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打聽

  裴府內，得知那斷臂老者是戰將之後，丑夫的心思便不在老牛身上，就連開柵欄之時，腦子也在想著，怎麼才能去見小六。

  「不行，要早些去見小六，在弄清楚之前，越拖一天，便越危險，誰也不知道危險與明日，哪個來的更早！」

  打定主意的丑夫，最終決定孤注一擲，即便是裴小姐不喜，也要去找小六一趟，於是丑夫把老牛繼續趕回牛圈，便去找了老管家，說不久就要去城裡服徭役，這份工作，可能不能再做幾日，而離開前，他想把這件事情告訴六少爺。

  老管家聽著丑夫的話，知道六少爺特別喜歡丑夫，點點頭，沒有阻攔，丑夫不是府邸里的下人，徭役這件事情，丑夫躲不掉，除非六少爺幫忙去求其母親，但為了一個身份卑微的外人求情……

  

  六少爺怕是要挨一頓打！

  丑夫得到老管家的允許後，感激老管家一句，便轉身朝著前院走去，裴府很大很大，但好在丑夫來過無數次，輕車熟路的便來到前院。

  想像中的武槍聲沒有傳來，反而是看到院子中，一道白衣倩影在舞劍，遠遠看去，劍如游龍，仿佛在少女身邊四處盤旋。

  「姐！厲害厲害！太厲害了！」

  涼亭下，裴世喜望著自己姐姐練劍，嘴裡不斷鼓掌喝彩，兩名侍女正拿著冷水巾，不斷給裴世喜擦拭額頭。

  「丑夫，你來了！我剛想去找你呢！」

  突然看到丑夫過來，裴世喜神情頓時激動起來，本能的起身，然而站直起來的一瞬間，似乎想到什麼，又連忙捂著額頭，哎喲哎喲的喊起來，眼神還不經意偷偷瞄了院子內練劍的姐姐一眼，見到姐姐沒注意，這才放下心。

  「六少爺，怎麼了？」

  丑夫來到涼亭下，有些疑惑的看著裴世喜。

  「下去下去！」

  裴世喜先把兩個丫鬟趕走，隨後這才讓丑夫靠近，偷偷告訴丑夫。

  「昨晚我想到辦法，怎麼不用練武，還能離開府邸了！」

  裴世喜年幼的臉頰上，露出一臉得意的表情，那小眼睛不斷眯著看向丑夫。

  聞言，丑夫看到裴世喜額頭上的濕巾，抬起手指著裴世喜的額頭，一臉疑惑、又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麼樣，聰明吧！」

  裴世喜笑道，再次看向長姐一眼後，確定長姐沒往這邊看，這才回頭看向丑夫，伸出三根手指。

  「包燒三天！」

  篤定的語氣，自信的眼神，在額頭濕毛巾的襯托下，裴世喜的模樣落入丑夫眼裡，直接讓丑夫喉結動了動，本能的鼓掌，給裴世喜豎起大拇指。

  「小六，你牛！」

  小六，是丑夫私底下與裴世喜的稱呼，在裴世喜很小的時候，丑夫就把裴世喜這小子給忽悠一頓，就差結拜兄弟。

  畢竟與小六這樣的士族高官子弟不同，丑夫腦海里的那些記憶，簡直不要讓小六子直呼過癮，上山下河，抓鳥摸魚，每一樣丑夫都很擅長。

  以至於對比城裡那些官吏子弟鬥蛐蛐，小六子早就看不上。

  「那是！等會我們一起去看鳥套吧！三天沒看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套到鳥兒，誘餌也要換了……」

  正當裴世喜如同往常一樣，規劃著名今天的行程之時，丑夫連忙擺手打住。

  「今天我來打聽一個事！」

  丑夫開口說道，見到裴世喜投來疑惑的目光，還不等丑夫繼續說下去，裴世喜突然想到什麼，帶著少許懷疑、擔憂的神情，抬手指了指院子裡的長姐。

  「我姐？」

  裴世喜滿是緊張的說道一句，似乎在祈禱著什麼。

  「不是……」

  丑夫本能的搖頭，然而看到裴世喜鬆口氣的表情，那一臉慶幸的模樣，想到方才裴世喜的臉色，一瞬間，丑夫愣了愣，想到什麼，看著裴世喜那叫一個氣。

  「丑夫你別生氣啊！不是我多想，我這不是擔心你嘛！你看我姐那麼優秀，追她的人數都數不過來，我姐愣是一個都沒看上，到時候怕你暗自傷……」

  裴世喜說著說著，還一臉為你好的模樣。

  「打住！」

  丑夫實在聽不下去，趕緊把來意說出來。

  裴世喜聽到丑夫打聽自己師傅的來歷，有些意外，但隨即，還是把師傅的來歷告知丑夫。

  師傅名叫騰忘，出身南邊將門騰家，上半生都在南邊鎮守百越邊陲，直到天下大亂，中原烽火四起，王朝不得已，將騰家一部分人調到中原鎮壓叛亂，後又聯合北疆兵，擊退北方異族，立下赫赫戰功。

  「可以說，平亂十年，我師傅在中原，雖然不是最出名的，也不是威望最高的，但從沙場磨鍊出來的槍術，以及麾下黑甲軍，絕對是敵人最害怕的人！」

  裴世喜提及師傅，語氣滿是自傲，仿佛日後他也會成為像師傅那樣的人，統領著師傅的黑甲軍，馳騁沙場，令敵人魂飛喪膽。

  一想到那個畫面，額頭貼著濕巾的裴世喜，嘴角便露出痴痴的笑容。

  「那是怎麼斷臂的？還有如今黑甲軍在何處？」

  丑夫仿佛沒有看到裴世喜那高傲的模樣，直接問出最關鍵的問題，這麼厲害的人，怎會斷臂？

  「這……」

  說到師傅斷臂，裴世喜那自信滿滿的表情，頓時像泄了氣一樣：「還不是因為……十年前！」

  在裴世喜的書說中，十年前，中原平定叛亂後，朝堂大殿上的那位君王，不小心聽信朝廷奸臣妄言，逐漸與那些平定叛亂的將軍離心。

  削權，調任，赴殿……幾乎所有手段，全都用到那些將軍身上，騰家雖說世代名門，忠心耿耿，但依舊不免被架空，幸好騰家世代將門，故而任由奸臣如何調撥，王上都沒有對騰家下手，但騰家麾下最為精銳的黑甲軍，依舊遭受到君王提防。

  騰老將軍明升暗降，由手握兵馬大權的將軍，變成嶺南五郡監御中丞，而黑甲軍則留在北方，繼續鎮守北疆。

  隨後就在不久，在北方的敵人得知消息，知道中原君臣離心，於是外族與遼國抓住機會，趁著動盪之際，大肆離間收買人心，後聯合南下入侵中原。

  等帝都內的那些奸臣從高歌妙舞中回過神時，緊急向君上召回老將。

  然，不說遼國，就是異族，都不可能再給中原一次機會！

  北疆兵敗，老將赴死，城失人亡，若非十年前，騰老將軍在絕境之中，拼命一戰，用一條胳膊，換掉異族遼國數位名將、統帥，後面也沒有中原十年的割地求和。

  裴府前院的涼亭內。

  丑夫聽到裴世喜的述說，皺起眉頭，奸臣？可怎麼聽著裴世喜的話，似乎造成這一切的原因，絕不僅僅是奸臣這般簡單。

  可想歸想，有些話丑夫也不敢問。

  別看這裡是裴村，而且還是在裴府之中，但誰又能肯定，這裡沒有監聽司的細作，作為帝都中的耳目。

  「你問這個幹嗎？」

  裴世喜看著想事情的丑夫，好奇的問道，總感覺今日的丑夫有些奇怪，放在平常，別說很少打聽事情，就是看到自己長姐，都巴不得多兩條腿走路。

  「沒！就是好奇你怎麼拜了一位獨臂老人為師，沒想到居然是騰老將軍，與江湖不同，聽說這騰老將軍在軍中，比老劍仙的名頭更大！」

  丑夫搖搖頭，並沒有告訴裴世喜實情，否則作為裴家人，裴世喜第二天就敢把這件事，往京城送，到時候別說事情會不會提前發生，就是丑夫，都會被抓起來。

  「那是！」

  裴世喜一臉得意，多少人想要拜師而不得。

  「你祖父與父親，幾乎把所有人情都放在你這裡，好好與騰老將軍學武吧！別辜負長輩的期望，這種機會，沒有第二次的！」

  丑夫少有的開口勸說裴世喜，畢竟一起廝混那麼多年，裴世喜雖說是士族少爺，但從來沒有一丁點架子。

  「這是自然，不過怎麼感覺你今日說話怪怪的！」

  裴世喜話音方才落下，還不等丑夫回復，就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去，發現長姐走來，臉色驟變。

  「哎喲！哎喲！丑夫！丑夫，快給我敷一下濕巾！」

  到底是半個少年，裴世喜那浮誇的模樣，連丑夫都有些看不過眼，不過見到裴亦綰過來，丑夫還是後退一步，抬手對著裴亦綰打禮。

  「小姐！過段時日丑夫可能就要去城裡服徭役，到時候不能再來府邸做事，那麼些年承蒙少爺恩惠，丑夫特來道謝！」

  丑夫對著裴亦綰行禮道。

  裴亦綰雙眸看著自家弟弟那模樣，閃過一絲無奈，而聽到丑夫的話，眼神轉而看向丑夫。

  這時候，裴世喜突然站起身，額頭的濕毛巾掉落地上都沒有理會。

  「什麼？丑夫你要離開？」