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新婚燕爾之人情世故
上頭是婚禮當中最重要的儀式,可以算作是新郎新娘的成年禮。
客廳大門口倒著放置一個米斗,冼耀文身穿白衫,面向屋內坐在上面,李光前口裡念著吉語為他梳頭,說一句梳一下,三句吉語,梳頭完成。
接著,冼耀武代父母替他點燃一對紅蠟燭,他跪地朝天祭拜……
儀式一結束,冼耀文恭送李光前離開。
上頭儀式本應是子孫滿堂的年老親友來操持,李成智這位對冼耀文和蔡金滿兩人結縭最重要的人物,將他父親請來操持儀式,等於認了李家和他冼耀文之間的親友關係。
雖說只是形式上的,但深入交好的意思已表達得相當明顯,這種明顯完全可以進退自如,虛實之間靈活切換,相對的,冼耀文較被動,承了情,受了恩,他只能偏向「實」,往後一些禮數必須做到位。
因為日子精簡的原故,敬茶和出嫁被安排在同一天,稍事歇息,天剛蒙蒙亮,冼耀文起床洗漱,穿好短大衣,然後站在梳妝檯前,由娘惹替他穿上鏤空竹衣、上頭白衫,最外面還有一層絲質繡紋長袍,里里外外共四層。
打扮妥帖,出了房門,在客廳相會蔡金滿。
蔡金滿的打扮比他還要誇張,一身絲綢長袍附寬袖設計,絲質百褶裙罩在下半身。裙褂皆以金線縫飾鳳凰、蝴蝶和鴛鴦等各種吉祥物,並加上綴滿金鑽的花形霞帔,佩戴長串精緻的華巫式及歐風的黃金珠寶鏈墜,邊沿縫製著兔毛,寓意兒孫滿堂。
此外,頭頂金光燦亮的鳳冠,鑲鑽飾珠之餘還帶絨球流穗設計,造工細膩精巧。其他諸如花簪、手鐲、胸章、耳環等飾物很是不少,身上的飾品加起來至少兩三公斤。
兩人不發一言站到一起,等兩個舉著華蓋的人走在前面,一個邁著四方步,一個邁著新娘步,連袂跟在華蓋後面。
繞行,又見繞行,沿著歐思禮路緩慢行走,沿途每隔百來米就能看見一個人站在那裡,雖身著便裝,卻可以看出來自紀律部隊。
這是福爾格釋放的善意。
每隔兩百來米,又可以看見兩人為一組的「行人」,目光警惕,身上揣著疑是對講機的長方體。
這是顧葆章從科莫多島帶過來的人,以及儲蓄飛從加納派回來的人組成的臨時「婚防」混編小隊,戴老闆帶著豆腐也在其中,職責自不必說。
幾個轉彎的路口都有六七個彪形大漢把持,維持著秩序別讓人衝撞到華蓋。
這是佘爺釋放的善意。
繞行1.5公里左右,華蓋終於來到999號。
沒有長輩在,敬茶的程序自然是免了,待上一會,華蓋沿相反的方向返回998號。
給岳父岳母敬茶行禮,冼耀文獻上自己最大的敬意,婚禮說是按照峇峇娘惹的規矩來,其實很多地方都有偏向他的遷就,說起來婚禮已經走樣嚴重,有點不倫不類,只能說在形式上大致堅持。
敬茶禮結束,冼耀文和蔡金滿各自回到自己房間,冼耀文小憩片刻,又回到客廳,等待吉時拜堂。
當下是新加坡的東北季風季節,老天爺卻沒打算讓冼耀文好過,今日老天爺改姓周,半夜學雞叫,早早把大太陽叫醒上工,室內溫度攝氏27.5度。
吉時前半個小時,冼耀文裹著厚實的禮服,手持一把只能裝酷、不許扇風的扇子,站在客廳實踐心靜自然涼的真理。
等啊等,終於熬到吉時到來,披著黑色蕾絲烏巾蓋頭的蔡金滿款款來到客廳。
拜堂、迎親,一切只能給女方帶去滿足感,男方無論對女方是否真心實意都會感到煩躁的程序結束,冼耀文坐在一張四柱帳杆睡床上,邊上坐著披著蓋頭的蔡金滿。
睡床以細密的鏤空雕刻裝飾,並擺掛手工細緻的織錦布簾,上面全是吉祥花卉和鳥獸圖案,用到的掛鉤都是金製品,很是華麗。
冼耀文的心情不是太好,因為他聞到了雞屎味。
床下有一隻鐵籠,裡面關著一對雞,一隻公,一隻母,這一對雞要陪伴新人一起度過洞房之夜,明早才會打開籠門讓它們自行出籠。
在峇峇娘惹的傳統文化當中,公雞先出籠,則預示著新婚夫婦會誕男孩,母雞先出籠,則代表著新婚夫婦會誕女孩。若兩隻雞同時出籠,則代表會有雙胞胎誕生。
若兩隻雞遲遲不肯出籠,則新婚夫婦可能會沒有子嗣,峇峇為了延續香火,則會考慮娶第二個妻子。
聞著雞屎味,冼耀文百無聊賴地打量新房的裝飾,滿眼髹得紅彤彤的中式楠木家具,一個雙層櫥,一個架著瓷臉盆的洗滌架,一張梳妝檯,還有一張點龍鳳燭的桌子及兩把椅子。
因為有衛生間的存在,少了一個類似抽水馬桶的物件和夜壺。
打量完,收回目光往床上打量,一片喜慶的紅色當中,裝飾著一個捕夢網,恍惚了一會,冼耀文對蔡金滿說道:「熱不熱?」
「嗯。」
「餓不餓?」
「嗯。」
「想不想上衛生間?」
「不想。」
「現在揭蓋頭?」
「等送嫁娘送湯圓過來。」
「喔。」
又是漫長的等待,不知何時,房門被叩了兩下,卻聽不到有人發聲,這是提醒可以揭蓋頭了,湯圓馬上就會過來。
冼耀文迫不及待地拿起秤桿,挑開蔡金滿頭上的蓋頭,露出一張比渾身喜慶紅還要紅艷的俏臉。
是熱的,也是羞的。
吃完湯圓的下一道程序就是入洞房。
未幾,送嫁娘捧著一個托盤進入,托盤上放置一碗紅白相間的湯圓。
冼耀文兩人來到桌邊就座,送嫁娘用匙羹舀起一紅一白兩顆湯圓,先餵冼耀文,湯圓入口不可咀嚼,只能吞咽,寓意白頭偕老,冼耀文直接咽下,送嫁娘接著餵蔡金滿。
你一口,我一口,一人吃十八口,分別都是三十六顆湯圓,相合三十六雙,寓意六六大順。
自此,繁文縟節只差最後一步。
這最後一步不著急,一點都不著急,湯圓只有元宵大小,餵耗子只能餵個半飽,何況是人。自打子夜開始,兩人就沒有正經吃過東西,餓了只能吃塊糕點墊巴一下,飽暖未得到滿足,誰有心情思淫慾。
脫掉完成歷史使命的禮服,換上背心褲衩,蔡金滿將其他衣服隨意放在椅面,白衫卻是慎重迭好擱在雙層櫥上面。
白衫意義非凡,百年之後還得穿上,如此,夫妻可以在另一個世界相會。
999號別墅分上下兩層,第二層有一個二十平米的敞開式廚房,將餐廳也包裹在內,廚房偏西式,只能進行簡單的烹飪,煎炸炒都不行,油煙排不出去。
設計初衷也不是為了炒菜,只是為了弄一個不驚動傭人即可整點配菜小酌的私密空間,另外就是不可對人言的一點小情趣。
將李月如提前放在冰箱的吃食取出,冼耀文兩人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你明天回門?」
「嗯。」蔡金滿羞紅著臉說道:「我要拿那個回去。」
冼耀文拍了拍蔡金滿的手背說道:「抱歉,因為我的關係,婚禮有點趕,委屈你了。」
蔡金滿握住冼耀文的手,說道:「老爺,沒關係的,已經很好了。」
「謝謝理解,吃吧,吃完早點睡,明天還要宴賓客。」
「嗯。」
美好的一夜過去,省略了邀請女方家人一同享用椰漿飯的程序,蔡金滿捧著檳榔銀盒意氣洋洋地回門,看架勢頗有衣錦還鄉那味兒。
李認娘早就在客廳等著,見到自家女兒的臉色便知萬事大吉,但她還是問了一句,「見紅了?」
蔡金滿羞紅著臉,不發一言將檳榔銀盒放在桌上,掏出白絹遞給李認娘。
李認娘接過,展開一瞧,白絹上赫然髹著一朵紅牡丹,嘴裡一連吐出幾個「好」字,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迭好白絹,打開檳榔銀盒的蓋子,正欲放入白絹,金葉子散發的光芒便刺入她的眼眸。
愣了片刻,李認娘捻起一片金葉子,放在手裡端詳了一會,隨即放回盒裡,抓起一把金瓜子在手裡把玩,良久,呼出一口濁氣,說道:「金滿,以後好好服侍耀文、操持家務,耀文是個好孩子,你在冼家不會受委屈。」
「阿嚒,我會的。」蔡金滿點了點頭,金豆子從眼眶中滑落。
李認娘抱住蔡金滿,「傻孩子,別哭,對門住著,以後回來看阿嚒方便。」
「嗚嗚嗚,阿嚒,以後我一年只有一半時間才住在新加坡。」
「別哭,別哭,阿嚒也會去香港看你。你已經是冼家的人了,早點回去操持一下晚上的宴席,耀文可是請了城中不少名流,不要給他丟臉。」
蔡金滿又哽咽了一會,哭聲漸次停歇,取出手帕擦拭雙眼,待心情平復便說道:「阿嚒,我回去了。」
李認娘輕笑一聲道:「你呀,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麼快就不哭了?」
蔡金滿扭捏一下,說道:「不是阿嚒催我回去嗎?」
「走吧,走吧,趕緊回去。」李認娘趕鴨子般揮了揮手,用詼諧壓制內心淡淡的哀傷。
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現在成別人家的了,她心裡豈會好受。
相比之下,蔡金滿卻是潛意識裡已經切換到冼蔡金滿的狀態,現在是妻子,將來有了孩子,就是娘,角色會慢慢改變,有些情感也會發生變化。
999號里,冼耀文卻是已經從新郎的桎梏掙脫出來,花園裡,他和施夷光、格蕾絲·沙遜坐在一起,正在為兩人做著介紹。
「格蕾絲·沙遜,滙豐新加坡分行的經理,我的好朋友。莉莉·阿爾丁-克拉克,服務於黃金海岸的一名大英公務員,我和她有過一次驚心動魄的經歷。」
他的話音落下,施夷光先一步伸出右手,「沙遜小姐,我是阿爾丁-克拉克家族的莉莉。」
格蕾絲握住施夷光的手,平淡地說道:「沙遜家族,格蕾絲。」
等兩人雙手分開,冼耀文面向格蕾絲說道:「格蕾絲,我買下了南面的一個小島,在島上準備建一座酒店……」
不等冼耀文接著往下說,格蕾絲便打斷道:「宜來分島,對嗎?」
冼耀文攤了攤手,「看來我不用做介紹,說點你不知道的,總督府和警務處的關節是莉莉幫我解決的,她是宜來分島所屬公司溫曼的股東之一。」
隨即,他又看向施夷光,說道:「我和格蕾絲在倫敦共同經營一家公司迪恩集團,將會在英國開展企業風險投資和期貨股票投資,如果你有好的項目,迪恩會跟隨你的腳步。」
施夷光看向格蕾絲,「是嗎?」
「迪恩集團由亞當說了算。」格蕾絲的語氣依然平淡。
「OK。」施夷光端起桌上的酒杯向格蕾絲示意,「格蕾絲,很高興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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