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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石漱秋的驚詫(石同河之子)

  第295章 石漱秋的驚詫(石同河之子)

  石漱秋見到趙詞時,對方帶著鴨舌帽,臉上口罩墨鏡,身上套著一件磨出毛邊的男式舊大衣,背後雙肩包鼓鼓囊囊的,手裡還攥著一分早報,像是從某個諜戰電影片場跑出來的。

  他猶豫了一下,上前打招呼:「趙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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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沒理他,繼續看報。

  石漱秋聲音提高半度,又叫了一聲:「趙詞?」

  那人還是沒反應,報紙舉得更高了,幾乎把整張臉遮住。

  他站在原地開始懷疑自己認錯了人。校門口人來人往,他覺得自己的樣子一定很蠢。

  石漱秋正打算離開,那個粽子終於放下報紙,朝四周飛快掃了一眼,然後沖他微微點了下頭。

  「是我。」

  石漱秋說:「你把口罩摘了。」

  對方這幅樣子太蠢了,簡直像是隨時提醒他「我們在做不可見人的勾當」。

  趙詞卻搖了搖頭。

  「不行。」

  她的聲音比他想像中要年輕。

  「你不熱嗎?」石漱秋問。

  趙詞將頭偏過來,隔著墨鏡,石漱秋似乎都能感受到她不客氣的目光。

  「石公子,我是來談事的,不是來過家家的,我冒了多大的風險,你明白嗎?」

  石漱秋很少被這麼不客氣地說過話,微微一愣。

  「如果想談,我們就談,」趙詞的聲音冷冷的,「如果不想,我就走,你看行嗎?」

  「談吧。」石漱秋左右瞧瞧,「附近有家咖啡店,我們坐下談好嗎?」

  趙詞打斷他:「好啊,我們談著談著,我的那個重要的消息被旁邊耳朵尖的聽了去,過兩個小時就炒得全網沸沸揚揚,功夫全白費。」

  石漱秋被她的態度弄得十分不爽,但聽她這麼說,又對她的消息更好奇了幾分。

  「那你覺得在哪裡談比較好?」

  「一個私密的地方,不會被任何人看到,也不會留下記錄。」

  「我家?」

  「我可不想去貴府上打擾。」

  「我也沒想要帶你去我家。」

  石漱秋環顧四周,校門口除了咖啡廳就是奶茶店,要麼就是便利店,都不符合趙詞的安全標準。

  以趙詞的形象,也不適合帶著她長途跋涉。


  他忽然想到一個方案。他知道這個方案可能有些突兀,但還是說了出來。

  「那去街對面酒店開個房吧。」

  趙詞的身形震了一下。

  隔著墨鏡和口罩,石漱秋也能感覺到她的大腦正在經歷某種短路。

  石漱秋接著說:「只用刷我身份證就行,我經常去那邊開房,不會被懷疑。符合條件的就這一個地方。」

  趙詞好不容易擺出的硬漢碟中諜形態碎了一地,聲音動搖起來:「呃————這有點————

  那個————」

  石漱秋冷冷一笑,把她的話原樣奉還:「我是來談事的,想談就談,不想談就走,行嗎?」

  趙詞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下來:「走吧。你帶路。」

  這是開春以來最熱的一天,熱得不講道理。太陽劈頭蓋臉砸下來,馬路上白花花一片,尾氣混著熱氣蒸騰上升,空氣都在微微發顫。

  等紅綠燈時,石漱秋反覆打量趙詞,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真不熱?」

  趙詞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

  過了一年,綠燈終於亮了。兩人走過馬路,趙詞一路無話。

  石漱秋繼續偷偷打量她—裹得這麼嚴實,走路姿勢卻意外地端正,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受過某種訓練。

  來之前,趙詞受過自己自尊心的訓練,發誓要在這位公子哥面前不顯得諂媚。

  進了酒店門廳,冷氣撲面而來,像一頭扎進涼水裡。石漱秋正要去前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他回頭,發現趙詞已經倒在地上了。

  石漱秋大腦一片空白,直挺挺地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前台大堂經理急匆匆趕過來。這是個很瘦的年輕人,白白淨淨,帶著細框眼鏡,看上去十分文靜,他胸前的工牌上寫著他的名字「盛星」。

  他行動十分冷靜,蹲下來先取下趙詞的墨鏡口罩,翻開她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額頭和頸側,然後說:「中暑。」

  他指揮石漱秋脫下趙詞的外套,解開領口,又讓人去倒水。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像是處理過很多次類似的情況。

  石漱秋蹲在旁邊,第一次看清趙詞的臉。比想像中年輕,五官說不上好看,但有種緊繃著的認真勁。

  過了好半天,趙詞才緩過來。

  她發現自己躺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身上的裝備全被卸了,領口敞著。

  石漱秋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印著酒店Iogo的小扇子,正笨拙地替她扇風。幾對大學生情侶經過大堂,正用奇怪的目光往這邊瞟。


  一個女的,倒在酒店大堂沙發上,旁邊一個男的給她扇風—著畫面確實很容易引發聯想。趙詞從他們的眼神里讀出了各種版本的劇情。

  這一刻,她想死。

  酒店房間裡,趙詞和石漱秋面面相覷。氣氛十分尷尬。

  趙詞好不容易保持的冷峻風格,隨著裝備被卸,也一併支離破碎。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她本應該隱藏在偽裝下,和石漱秋遊刃有餘地拉扯,談好條件後,她拂袖而去,不留下一絲痕跡,石漱秋會懷疑自己從未見過她這個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好像三流都市情景喜劇情節,而且她演的還是最蠢的那個搞笑女,自作聰明,然後弄砸了一切。

  她不是個擅長談判的人,沒有口罩墨鏡做掩護,她連提要求都欠缺勇氣。好在,石漱秋也不是個擅長談判的人。

  「現在可以開始談正事了嗎?」石漱秋先開口了。

  「可以。」說完,趙詞意識到自己顯得太乖了,語氣馬上沉下去八度,補充道,「在給你信息之前,我想先知道,我能得到多少好處?」

  「看你信息值多少錢吧。我最多能拿出這個數。」

  石漱秋伸出兩根手指比個「V」,代表20萬。

  實際上,他的預算是30萬,但他覺得談判應該漫天要價坐地還錢,不能一開始就露底。

  但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價格也遠遠突破了趙詞的心理閾值,以至於她以為是「2

  萬」,所以果斷拒絕了他的提議。

  「我想要的不是一筆錢的買賣。否則我這個消息賣給電視台,它們能給我更多。我想要的是進入文壇。」

  「進入什麼?」

  「文壇。」趙詞看著他的臉。

  石漱秋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有創作能力,也想靠寫作為生,但欠缺一個機會。」趙詞說,「我想你幫我引薦一下。」

  石漱秋問:「你出過什麼書?」

  趙詞猶豫片刻,說:「沒有。」

  看到石漱秋臉上的表情,她馬上補充道:「我小時候出過一本《詩集》,但那時候不懂事,把署名權賣給別人了,我帶來了,你看。」

  她從自己包里翻出一本書,好好生生放在桌上。

  石漱秋望過去,書封上印著《棠棣與棘》,看上去很精緻。

  他拿起書,隨口問道:「沒有署名,你怎麼證明這本書是你寫的?」

  趙詞聲音的溫度瞬間下降不少:「如果要冒充,我為什麼不拿本更知名的書過來?我和你既是交易,也是合作,以後可能還會長期合作。信任是底線要求,如果做不到,不如一拍兩散。」


  「行。我不問了。」石漱秋點頭,「你的要求,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想要一份靠文字謀生的工作?」

  「嗯。工作也行。只要和文字創作相關。」趙詞聲音不由自主大了點,「當初,我用50萬的價賣掉這本書的版權,一併賣掉的也有我的夢想。比起金錢,我更想要的是夢想和尊嚴。」

  石漱秋高高揚起眉毛:「你說多少?」

  「50萬啊。」趙詞說,「需要我給你看轉帳記錄嗎?」

  「不用了。說了信任是底線,就不追問了。」

  趙詞揚眉吐氣。她總算在石漱秋面前找回了一點自信。

  石漱秋說:「我在出版界、文藝界,都有不少人脈,只要你沒硬傷,找份工作也就是一句話的事。不過我的人情不是白用的————」

  趙詞道:「我懂。我自然會給出一個匹配得上的情報。」

  「————我能動用多大的人脈,取決於你的消息價值有多大。」石漱秋說完,看向

  她,「你先告訴我你的消息。」

  趙詞有些猶豫:「我如果說了————

  「如果你不說,我就沒辦法判斷這個消息的價值對不對?」石漱秋打斷她的話,「你可以先說,如果我們雙方都滿意,我給你正式擔保,你再把證據交給我。」

  趙詞想了想,點了點頭,道:「王子虛就是小王子。」

  石漱秋沒聽懂:「什麼?」

  「小王子,寫文暖的那個小王子,《小王子情書》的那個小王子。王子虛就是他的本體。」

  石漱秋愣住了。

  他像一台突然死機的電腦,表情凝固再臉上,嘴唇微微張開,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處理這個信息,但這個信息遠遠超出他的處理能力。

  就好像32位系統跑64位軟體,機箱轟鳴,看似CPU在跑,實際上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王子虛就是小王子。

  那個小地方來的,紅著臉幫寧春宴擋酒的,低聲下氣求著發表自己作品的王子虛,是

  小王子。

  即使最冷、最惡劣、最地獄的笑話,都不會這麼講。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石漱秋斬釘截鐵地說,語氣堅決到似平隨時預備犧牲。

  「左子良親口在電視上說的,小王子是虛構出來的人物,是集體創作。那個新聞你可以自己去看,還有重播。」

  「我看過了。那是左子良為了保護他,編造出來的謊言。但凡有點文字敏銳度的人,只要看一眼《小王子情書》,立刻就會知道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趙詞說。


  石漱秋身子後仰,整張臉上都寫著難以置信。

  趙詞看著他的臉,表情似平有點憐憫:「你不信嗎?我一開始也不相信。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你有什麼證據說他是小王子?」石漱秋終於開口了,「你沒見過他本人,你不知道他有多卑微。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小王子?」

  趙詞嘆了口氣。

  她感覺,儘管石漱秋比較年輕,但對於這個消息,石同河接受起來比他要順暢得多。

  趙詞從書包里,掏出一本《小王子情書》放在桌上,摸索一番,又掏出一本《石中火》。

  「你看過《石中火》嗎?」趙詞問。

  「沒有。」

  「你居然都不關注你的你敵人,你怎麼贏?」趙詞盯著他。

  石漱秋忍不住了:「他配當我的敵人?」

  趙詞盯著他,半天不說一句話。她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無聲的質問:他不配當你的敵人,那我們今天為什麼要見面?

  石漱秋臉上有點掛不住,聲音低下去:「你先說你的證據。」

  趙詞翻開兩本書,兩本書上,不少地方畫了線,邊角的地方密密麻麻寫著小字批註。

  趙詞指著書道:「你看這裡,還有這裡————這種遣詞造句的習慣,這種狡猾的口吻,還有思維模式,都驚人的相似,有些地方的表達幾乎是同一種意思,只是換了種說法————」

  「這只是巧合,」石漱秋抱著雙臂,「風格相似的多了去了。」

  「不是風格相似!是風格不同,但骨骼和血肉一致,你、你怎麼就是不懂呢?」趙詞急了,「你是寫出過《昨日星》三部曲的人,你對這些應該一點就透才對啊!」

  石漱秋氣勢弱了三分,低聲道:「連我都說服不了,你怎麼說服其他人的?」

  趙詞盯了他的臉半天,掏出了手機。

  「行,你要確鑿的證據是吧?確鑿的證據我有,我先告訴你我的消息來源。」

  她把手機翻到安幼南的聯繫人頁面,說:「安幼南你認識嗎?」

  石漱秋腦海里晃過一個身影:微卷的長髮,窈窕的身影,還有閃著寒光的阿斯頓馬丁。他一開始對那輕狂少女的底細不了解,還曾萌生過憧憬之心。

  「知道,訊易銀河的大小姐。」

  「她是我高中同學,我們關係很好,」趙詞在他臉前晃了晃手機,「你知道嗎?她就是王子虛背後的人,《石中火》這本書出版,就是她在撐腰。」

  聽到這話,石漱秋的腦海仿佛落下一柄巨錘,翻天覆地、巨浪滔天,等到海面平息,許多畫面串連起來,頓時水落石出、月明雲淨。


  「安幼南和王子虛身份相差懸殊,為什麼她會給王子虛撐腰?」趙詞接著道,「你應該知道,前段時間訊易銀河想要進軍語聊行業,高調聘請文學顧問的事吧?」

  石漱秋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當時特地了解過這件事,想要蹭蹭熱度,他知道最後是顧藻成為了訊易銀河的文學顧問,聽說安幼南還拜了他當文學老師。

  「安幼南想找的,實際上是小王子。」趙詞說,「然後就讓她給找著了。這個人就是王子虛。」

  石漱秋坐在床沿上,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肩膀塌了,脊背彎了,手放在膝蓋上,像個被抽掉電池的機械玩具。

  他花了好一會兒,才消化這個堅硬、苦澀、令人不快的事實。他大腦變得十分遲鈍,過了好久,才意識到自己為什麼如何反感這個消息。

  「就算王子虛是小王子,」石漱秋說,「那又有什麼用?」

  「什麼?」趙詞抬起頭。

  「把這個消息捅出去,有什麼用?」石漱秋說,「你知道左子良公布小王子不存在,有多少痛哭流涕嗎?」

  「如果讓這些人知道,小王子其實是存在的,他就是王子虛,你覺得會怎樣?會對王子虛造成什麼影響?」

  趙詞突然不說話了。

  她之前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她看向石漱秋表情。兩人顯然得出了同一個結論。

  王子虛本來就是個爭議作家。如果曝光出他就是小王子,那他就變成一個偉大的、現

  象級的、驚天動地的爭議作家。

  那簡直無異於為他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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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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