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184章
李治國搖頭,吃著手裡的白面,他胃不好,只能偶爾嘗嘗粗糧,還得以細糧為主。
一頓飯下來,最終還是剩下一個窩頭在簸箕里。
這才打開大門,秦淮茹收拾碗筷到院裡去清洗,分工明確,多少年了都沒變過。
「秦淮茹,忙著呢。」
賈東旭忽然來後院了,打了聲招呼,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快七年了,每每看到秦淮茹,都能想起當年相親時的場面,痛心。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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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詩多好啊,跟他寫的能有一拼了。
「賈東旭,找你哥是吧,他剛吃了飯,在屋裡歇著呢。」
秦淮茹也忽然想起當初,她就沒看上賈東旭,也不知道啥叫多愁善感。
「哎!」
賈東旭應了一聲,趕忙去前邊屋裡了。
只見李治國正在換收音機頻道,最近聲響效果不好了,也該換一台了,需要用到工業卷,每領二十塊錢工資就發一張卷。
但不是所有單位都發,要看企業的情況。
買自行車要十二張,縫紉機六張,手錶五張,搪瓷盆半張,也就是撕一半下來,剩下一半下次還能用。
「哥,能幫忙搞點糧食嗎,實在是不夠吃了。」
賈東旭見桌上竟然還剩了一個窩頭,看著就餓啊。
「東旭,你這情況,確實有點困難。」
李治國叼了一支煙,等著東旭兄弟幫忙給點上。
「可不是嗎,我沒工作崗位,每月就十九斤半的定量,每頓就二兩,這還沒等出門就餓了,哪有力氣蹬三輪……」
賈東旭甩了甩火柴棍,大吐苦水,最近都沒咋掙錢了,蹬不動啊。
但實際只要夠拼的,三輪車生意賊好,災年只是缺糧缺物資,但是工資照常發啊,人走路沒勁,還不得叫三輪車。
像絲綢店的業績就賊好,吃不飽,難道還不能買一身漂亮衣服,正好瘦下來了,才能穿出效果。
「東旭,你媽就沒說省點口糧?」
李治國說著扭了扭脖子,躺久了也不得勁啊。
「哥,我幫你捏捏。」
賈東旭連忙跑椅子後邊幫著哥哥捏肩膀,正好瞧見秦淮茹拿著碗筷從門口經過,看到這一幕,他也不尷尬,又不是第一回了。
當弟弟的,孝敬哥哥,這是院裡的傳統美德。
「我媽省啥啊,她倒好,占著崗位,早晨吃窩頭,中午在廠里吃白面,晚上回來還得吃家裡,一天至少吃八兩,遇到三十一號那天,她還搶家裡的定量吃。」
提到這老娘,賈東旭就心酸啊,每月是交了十塊錢伙食費,可基本都給吃回去了。
而且他每月還上交四塊錢養老,這算起來虧了,還不如讓老娘早點走了得好,留在家裡沒起作用。
「東旭,口糧真沒辦法,管控太嚴了,每月糧票過期清零,誰家都攢不下來,還不能跨區購買。
等到十月份,紅薯上市了,給你搞個百來斤紅薯,倒是問題不大,主糧真沒法。」
李治國即便能搞到,也不敢操作,一旦被查到了,屬於破壞統銷統購,犯法的。
「那咋辦啊,天氣這麼熱,又吃不飽,我都兩天沒出去蹬三輪了。
每個月我還得給碧華交二十一塊生活費,給我老娘交四塊錢養老,這每天一睜眼感覺都在欠錢。」
最關鍵的是,賈東旭好久沒下館子了,不得勁。
李治國想了想說:「這樣吧,你把三輪車賣了,好好休息幾個月。」
「賣了?」
賈東旭一愣,這車可是他好不容易買到的,要養家餬口啊。
「對,趁著現在行情好,早點出手,還能賣個好價錢。
你拿到這錢,也能過一段時間好日子,又不用幹活。
等今年一過,再讓你老娘出錢把傻柱那輛三輪車買過來,這一來一回,不就把你老娘的家底給掏出來用了嗎。
你呢,也能養養身體,別年紀輕輕累出病來,你有兒有女的要扛住了,不然你要是兩腿一蹬,沒準傻柱就美了。」
李治國感覺這不是出餿主意吧,是幫兄弟。
「這關傻柱什麼事?」
賈東旭愣了一下,又說:「那我就把車買了?沒事去釣釣魚,下下棋,餓了就跟三大爺一樣在家躺著?」
「是這麼個理兒。
桌上還有個窩頭,你拿去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出去賣三輪,沒準還能拉一單。」
李治國掐滅菸頭,準備送客了。
「謝謝哥,那我就去賣車了。」
賈東旭拿著桌上的窩頭樂呵呵的走了,還沒到家就吃進了肚子裡,這可是秦淮茹親手做的,味道就是不一樣。
他乾脆就不回家了,到前院把三輪車推出大門,一溜跑去找同行把車賣了。
價錢是真不錯,用了好幾年,還賣了一百二,只虧了十塊錢,是因為現在買工業品要卷了,二手的反而更保值。
一張工業卷黑市價兩塊錢,單說自行車,就額外增加了二十四塊錢成本,三輪車要的卷更多。
賈東旭拿到錢後,高興壞了,現在七月份,他躺到過完年,等明年這天道總會變好了吧。
……
「治國,之前賈東旭來找你說啥事?」
秦淮茹這會擦著身子,天氣太熱了,不沖涼真睡不著,但現在用水緊張,不能隨便浪費,擦一擦就行。
「他讓我給尋摸點糧食,他吃不抱沒力氣蹬三輪,我就讓他把三輪車賣了,在家躺著。
賈張氏有工資,能養活老賈家四口人,這都小事。」
李治國見天色已晚,乾脆就早點歇著。
一日又一日後,躺平了!
然而秦淮茹卻還沒困意,忽的問了句,「治國,梁拉娣她年齡也不小了,咋還不找對象呢?」
「咳咳……你突然關心她做啥?」
李治國一個激靈,不由轉過身,也沒了困意。
「我沒關心她,就覺得挺奇怪的,她好像壓根就沒打算找對象似的。」
秦淮茹總感覺這裡邊有事,可又好像沒啥,梁拉娣在廠里上班,她男人在家養病,時間上都是錯開的。
「找不找是人家的事,跟咱沒關係,快睡吧,明兒你還得上班。」
李治國打了個哈欠,轉過身去,睡了。
「嗯!我給你扇著風。」
秦淮茹手裡搖著扇子,等了好一會,她才歇著了。
……
中院,賈家!
賈張氏原本都在小床躺下了,忽然聽到了什麼,連忙掀開帘子嚷嚷起來,「東旭,你剛說把三輪車賣了?」
「咋了,是賣了啊!」
賈東旭也已經躺下了,原本的床改成了大通鋪,帶著倆孩子才住得下。
「你說咋了,你把車賣了還怎麼掙錢?」
賈張氏躺不住了,連忙起身穿著鞋子過來。
「奶,我爸賣了好多錢呢。」
棒梗嚷嚷著,他還沒睡著。
賈張氏急了,「這是錢的事嗎?車沒了,咱家要過苦日子了,東旭,你必須把話說清楚。」
「媽,你別急啊。」
賈東旭坐了起來,說:「我是把車賣了,這實在是吃不飽,蹬不動車。等過完年,我把傻柱那輛三輪車買過來,他那輛就沒咋用,要好很多,到時候我在蹬車掙錢,不耽誤。」
「那你賣了多少錢?」
賈張氏一琢磨,也是這麼個理兒。
「一百二,我自己留了二十,交了一百給碧華攢著,夠用小半年了。」
賈東旭想著二十也夠了,他之前還攢了點私房錢。
「那把錢攢好了。」
賈張氏也沒法說什麼,她天天還吃不飽呢,誰家都沒多餘的糧食,連李治國好像都瘦了。
……
翌日上午,李治國醒來後,剛在院裡洗漱,就見二大媽快步走了過來。
「李治國,跟你說個事啊。」
「咋了?」
李治國口齒不清的詢問,他今天計劃是要去水泵廠一趟的,這月工資還沒去領呢。
「就光齊的事,之前聯繫的媒婆今兒一早來回話了,中午就帶姑娘過來,這不得給你說一聲,這有個小紅包,你一定要收下。」
二大媽說著就把準備好的紅包放到李治國的上衣口袋裡。
「呸!不是,幹嘛給我紅包?」
李治國有點懵,這流程不太合理啊。
「應該給的,光齊能進軋鋼廠還是你幫的忙,不然人就跑了,哪能往家裡交兩年工資。」
二大媽也是算得精,老大沒跑,家裡日子還能過。
她之所以餓瘦了,是因為光天和光福倆小子特能吃,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也是哦,那讓光齊好好相親,我今兒有事得出去,就不替他把關了。」
這話一出,二大媽心想,走得好啊,你走了才放心,總好過留在院裡有搗亂的風險。
等李治國漱了口,在二大媽的伺候下洗了臉,回屋把紅包打開一看,喲呵,八塊錢呢。
年月不同,給錢都大方了,想當初他娶秦淮茹過門,對外說的才五塊錢彩禮,如今兄弟相親,他都能收八塊錢出門費?
也沒想多,跟著到廚房一看,鍋里還溫著早飯,這也沒胃口,就把吃食拿出來放碗櫃裡,不然悶一天還不得壞了。
鎖好門,推著自行車,走也。
「哥,出去啊。」
中院水槽邊上,賈東旭正在洗衣服,今年不蹬三輪車了,這家務活也續上了,這叫疼媳婦。
「嗯,出去有點事,改天約上三大爺,我們去釣魚,嗨,護城河的水都幹了,早就沒魚了,還是下棋吧。」
李治國搖頭,別說魚,郊外的野菜都被挖光了,倒是農村的山林里還有不少野生動物。
但是不好抓了,人餓得都沒力氣了,走路都成問題,能挖野菜就不錯,打獵只能想想。
「得嘞!」
賈東旭徹底輕鬆了,今早晨醒來,不用想著掙錢,這才是李治國平時過的日子啊,真好。
李治國想了想,說了句,「對了,東旭,今天中午光齊那小子相親,你幫著掌掌眼,回頭跟我說說長得咋樣。」
「光齊相親?那我得好好看看。」
賈東旭來了興趣,在院裡也是新鮮事,當初老蔡跟寡婦跑了,這院裡多少年沒人相親了。
「成,我走了。」
李治國到了前院,剛想出院裡,隱約間聽到了呼喊,一扭頭就看到了一個踉蹌的聲音。
「哥,我治國哥,等……等等。」
閻解成大喘氣的從屋裡出來,腳步發虛,臉色蒼白,人也白啊,不夠爺們。
「解成,你這是咋了?」
李治國愣了一下,這有大半年沒見到過真人,變化大到認不出來了。
「沒咋,就是躺久了,哥,我求您個事,您面子大,能幫我到街道說說,讓早點安排工作崗位嗎,我在家真待不住了。」
閻解成後悔了,要早知道日子這麼艱難,當初他讀書時,就該多努努力,考上高中,也不至於混的這麼慘啊。
街道那邊是優先安排文化高的,再有就是家庭窮的,像他這樣的,得排隊,快也要等一年多,短則兩三年才有崗位。
「行,順道的事!」
李治國跟著又說:「解成,今天光齊都相親了,你這還沒工作,是慘了點。」
「啥,光齊相親了?」
閻解成懵了,他比光齊小不了多少,這差距太大了。
「就今兒中午,你要在前院守著,還能看到大姑娘上門,走了,我去街道幫你問問。」
李治國說完就走了,閻解成這小子,長大了比閻埠貴算得還精,但現在還得接受社會的敲打。
閻解成愣在當場,都忘了打招呼,好不容易回過神,趕忙去了老爹的屋。
推開門就叫喊著:「爸,光齊今天相親了,我也想找對象。」
「劉光齊相親?這大災年的也不怕浪費糧食。
不過光齊都滿十九了,開了年就二十,現在相親也是應該的,你二大爺還等著抱孫子。
解成,你才十七歲啊,連個工作都沒有,急什麼。」
閻埠貴把兒子養這麼大,可不會輕易給放出去單過,先讓兒子交幾年工資才說。
「哎!」
閻解成嘆息著回屋去了,躺著吧,現在就希望治國哥那兒能幫上忙。
而李治國是真去了鑼鼓巷街道,反正也順路,這一打聽,得知現在崗位緊缺。
因為只要招工,就會有額外的糧食補貼。
比如現在京城居民定量不到二十斤,但工人一般在二十五斤,甚至有三十多斤的特崗系。
大災難影響還是很大,食品廠很多工人沒有活干,酒廠也減產,布料廠也一樣,原材料減產等等。
「大姐,那您估計,我那弟弟還要排多久的隊?」
大媽回話說:「這可說不準了,我們街道這邊的企業少,要是大前門或是北郊、西郊那邊就要快一些。」
「行,我知道了!」
李治國出了街道辦,直搖頭,閻解成這怕是要躺久了。
這也是正常的,四合院原劇里六五年過年那會,劉光齊的女兒都好幾歲了,閻解成才結婚不久,估摸兩人的差距就是被災年給拉開了。
但這不還有傻柱墊底嗎,所以啊,無論是光齊還是解成,這倆兄弟都別慌。
李治國從街道出來,沒能吃上心心念念的豆漿油條,因為炸油條要白面和食用油,都緊缺。
而豆漿所用的豆子,只有幹部手裡才有特供票,平民買不到。
因為豆子的產量本來就低,災年就更不用說了,到了後世也主要靠進口。
這會,他在路上買了個高粱餅子墊肚子,就這還要粗糧票,好歹抗餓。
自行車后座依舊綁著一個裝著玉米芯的袋子當道具,一路到了北郊,在途經邊江大橋時,忍不住在橋上張望了片刻,沒看到人。
想想,有好幾個月沒見過丁秋楠了,時光真的如水一般從橋下流過。
自行車繼續往前,以前的同益水泵廠已經改制成了機修分廠,主要維修水泵和設備,以及作為研發場地,工人也發展到了三百多人。
而新的京城水泵廠就修建在附近不遠的地方,如今有三千多名工人。
去年初,大領導找李治國談了話,最終經過在深思熟慮之後,李治國還是放棄了大廠的全勤班,選擇繼續在水泵機修分廠兼任副廠長一職。
這職位進可攻退可守,先熬資歷和工齡,如果真有必要,隨時可以找個大廠強勢空降,就跟當初的李新民一樣。
為此,他原本想辭掉軋鋼廠的鉗工崗位,但畢主任那裡沒答應,這搞得他的人社關係一直在軋鋼廠,沒放人啊。
「李副廠長好,您來了。」
門口站著倆青年,手裡拿著真傢伙的,機修分廠別看只是個百人小廠,但重要性卻很高,這安保級別,外人根本進不去。
「嗯!辛苦了。」
李治國點頭,蹬著自行車進了廠里,轉個彎就瞧見前面排著長長的隊伍。
「喲,都在幹啥呢。」
「李副廠長,您來了。」
「副廠長來了。」
正在排隊的工人們嚷嚷起來,忽然就化整為零跑路了。
李治國一看前面牌子,上面寫著醫務室,我去,大上午泡病號?
「領導,您來了,他們這是見您妹妹來了,想看熱鬧呢。」
陳兵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他這個秘書基本沒啥事做,就在廠里晃悠,收集各種消息。
「丁秋楠來了?我去看看。」
李治國把車一停,跟著就去了醫務室,沒想到率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