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明月也曾照我
第200章 明月也曾照我
冬至大如年,人間小團圓。
今天正值冬至,小院的眾人正忙活張羅著晚餐,一起過節。
「加水,少量多次,慢點倒。」
聽到號令,陳墨把碗中的涼水緩緩倒入麵粉中,許紅豆則快速用筷子把麵粉攪成絮狀,再用手揉壓成麵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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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陳墨做菜有一手,但唯獨沒點亮麵食這個技能,所以只能許紅豆做主力,他打打下手。
這也是陳墨一直以來都覺得很神奇的一個點,好像北方的家庭都自帶一個和面技能,不管是包餃子、做包子還是拉麵條,隨手就能和起面來。
陳墨一家雖然住在BJ,但卻是實打實的南方血系,屬實沒有這麵食基因。
南方人說起包餃子,下意識是想著去外面買餃子皮,少有會想著自己在家裡來和面。
因為在南方人的潛意識裡,「和面」應該是道很麻煩的工序。
只見,許紅豆白皙的素手在盆里揉按幾下,面很快成團,揉到最後「三光」,盆光手光面光。
揉完後,許紅豆拿個小點的盆把麵團蓋上,拍拍手:「行了,讓面醒一會兒再揉。」
「這個『醒』的目的是幹什麼?」陳墨不恥下問,虛心請教。
許紅豆哼哼兩聲,表情很是受用。
她可是知道,陳墨在廚藝上,向來是俯視她的姿態,以前不知道「取笑」過多少次她那手「老抽」手藝。
「醒面,是為了給面散勁。我們揉面就是在給面上勁,所以隨著手揉面,麵團是慢慢變硬的,這時候就得等一會兒,讓麵團散勁回軟,我們再揉。三揉三醒,待會煮出來的餃子皮,透亮不破。」
許紅豆回憶著劉桂琴教她時說的話,照瓢畫葫蘆,複述給陳墨聽。
陳墨點了點頭,「但我看有些不是還得加雞蛋加生粉的嗎,那又是為什麼?」
「額你覺得呢?」許紅豆反問一句。
陳墨想了想,「如果不是為了增添味道,那應該就是為了口感。麵粉有分高筋低筋,我看你是用高筋麵粉直接揉,什麼都沒加,那加東西的話,是為了改變麵粉的筋性?」
許紅豆面不改色地點頭,「嗯,你這不是知道嘛。」
陳墨眨了眨眼,「我怎麼覺得,你是在等著我自己找解釋?」
許紅豆斜睨一眼,「我是在讓你自己思考,自己想出來的才是自己的。」
「是嗎?」陳墨眼神狐疑,「我想起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課堂上老師被問到不懂的問題,好像就是這麼糊弄我們的。」
許紅豆轉身道:「該調餡了,別待會來不及包。」
陳墨眼裡浮現笑意,促狹道:「你要不晚點回去找人問問?學東西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可不行啊,許老師。」
許紅豆裝沒聽見,對於曾經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家裡養貓的人來說,現在這個只是小場面。
「陳老闆,這邊急需求助!」
灶台旁邊的洗菜池,娜娜慌忙地看著要爬出來的螃蟹,不敢下手。
陳墨走過去,利落地抓起螃蟹,拆殼、去鰓、跺成四塊。
「你這是準備做什麼?」
「螃蟹炒年糕,我們江浙一帶很有特色的一道菜。」
螃蟹處理好後,娜娜做起來就從容多了,只是手法還是有些許生疏。
特別是,陳墨看到她不要錢似地撒白糖的時候,眼皮直跳。
一勺,兩勺,意猶未盡,再加半勺。
「這糖會不會加得有點多了?」陳墨委婉提醒道。
「不會,本幫菜就是偏甜口的。」
說著,娜娜猶覺未夠,又加了半勺,「再來一點。」
陳墨砸吧嘴,光看他就已經覺得齁得慌了,「難怪你喜歡做甜品哈。」
隔壁另一個灶口,大麥有條不紊地翻炒著鍋,模樣看起來靠譜多了。
「大麥,你這是糯米飯?」
陳墨伸頭一看,鍋里內容豐富。
大麥笑著介紹道:「我們湖南那邊冬至會吃糯米飯,放些油渣子、紅棗之類的,簡單加胡椒粉和鹽調味,但一定得炒出鍋巴。待會你們嘗嘗看,很好吃的。」
「不過我這次放的是臘肉,前兩天胡老師教小葫蘆唱歌,曉春拿過來的。」
陳墨聽著,不由點頭,「自家熏的臘肉,好東西。」
雲南這邊,年底有殺年豬、熏做臘肉的習慣。
其中有名的,就是宣威的火腿了。
陳墨走出廚房區域,抓到游離在外偷閒的陳南星,「你在幹嘛呢?」
陳南星拿個小杯,正美滋滋喝著什麼,見陳墨過來,示意道:
「來一杯?娜娜家裡從蘇州寄來的桂花冬釀酒,聽說這酒一年只在這段日子賣個十來天,過了就沒有了。」
陳墨聞言,批判性地加入了,喝了一口,不禁點頭,「冬至喝米酒,別有一番滋味。」
「是吧?」陳南星挑眉,「喝完酒,待會再喝上一碗我鍋里燉的雞湯,絕對渾身舒泰。」
陳墨笑道:「南京冬至喝雞湯?」
「對啊,還有吃豆腐。」
陳南星說道:「冬至晝最短,夜最長,氣陰寒,雞湯可以祛寒,豆腐寓意清白。」
「待會等她們灶台空出來了,我再去炒個青菜豆腐,簡單清淡。」
「嘿,你倆別只顧著自己偷喝呀,給我也來一口。」
院子裡,胡有魚坐在炭爐旁,翻烤著糍粑。
糍粑是阿桂嬸下午拿過來的,大理有冬至吃糍粑的習俗。
陳墨給胡有魚倒了一杯拿過去,順便在旁邊坐下,看有哪塊烤好的,夾一塊先嘗。
這種熱鬧團聚的節日氛圍,菜品在吃席的準備階段時「偷吃」才最香的。
東西剛出鍋,直接上手來一塊,燙著嘴囫圇吞下,其中滋味,不足為外人道也。
至今,陳墨對老家印象最深、最幸福的記憶之一,就是在類似過年那樣的節日裡,家裡一大家子人歡聚在一起,等菜擺滿,正式坐下開席時,幼小的他摸著渾圓的肚皮,早已吃了個半飽。
「你怎麼已經吃上了?來包餃子了。」
屋裡,傳來許紅豆的呼喚。
「來了。」陳墨含糊應著,三兩口把手中的糍粑吃完,拍拍手起身。
見此情景,胡有魚會心笑了笑,小口地喝著杯中的冬釀酒,喝著,他不由抬頭,看了眼二樓某個人去樓空的房間。
「哈嘍,清雅。」
胡有魚聞聲驀然轉頭望去,見屋裡陳南星正拿著手機,對著視頻里的人揮手打著招呼,隨後把鏡頭轉向廚房裡的其他人。
蘇清雅看著眾人準備的菜色,頓時「幽怨」道:「哇,我走了以後,你們吃得這麼好嗎?」
陳墨正擀著皮,抬起頭笑道:「那可不,誰叫你不多待兩天。」
「哎呀,我沒想到還有這活動,而且房間也到期了嘛,陳老闆。」蘇清雅開著玩笑。
「房間到期找老闆娘啊,你說多住兩天,她還好意思收你錢啊?」
陳墨眼神一個勁往旁邊示意,許紅豆白了一眼,懶得搭理某人,轉頭笑著問道:
「清雅,吃餃子了嗎?還是你們那吃湯圓?」
蘇清雅哂笑,「我們這兒不吃餃子和湯圓。」
「那你們吃什麼?」娜娜從後面探出頭。
「我們川渝這邊,冬至吃羊肉。」
「哇,那不是少了你這道大菜。」大麥也踮腳出現。
蘇清雅笑道:「等有機會,你們來成都,我請你們吃。」
許紅豆打趣道:「不用等,我們倆過兩天還真要去成都。」
陳墨挑挑眉,「到時候去找你擺龍陣。」
「真的?要得嘛。」
蘇清雅爽朗應下,然後奇怪道:「誒,是不是還少了一個人?」
「哦,胡老師在那呢。」陳南星把手機鏡頭一轉,對到院子裡。
胡有魚笑著揚了揚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視頻那頭便傳來一道聲音。
「麼兒,吃飯嘍。」
「馬上。」蘇清雅回了一聲,然後不好意思道,「我爸媽在喊我了。」
胡有魚揮了揮手,「沒事,那你快去吧,下次再聊。」
「嗯好,那我撤了。」
陳南星應道:「行,我們待會群里聊。」
結束視頻,陳南星也加入了包餃子行列。
菜陸續做好上桌,餃子也包好下鍋。最後,陳墨還做了道薄荷炸排骨收尾。
「來,大家冬至快樂,乾杯!」
「乾杯!」
眾人動筷,邊吃邊聊。
談笑間,很快便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胡有魚笑問道:「你們有沒有感覺少了點什麼?」
「什麼?」
「聚餐喝酒,怎麼能沒有音樂呢?」
眾人會意,鼓起了掌,「那就請胡老師給我們來一首。」
胡有魚呼出口酒氣,拿過旁邊的吉他,介紹道:「這是我新寫的一首歌。」
陳墨聞言,來了興趣。
胡有魚略帶醉意地笑了笑,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輕輕撥掃和弦,開口唱道:
「五顏六色的花叢,沒有一個特別喜歡的顏色,我愛天上的雲朵,但我手髒不能將它觸摸。」
曲風旋律輕快,歌詞樸實簡單,可卻讓人聽出一種無奈落寞之感。
靜夜月光皎皎,似要為心上人畫眉,一道略帶沙啞的歌聲,從小院裡迴蕩向孤寂的夜空:
「我愛這世間美貌的女子,可是她們卻不是我的,我多麼想你能變成,我永不凋零的花朵,但時間不會讓你永遠的停泊」
我當然知道,那不是我的月亮,但有一刻,月光確實照在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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