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李治國一句話就給繞了進去,同學的朋友嘛,不是說的一個學校。
徐慧真正在打酒的手一抖,既驚訝於李哥兒街道幹事的身份,也驚訝於別人太會說話了,她真遇到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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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都不是前門街道的住戶,和陳雪茹哪來的初中同學關係。」
範金有麻了,這到底啥情況,當初他幾次想追求陳雪茹,人都沒給他好臉色,合著真讓李治國搶了先嗎?
那要是這樣,他就只能死盯著徐慧真了,但在陳雪茹這裡,未必沒有機會吧,因為李治國有媳婦的啊!
同一桌的徐和生一直沒開口,他還在觀察這位李治國,這人很不簡單。
「範金有,這事跟你有關係嗎?」
李治國都懶得跟人多說,不是幹部的範金有,蹦躂不起來。
範金有感覺面子掛不住了,「李治國,你是街道幹事,我是街道幹部,問你兩句怎麼了?」
這話一出,眾人都等著看好戲,這是街道裡邊內訌?
徐慧真端著酒壺過來了,陳雪茹一臉微笑的給自家男人倒了酒,也等著看戲。
李治國笑著說:「範金有,你確定,你還是街道幹部?
據我所知,你的人社關係,現在可是在糧食公司,你是屬於糧站的人,跟街道有關係嗎?
要不要到李主任那裡把話說清楚?還是你不想回街道辦了?」
範金有頓時臉色一變,堆著笑容說:「李幹事,你看,都是街道的同僚,咱們以前可是相互幫過忙的。
我剛就跟你開個玩笑,我自罰一杯,就當剛啥都沒說。」
「行啊,我跟王啟年是兄弟,跟你沒準以後也是兄弟,沒有過不去的坎。」
李治國沒拿酒杯,就這麼看著範金有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小酒館很安靜,就這麼看著範金有敗下陣來。
商戶和曾經的街道幹部都不是這人的對手,還真是來強人了。
徐慧真站在櫃檯沒有說話,她精心準備的開場詞,好像不太好說了。
忽的蔡全無端著酒杯小跑過來,說:「李哥兒,我也自罰一杯,沒給您看好座兒。」
「行啊,老蔡,都是兄弟,今兒我給你這個面子!」
李治國拿起酒杯跟蔡全無碰了一下,他淺嘗,老蔡全喝了。
「好,在小酒館啊,啥事都該喝酒解決。」
牛爺大聲叫好,是在幫徐慧真緩解尷尬。
「您是?」
李治國裝著不認識,實際卻很清楚,這牛爺是旗人,擱著過去是貴族,但現在也就一破落戶,只因之前留下的舊思想,讓大夥也願意給個面兒。
在小酒館裡,就相當於聾老太太在四合院裡的地位,小事兒給面兒,遇到大事誰管你啊。
不過牛爺因為是貴族出身,從小耳濡目染,對古董什麼的門清,以後用得著這人。
陳雪茹連忙介紹說:「治國,這是牛爺,是我很尊敬的一位長輩。」
「牛爺好!」李治國舉起杯子,給人一個面兒。
「哎喲,好,好。」
牛爺也舉起杯子,感覺臉上有光,剛才這年輕人可是強勢得緊,這都願意給他敬酒呢。
等兩人隔空喝了一口酒之後,陳雪茹又開口說:「牛爺,這是李治國,我的好朋友,他姥爺是東琉璃廠信遠齋的蕭老爺子。
所以啊,他也是我們前門街道的人,現在在街道辦掛職。」
「什麼?信遠齋蕭金久的後人,難怪了,我就說打第一眼起就覺得是能人。」
「信遠齋的後人啊,李幹事也是商戶嗎?」
「信遠齋打大前年起就換成果脯店了,屬於街辦的,就是生意大不如從前。」
眾人議論紛紛,只因別人的這身份實在有點出乎意料。
陳雪茹覺得臉上有光,驕傲著呢,這是來之前她和李治國商量過的,既然絲綢店要爭第一個公私合營,又想保住絲綢店和果脯店的鋪面。
那麼李治國的身份就藏不住,但目前他街道幹部的事並沒有公布出去,因為都沒上班,所以知道的沒幾個人,這倒是不用說出來。
而這時候範金有已經傻眼了,合著鬧了半天,你李治國不是窮人啊。
何大清愣住,直呼好傢夥,壞小子隱藏得太深了,不光是街道幹事,還是信遠齋的後人。
之前四合院裡就在傳壞小子的母親是大戶人家出身,還真不是瞎說,就是壞小子藏得太深了,要不是他今兒在這兒,還不知道啥時候能知道。
難怪之前弟弟要叮囑他看到什麼不要傳出去。
「啊!」
徐慧真人麻了,李哥兒你到底有多少身份,你不是紅星軋鋼廠的二級鉗工,還是農業部的什麼職位,這又是大商戶的後人,還有街道幹事。
李治國見差不多了,就開口說:「我不是商戶,我是工人出身,信遠齋也不打算辦了,那鋪面租給了街道。」
士農工商占齊全的好處來了,在喝酒的時候,他是光榮的工人。
等到跟商戶真正打交道的時候,他是正義的街道幹部,隨時可以變節。
眾人一愣,你特麼還是工人,你到底是誰,有什麼目的?
「好了,今天小酒館重新開業,我就不喧賓奪主了,我看老闆娘好像有什麼話要說,把機會留給她吧。」
李治國當了一把場控,跟坐在對面的徐和生對了一下眼神,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您好!」徐和生端起酒杯自個兒喝了一口,姿態擺得很低。
「嗯!」
李治國應了一聲,這位四級小學教師,文化素養很高,遠超閻埠貴,對古董字畫也很有研究。
雖說那品德,屬於是金玉其表敗絮其中,但也有用得著的時候。
前門街道第一個辦掃盲班的,也得是絲綢店,徐和生可以來免費兼職。
在他這裡就沒有什么小人,因為他是大好人,無論什么小人都能被感化。
徐慧真鬆了口氣,有蔡全無和牛爺先後幫著說話,終於讓李哥兒沒有繼續發作,不然今晚上這開業都不好收場。
「各位,今兒小酒館重新開業,大傢伙一定奇怪,為什麼我一女流之輩,怎麼開酒館。
我這人做事都愛講一個理兒,也愛較真,今兒小酒館開張,本店概不賒帳,假一賠十。」
正說著,忽的牛爺冒出一句,「哎,我可是從來都賒帳的啊,慧真,你這沖我來的吧。」
徐慧真忙說:「牛爺您除外,我知道您從來都不差錢,您要的就是這個面兒。」
「哎喲,是這麼個理兒。」
牛爺樂呵了,臉上有光,這麼多喝酒的,他一人除外。
誰知道徐慧真又說:「除了牛爺,還有李哥兒也是例外,他來小酒館是給我徐慧真面子,我也得給他面兒。
以後李哥兒來喝酒,都不收現錢,賒帳就行。」
李治國笑了,小寡婦聰明啊,這是變相給他找回占座的面兒?可是哪有那麼簡單。
打他出道以來,就只在花姐她們那兒栽了跟頭,被看瓜了,還沒處說理去。
其餘時候,他還沒被人坑過,關鍵還讓老蔡和老何看到了,丟不起這人。
「老闆娘,這可你說的啊,那今晚全場所有的酒,我一人請了,賒帳!」
這話一出眾人再次懵了,小酒館裡雖然就十幾張桌子,幾十號食客,那也不是小數目了。
徐慧真忙說:「李哥兒,我這話還沒說完,今晚開業,每人一兩酒不要錢的。」
「那好,我這不還省錢了嗎,每人饒一兩,剩下的酒錢都算我頭上,酒管夠,但菜錢不算啊,這我可就賒不起了。」
李治國不給人拒絕的機會,拿起酒杯,跟著說:「來,讓我們一起喝一杯,敬,新社會。」。
「謝謝李哥兒請酒。」
「咱幹了,謝謝李幹事。」
「老闆娘,再給我來半斤牛欄山,今兒得喝美了。」
酒客們熱情高漲,有人請客喝酒還不好啊。
但也有不少人看明白了,李治國這是要賴帳啊,說是請大夥喝酒,卻是賒帳,沒準就不給錢了。
「老闆娘,也給我來一斤牛欄山,今兒喝個爽。」
有隻點酒不點小菜的窩脖兒今天算是賺到了,這可得一塊錢呢,得扛五十袋糧食才能掙到。
「好嘞!」
徐慧真一臉尷尬,今兒栽了,她沒法較真也講不了道理,誰讓她自個兒說的李治國可以賒帳呢。
李治國吃了一口粉腸,喝著小酒,就這麼著吧。
牛爺見勢不妙,連忙開口說:「李幹事,聽說個體商戶也要公私合營了?」
「是有這事。」
李治國沒有否認,因為從去年九月,這邊就傳出消息了,只是一直還沒什麼動靜,那是街道和居委會在做前期工作。
「什麼公私合營?」
徐慧真出聲詢問,現在也不想今晚上要虧多少了。
「老闆娘,這事你得要知道,這公私合營啊,就是咱們裡邊不能有資本家,所以呢,要讓公家接管咱們個體商戶。」
牛爺天天在外邊逛,也是一輩子沒上過班的,倒是聽了不少消息。
「嗯!」徐慧真懵了,她才第一天開張,這就要被接管了啊。
「李幹事,你看我說得對不對?」
牛爺趕忙問了一句,別給搞岔了啊。
李治國搖頭,「這事我不發表意見,具體的細則還沒出來。
我呢,在街道就一算帳的,也不管什麼公私合營。」
「算帳的?李幹事,你是會計啊?」牛爺愣了一下,這看著不像呢。
範金有見有機會補救,連忙大聲說著:「李幹事是我們街道辦的審核會計,前門街道辦所有的帳本都要經過李幹事的手,最終才能交到李主任手裡,在往上報到區里。
前年私營糧店公私合營,所有的資產核定,就是李幹事核定的。
前門街道所有要參加公私合營的商戶,都要過李幹事的手。」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的商戶都傻眼了。
也突然間明白,為什麼陳雪茹會和李治國走得近,這是有遠見啊。
何家兄弟也傻了,原來李治國是在街道算帳,這不稀奇,論算計,誰敢說比李治國強。
「李幹事,我敬你一杯。」
「我也敬你一杯。」
商戶們紛紛起身,甭管要不要參加公私合營,這位相當於街道辦的錢袋子,沒準哪天就被卡了脖子。
「各位別聽範金有瞎說,我在街道只是掛職,不是全天班,每月就算幾天帳。」
李治國淺嘗了一口,就當回應了這些商戶的敬酒,不然每人分開來,這還不得喝倒了。
徐慧真忽的也拿著杯子過來了,開口說:「李哥兒,今兒真對不住了,是我不講規矩,答應給您留座兒,結果沒辦到,我自罰一杯,還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慧真啊,你知道錯了就好啊!」
陳雪茹笑了起來,高興了。
李治國也只好說:「行,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我這人熟讀儒家經典,也愛講一個禮字,先禮後兵。」
好傢夥,眾人聽到最後才反應過來,感情你這個禮字不一樣。
雖說禮與理都是出自儒家,但還是有區別的啊!
「是是,絕對沒有下次。」
徐慧真雙手拿著杯子一飲而盡。
李治國依舊淺嘗一口,倒是補了一句,「各位,我有胃病,喝不了太多,誰來都是淺嘗啊,見諒了。」
範金有聽了這話,心想,這都多久了,你的病還不見好,真有病吧!
蔡全無這時候才真正鬆了口氣,應該是翻篇了。
何大清看著熱鬧沒說話,李治國到哪兒都混得開啊,就是藏得太深了。
徐慧真擦了擦嘴,說:「李哥兒,能給說說公私合營嗎?
你看我這第一天開業,難道小酒館就要被公家接管了?」
眾人都看過來,也想搞清楚公私合營是怎麼回事。
李治國想了想,見旁邊小老婆也是一臉期待,好吧,就當給小老婆掙點面子,誰讓虧欠挺多呢。
「得,那我就簡單說幾句。
打去年九月,上面就通過了《公私合營準則》。
對資本商業實行贖買政策,逐步完成國營改造。
在公私合營的企業中,社會主義成分居於領導地位。
私人股份合法權益也會得到合法的保護,目前街道那邊的政策是自願參加,絕不強迫。」
他沒說太詳細了,因為怕被打臉啊!因為目前所有的規定,都是初級改造,後面還有高級改造,你敢信?
所以他真需要小酒館來試探出公私合營的底線,看怎麼爭取更多的合法權益,趨利避禍!
「李哥兒,您說,我這小酒館要參加公私合營嗎?」
徐慧真是真聰明,知道這事該問專業人士。
「老闆娘,我就一算帳的,不搞動員,也不發表這方面的意見。
不過如果你要參加,小酒館的財產最終是由我核定。」
李治國笑著拿起了酒壺,做了一個倒酒的動作。
「哎!我再喝一杯。」
徐慧真趕忙把杯子遞了過來,等倒滿後,再次一飲而盡,這遇到不講理只講禮的了。
「這就對了啊!酒分好壞,就說你這店裡,就分了七分和一角。
白面也有高低,普通的白面一毛八,富強粉兩毛五,這些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能吃喝進嘴裡的。
但有些東西,就要靠主觀來判斷了,就說牛爺遛的那鳥,你說它一毛不值,也可以說它千金不換,對吧牛爺。」
李治國耍了個花槍,再次點了一下這破落的滿人,別老是想著幫徐慧真,得看看在場還有沒有別人。
「是這麼個理兒。」
牛爺一拱手,敗下陣來,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公私合營的話題就給揭過了,沒往深了聊。
徐和生開口聊了些趣事,範金有也老實了,小酒館裡氣氛正好,這酒消耗也大。
「雪茹,幾點了,這該撤了。」
「哎,是該走了。」陳雪茹還得回去看孩子。
李治國當即就說:「各位,我還有事得回去了,改天有空在跟大夥喝酒。老闆娘,你算一下多少錢,先賒帳,我得空來給。」
「這沒多少錢,要不就不算了吧!」
徐慧真是真的見識到了,寧肯虧本,也要把今天的事給了了。
「不,該多少就是多少,要算清楚。」
李治國是誰,怎麼可能留下把柄,賒帳跟白吃白喝是兩個概念。
「好嘞!」
徐慧真拿著算盤噼里啪啦一算,就說:「去掉免費的五斤九兩,酒錢一共三十二塊四毛。」
「記下吧!」
李治國跟著說:「老闆娘你今天開業,我也給你上一課。自個兒的帳本不要隨便給人看。」
「李哥兒,謝謝提醒,我不會給人看的。」
徐慧真微笑著,她又不是蠢人。
李治國笑了,「那你剛說的是什麼?五十九個顧客,毛利三成,光酒錢利潤大概十一塊。
這還沒算小菜錢,而且只是晚上這會。老闆娘,這一個月下來,你這小酒館可是能賺不少啊。
走了,今天的事翻篇,改天見面還是朋友,我李治國從來不記仇。」
說完,他就帶著一臉樂呵的陳雪茹走出了小酒館。
蔡全無連忙跟上,他得蹬三輪車送人。
酒館裡鴉雀無聲,徐慧真咧著嘴,這是她的習慣動作,喜歡露著牙,但現在卻是人麻了,老底被人給掀了。
範金有在心裡高呼,算數高手的名頭不是吹的啊,李治國這就把小酒館的帳本給翻了一半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