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明月照溝渠
第199章 明月照溝渠
天高雲淡,陽光被梧桐葉篩得細碎,在老舊的石板路上鋪灑一層金色。
一輛電瓶車在古城的大街小巷裡穿梭,灰瓦白牆的白族民樓,雕花繪彩的木門窗欞,遊客聚集的編織品店,深藏弄巷的咖啡書屋,熱鬧與幽靜交織。
「嗚呼~~」
迎面吹拂著風,后座的蘇清雅發出一聲暢意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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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有魚瞥了眼後視鏡,嘴角不由輕輕上揚。
蘇清雅張手感受著風的形狀,說道:「我剛到這裡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這兒的風,現在要走了,還是吹不膩。」
胡有魚輕笑,「我知道,那時還是陳墨開著阿桂嬸的電動三輪去接你的。」
蘇清雅回想起來,也是會心一笑,「哦對,那時你也在,你要趕去駐唱,好像當時你就有邀請我,讓我跟你到古城來玩。」
胡有魚聳了聳肩,「是呀,當時你說改天,沒想到一改就改到你要走的前一天。」
蘇清雅莞爾,「那可不怪我,你這第一次見面就約人出去,大多數人都會婉拒的吧。」
「這樣的嗎?」
「當然,你這去駐唱的又是酒吧,萬一你是酒托,要騙錢怎麼辦?」
胡有魚眨了眨眼,「不應該是怕我騙感情嗎?」
蘇清雅一臉認真道:「騙感情那倒沒事,但騙錢是真不行。」
胡有啞然,遺憾道:「那你不早說。」
蘇清雅笑吟吟問道:「早說又怎麼樣?」
「早說」胡有魚故意頓了頓。
蘇清雅嘴角掛著笑,饒有興趣地等待下文。
「早說我就跟你解釋清楚,我是正經職業,騙感情不好說,但絕不騙錢的。」
胡有魚故作無奈表情,用玩笑著掩蓋而過。
蘇清雅似乎也沒聽出什麼不對,只是點點頭道:「我這不也得接觸下來才能相信。」
胡有魚自我感嘆:「我這放蕩不羈的氣質確實總是讓人誤解,但其實我對感情很保守的。了解我的都知道,我看似招蜂引蝶的外表下,藏著顆專一的心。」
蘇清雅噗呲一樂,「胡老師,其實我有聽過你的一些事跡的。」
「啊?」胡有魚心裡頓時升起不妙之感。
蘇清雅強忍著笑意道:「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地想招蜂引蝶,但似乎總是不那麼順利。」
「額哈哈,那只是我接觸後覺得不合適而已」
胡有魚尷尬地笑了笑,轉移話題道:「逛這麼久了,咱們去吃點東西吧。」
說完,胡有魚便載著蘇清雅,在「九街十八巷」的古城裡七拐八拐,來到一條熱鬧的小吃街。
沿街有各種推車攤子,新鮮出爐的鮮花餅、量大實惠的老式麵包、陶罐里煮沸的玫瑰牛奶、烤得焦黃的餌塊,熱氣騰騰的糯米糕、酸辣爽口的舂雞腳、現榨玉米汁、炸洋芋、烤紅薯各種香味撲鼻而來。
兩人停好車子,一路走逛下來,手上提了好幾袋吃的。
然後,胡有魚帶著蘇清雅,在一家烤豆腐的小店坐下。
店裡不大,只有兩個大烤爐,客人圍著烤爐坐下,想吃什麼自選,老闆會用玉米粒計價,一顆玉米粒五毛錢。
蘇清雅對這種計價方式感到新奇。
胡有魚見狀笑道:「包漿豆腐,之前有吃過嗎?」
蘇清雅點頭,「之前來逛集市的時候買過一份,但沒有像這種計價。」
「你嘗嘗這兒的包漿豆腐,跟別的地方不一樣。」
胡有魚招呼著,給蘇清雅夾了一塊。
木炭文火慢烤下,鵝白的豆腐變得金黃,一口咬開,外皮香脆不焦,裡面卻是豆花的流質口感,配上雲南的特色蘸水,酸辣鮮香,讓人慾罷不能。
「嗯!」蘇清雅嘗了一口,眼睛一亮。
「好吃吧?」
「嗯,這蘸料里有折耳根,我喜歡。」
蘇清雅連點頭,「我之前吃包漿豆腐的時候,已經覺得很好吃了,但這兒的確實有哪不一樣。」
正給烤網上的豆腐翻面的小店老闆娘聽到這話,笑著開口道:「我們家用的是石屏豆腐,外面大多的店和小攤用的是建水豆腐。」
蘇清雅聞言,好奇道:「有什麼區別嗎?」
老闆娘介紹道:「豆腐好不好,全憑石膏放得巧。我們雲南的豆腐不同與其他地方,不是用滷水或石膏點豆腐,而是用我們這兒特有的酸漿,再加上我們這兒的水好,豆腐自然就好吃。」
「其中有名的,要屬建水和石屏兩地的豆腐。兩者做法差不多,建水豆腐的名氣比較大,但我個人覺得,石屏的要好吃一點。」
蘇清雅回想道:「我記得之前好像還吃過一種黃豆腐,用來炒火腿也很好吃,那也是這種嗎?」
「那是倘塘的黃豆腐,用薑黃火煮染色的。」
老闆娘笑說道:「雲南十八怪,豆腐麻繩拴著賣。」
蘇清雅疑惑,「拴著賣?」
「倘塘豆腐用薑黃燒煮後,會用麻繩栓掛,更快晾乾水份,防止變質。」老闆娘很是健談,「買的人選中其中一掛,主人家就用剪子剪下來,讓人成串地帶走。」
在石板鑲砌而成的街道兩邊,隨處可見金黃色的豆腐從瓦房檐口垂落下來,那是屬於倘塘的獨特風光。
不過沒能說太久,老闆娘就繼續忙著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蘇清雅好奇地問胡有魚:「剛才老闆娘說的雲南十八怪是什麼?」
「雲南十八怪啊,是流傳的關於雲南當地的地理風貌和民風民俗的一種說法,有挺多個版本的。」
胡有魚挑幾個流傳較廣的,講給蘇清雅聽。
什麼「雞蛋用草串著賣」、「米飯耙耙叫餌塊」、「螞蚱能當下酒菜」、「四隻竹鼠一麻袋」,這些都是講當地特色美食的。
還有什麼「四季衣服同穿戴」、「東邊日出西邊曬」、「三隻蚊子一盤菜」,則是形容氣候環境的。
雲南地處高原亞熱帶,四季如春的同時,晝夜溫差大,所以四季穿的衣服都差不多。而因多山地,天氣常常是十里不同天,蚊蟲多這點就不用多說了。
「還有什麼『姑娘喊老太』、『背著娃娃談戀愛』之類的民俗風情。」
蘇清雅不解道:「前面那些到是簡單易懂,最後這兩個是為什麼?」
胡有魚笑著解釋道:「這邊的方言『嬢』與『娘』不分,所以姑娘兩個字,說起來就成了『姑』和『孃』,可不就老太嘛。」
「至於『背著孩子談戀愛』,說的是以前一些少數民族有『不落夫家』的習俗,就是說結婚後,新娘還是繼續住在自己家的,只有等生了孩子後,才會和老公一起回婆家住。」
蘇清雅訝然笑道:「那這都不只先婚後戀,而是先生娃後戀愛?」
「那是以前包辦婚姻的時候嘛,現在很少見了。」胡有魚輕聳肩,「反正雲南十八怪的說法,有些已經過時了,有些則是近幾年新創。」
「像老闆娘剛才說的『豆腐麻繩拴著賣』,應該是當地為了宣傳倘塘豆腐而打出的口號。」
「還有什麼「湖泊稱作海」和「石頭長在雲天外」,那種則是宣傳洱海和石林的景區。」
蘇清雅聞言瞭然。
兩人吃完,胡有魚便帶著蘇清雅去他駐唱的酒吧聽歌。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回去路上,兩人走在寧靜的村道上。
蘇清雅隨口問道:「胡老師,你來這兒有多久了?」
胡有魚想了想,「我啊,有兩三年了吧。」
「一直在古城駐唱嗎?」
胡有魚點了點頭,「喜歡這個,也只會這個。」
蘇清雅輕點頭,「難怪你對古城這麼熟悉,各種小巷子都能讓你繞出來。」
被胡有魚載著在弄巷裡兜轉一下午,蘇清雅重新領略到了一番別樣的古城風光。
胡有魚笑道:「我只是天天沒事就喜歡騎個小摩托車到處亂竄而已。」
兩人走到小院門口,蘇清雅轉過身,「總之,今天謝謝你了,我玩得很開心。」
胡有魚看著眼前人,一如初次見面時的那身白裙,此刻月光都顯得有些黯淡。
「那我們快進去吧。」
蘇清雅笑笑,轉身要去推門。
「清雅。」
「嗯?」
蘇清雅回過身,不明所以地看向胡有魚。
胡有魚輕吐一口氣,眼神認真道:「我喜歡你。」
蘇清雅聞言一怔。
胡有魚連忙補充道:「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知道。」
蘇清雅反應過來,彎了彎眉眼,輕聲道:「好的,我收到了。」
胡有魚有些語無倫次地解釋道:「那個,我知道,我現在說這個好像有點輕率,你可能不相信,雖然我這人平時看起來好像有點不著調,但」
「我相信。」
胡有魚一愣,「啊?」
蘇清雅認真回道:「我沒有理由懷疑你的心意。」
「那」胡有魚眼底不由浮現期待。
蘇清雅抿了抿嘴,輕聲道:「但我沒法回應你的心意。」
胡有魚下意識追問道:「為什麼?」
蘇清雅眨了眨眼,「難道告白不能拒絕嗎?」
胡有魚連忙擺手,「當然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蘇清雅淺笑道:「不好意思,短期內,我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胡有魚試探著問道:「是因為上一段戀愛嗎?」
「說實話,只是因為麻煩。」蘇清雅灑脫地聳了聳肩,「但如果說是因為上段戀情的傷痛,這個理由你比較能接受的話,你也可以這麼認為。」
胡有魚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心情。
說是挫敗吧,但又不是他個人原因被拒絕,聽起來只是時間不對,並不是從此沒希望,好像也不是那麼傷心。
可人明天就要走了,這希望瞬間就渺茫了。
胡有魚心裡一團亂麻,等他回過神的時候,蘇清雅已經進去了。
胡有魚晃了晃腦子,心緒複雜地走進院子,他徑直準備上樓,可餘光突然掃到一個黑影,被嚇了一跳。
「我去,你在這幹嘛呢?」
明月夜裡,陳墨坐那,不知從哪掏出了把二胡,輕閉著眼,用老生戲腔拉唱道:
「我本願將心單單向月明,奈何那明月卻只照溝渠,落花本有意願隨流水去,流水卻無心戀落花痴意」
胡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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