬時期變現,並不想太過加快歷史進程。

  第一天在煎熬中度過,第二天是更長時間的煎熬,到了第三天的午夜,總算是迎來了曙光,上頭(梳頭)儀式馬上要進行,冼耀文要回999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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